8、8 ...
-
李小彬的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流了出来。回忆似乎在这时候捏住了她的咽喉，她抽噎得话得说不下去。
罗琳连忙过去扶着她顺气。又是懊恼又是担心。
“彬彬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非要弄个明白。其实你不说也有你不说的原因。现在我知道了这肯定跟你家里有关系。我不问了。”
不想李小彬更激动了。虽然在抽噎，却急切的想把她的意思表达明白。
“不！我要说……不能让人误会了我姐姐……我姐姐很好……这不是我姐姐的问题……不能误会了我姐……她是被人害了……”
“被人害的？！”
“对！被人害了……”
矿上的抚恤方案最终拿了下来。最终这一批的遇难者，矿上给了每人5万元的抚恤金。
本来从事矿业就有这种风险，所以也准备有相应的条条框框。遇难家属基本没什么文化，弄不懂这种文件类的东西，觉得差不多，都接受了。
在这种惨淡的氛围中，各家也着手准备后事。
在李妈住的这一幢房子，另一单元也有一位遇难者。两家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家都为了节约经济，都是在楼前的小坝上办了几桌。李妈已经预计了有很多人可能不来，只操办了五桌。可即便是这样，也只坐了一半的样子。跟这边的冷清完全相反另一家那边热热闹闹坐了十来桌。
李小彬看着一向要强的妈妈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时常用手背擦眼睛。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心酸。
李小彬听着跟她妈妈一向要好的小刘阿姨在旁边问她妈妈：
你家亲戚呢……我之前不是看到她姑她舅了吗……怎么没看到人了呢……她叔伯不是说随后来吗……怎么也不见人呢……
李妈讪讪的道：欸，老家那边正农忙呢……他们也是忙……
李小彬脑子里闪过副画面。房门紧闭，她家先赶来的亲戚把她妈妈围着问话。她大姑妈说：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出这种丑事，真给老李家丢人。我会给她叔伯说不用来了，免得被人擢脊梁骨；她舅舅倚在窗角耷拉着眼皮抽烟，她舅妈走过来，从裤袋里摸出几张钱：这是家里几家人的一点意思，每家都出一百，别的可能也帮衬不到。我们那里这时候正农忙，我和你哥这得赶回去了。说完走回去扯着她舅开门就走。她大姑看着不出声不出气的李妈，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也扯起步子就走，后面跟着她二姑，她三姑……
小刘阿姨又问：
小双怎么没瞧见……这马上要出殡，她当长女的不说扶灵，怎么也应该在……
李妈眼睛更红了：被我打了一顿，跑了。我打电话去她学校，听说是回去了。她也快高考了，回去就回去吧。她在这里也不好。别人说话难听。我不想她爸最后都听这些。
李小彬想起上前天晚上，她妈见两女儿大半天一起不见了人影。终于起身出去找。那时候正是晚饭时分，病房里的人纷纷拿着饭盒向食堂走。李妈也倒回去拿了饭盒准备先把家里人晚饭张罗了再找。想啊食堂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是所有流言与八卦的汇集地。李妈刚开始觉得很奇怪，今天食堂无比的热闹，多远就看着端着饭的三三俩俩不急着回去，在那里大声的讨论。她看着有几个认识的凑过去，可别人一见她就哑了没声了。正纳了闷了。旁边不认识那一堆人的声音就给她解了惑了。
“真是不要脸，听说还在读书呢？读得还是重高……”
“有什么用，女娃就不该读什么书，早嫁人也丢不起这个人……”
“嗨，听说了她家俩女儿呢，估计是被人包养了，不然哪有钱读门子书哦……”
“哎呀，这次她老号出事，矿上出得有钱。她以后可以正正经经读书了……”
“我看不见得。不正经的再怎么样也会不正经……”
“这李大勇家是那辈子造了孽，生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是我家的就打死了才干净呢……”
“你乱放什么屁！”李妈本来是扯起耳朵听热闹，越听越不对。听到她男人的名字的时候，护犊子的李妈也没弄明白事，立时就生气了。当下就顾不得冲过去推攘起来，一把将那个说得最毒的推了个酿跄。
“你发哪门子神经哦！”
“你有病哦！”
……那群人受了惊都在怪叫指责着。
“你张起嘴巴乱说我女儿，我跟你们拼命！”发努的李妈，凶狠的瞪着眼睛像要吃人。
那些人被猛一下吓着了，反应不过来。还是知情的李妈旁边的人帮忙拉住了她，还劝：“哎呀！李家嫂子，莫这么，有误会，有误会……”
“啥子误会？”李妈很是生气，不过看自己这边的人都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于是转身问个清楚。
这个怎么说好呢。几个人相互看看，终于开口：
“到病房去看看吧，小双出事了，在你隔壁那间7号房的……”
听到女儿出事，李妈急了，都没听完就转身向回冲。
那群嘴碎的三姑六婆这时反应过来了，难听的声音在李妈背后扯着嗓门的嚷：
“哎哟！有个伤风败俗的女儿还不许人说哦！”
“这么不要脸难怪教不好女儿！”
“是啊！年纪轻轻就流产，生的就是个赔钱货哦！”
……
李妈气得要吐血，脚步都停下来了，不过总觉得今天这个气氛很不对头，咬牙又急迫迫
的往回赶。准备弄明白了再回来拼架。
人有时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的时候……真的，也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此时的李小双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后续的清理医院也已经做了。当时情况危急时，手术同意书居然是李小彬签的，本来医院怕担风险是不同意的。不过幸好李小双本人已经是有身份证满了18的成年人。那时再不救，有可能大出血。医院了解她大人出事母亲又昏在床上，这才勉强同意了。因此，这个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李妈却是最后一个听到这消息的。
李妈到了病房，看到了苍白孱弱躺在病床上的大女儿；已经又吓蒙过去，看着她进来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小女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心痛、气苦……纠结成一种很疯狂的情绪……心跳、呼吸……随着她心底紧崩的那根弦终于承受不了，承受不下去……爆发了……
李妈冲了过去，架着李小双的两个肩膀，一边大力的推攘一边哭打。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有脸……怎么有脸……
呜哇……我怎么把你生成人的哦！
我打死你！打死你！
“你妈真打你姐了？”
“嗯。”
“那时候能打吗？你姐才做了手术。打出个好歹来，你姐不得怨你妈一辈子？”
“嗯……我妈打得很凶。我拉都拉不住，我长这么大第一回看见我妈打我姐。她当时一定是气疯了。我和几个相熟的阿姨合力才把她拉出了那个房间。”
“那你姐……后来怎么样了？”其实罗琳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肯定是不好了。不然李小彬一看这么崇拜她姐，不会跟她做朋友这么多年，一句也没提过。不过正因为这是李小彬的心结，趁她愿意说的时候，罗琳想问个清楚。
“我们安抚了我妈过后，回头就找不见我姐了。”
“你姐不会想不开就……”
“没有！”李小彬下意识立即就喝断了罗琳不好的猜想。大口吸了几口气，眼神却暗淡下来。平静的又开始叙述：“我姐只是失踪了。”
罗琳也意识到自己乱说话，看李小彬刚停下的眼泪又在眶里了。
“那个……对不起，你知道我有时嘴巴比脑子快。”
“没事，知道你不是那意思。其实是因为我跟我妈找了我姐很多年。寻着点希望又失望，又寻着点希望还是失望，最后都绝望了。我们已经没力气主动去提去找了，只是还有点念头，觉得哪天我姐自己能回来。”
罗琳觉得刚开始她们肯定是花了大力气找的，不然不会这样心死的感觉，只是不想认命而已。
“不是说回学校了吗？”
“嗯。是回了。那个学校开始还准备着给我家捐款，不知是谁把我姐的事捅到了学校，学校就打电话来叫我妈去领人，说是开除了。”
“你姐又跑了。”罗琳猜的。
“嗯，去的时候学校就说已经失踪了。”
罗琳看着李小彬那么难过的样子，突然很气愤。这个李小彬一直崇拜的姐姐，真是太令人气愤了。
“没个知情人吗？你姐难道是搞地下工作的？她的事就没一个知道？”
“彬彬，这不怪我姐。”听出罗琳语气不善。李小彬居然第一时间是为她姐辩护：“我姐那时候小，遇上这么多事，她肯定是吓坏了，所以才躲起来的。”
“呵！她躲得可够深的，这么多年了都没想过出来。”罗琳被气笑了。
“琳琳，真正躲起来那个不是我姐。我姐那时候一个人在风口浪尖上。被这么多人耻笑，被这么多人不明究理的胡说。我姐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她受不了这些的，所以离开了。直到一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姐当时是有男朋友的。这个本该跟我姐一起站出来承担的人，才是真正躲起来那个。他不仅是躲起来了，还用谎言和收买，让所有知情人都闭了口。他一路逍遥的过着他的日子。上大学办公司一路被那么多人赞着夸着，甚至是身边的女人，都从来没少过。那天我在agogo的过道上碰到他，他搂着个模特一样的人跟人谈笑风生，他怎么能这样呢……”
“等等，你说一年后？为什么一年后你才知道，还知道得这么多？”总之罗琳无法理解。
“雪琴姐在一年后给我写过信，寄到了家里。她是姐一个寝室的好友，她什么都知道。她说学校知道后，姐很慌乱，拜托她掩护让姐能去找她男朋友，可是那天晚上，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第二天她去找那男的。那男的叫她不管谁问什么都不要说，晚上会给她一个交待。结果，那天晚上那男的编了一套说辞，把所有知情人都约出来吃饭。说得很好听，叫大家给姐和他一个活路，小双的处分已经没有办法，希望大家保持沉默，给他们这对有情人留个希望。末了，还送一人一个礼物说是谢礼。雪琴姐觉得不对还问她小双呢？他扯谎说我姐去打工了。结果不管谁来问这些人果然都没人出来说。几个月后就高考，学校不了了之，这个事就被他掩盖过去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这男人可真是用尽心机，懂得利用人性弱点。”
“也不是全部，有些人也是因为朋友义气。”
“哈！你真是善良。”罗琳忍不住想爆粗口，这明摆着那男的拿钱消灾。就李小彬还觉得那帮人是义气，真是单纯。
想到当时找人时四面楚歌没人站出来帮一把。李小彬很黯然。
“至少雪琴姐是的。上了大学后，雪琴姐就想找我姐，那时候手机还是奢侈品，不仅资费贵，还是双向收费，一般人都没有的。雪琴姐开始是寄信，可是都没回音，就找上了那男的学校。没成想这男的已经公开另有女朋友。这才知道上了当。才给我寄信说明白。”
“TMD！渣男！这男人究竟是谁？”罗琳双眼喷火，真是最讨厌这种玩弄人心的渣男了。有一个都想扁一个。就当为正义。
李小彬抹干眼泪，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吐出他的名字：
“王彦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