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狂蜂1 ...
-
火星舔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北边的路越来越近，可也越来越难走。一旁的少年靠着树干，半倚着的身子微微倾斜，似是假寐。我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将那取暖的柴火烧得更旺了些。
我不知道北边的玄武习性如何，只是这一路来归藏睡得甚少，便真要休憩，也是这般养神一小会。大抵是这一路来追杀不断，才使得他不得不同走兽一般，时时警惕。
我取出欢喜走之前给我的御寒大衣，打算在此守候一夜，而归藏望了我一眼，似想开口道什么，可却不知该唤我什么，便一时止住了话语。他这一路上话语甚少，总是抿着唇，深色的战袍下一张尤为稚嫩的脸庞及那双与年龄颇为不衬的双眸。
我拢紧了风袍，对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又道：“你应该，还未过千岁罢。我唤月夫人，你与欢喜年龄相仿，倒是可以便唤我声月姨。”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似是一粒石子惊起了层层的涟漪。许久的静默之后才问道：“前方的路有众多荆棘，夫人有没有想过若寻不到归灵草，该如何呢？”
我心中从未有想过寻不到归灵草之事，也不敢去想这个结果，可他这般一说，仿若让我的心重重一颤，我垂下了眼，轻道：“倘若寻不到归灵草，我便同他一块去了。他那般性子的人，定是不愿长久沉睡，而我一人在这世上太久，也早已觉得厌倦了。”我道这话之时，异色的双眸微微而动，一抬头却看见他紧盯着我的双眼，这一路来，我常常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似是能探究一切，却又涌动着巨大而又压抑的……伤？
关于北边玄武神君的传言甚少，其中传言最盛的莫不是玄武这种神兽，有着读心这般的仙术。我忽然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杵，再别过头去，却听他道：“你在想什么？在想我是不是有读心术？”
我猛地抬起头来，心中已不止是诧异！他走近了几分，我才发现其实他的个头比我高出许多，朦胧月光下，我只依稀看到他那双慑人心魄的双眸又暗了几分，那张脸庞，早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却暗隐着不合年龄的清冷。我被那他那股逼人的气势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他却举起手来，往我眼睛抚来，我怕他看穿我更多的东西，忙便闭上了眼。
他的指尖只离我不到一寸，忽地又垂了下去，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夫人，你的右眸里承载着旁人的过往。”
我复睁开了双眼，他的眼光未有离开过我，那双逼人眸子却是紧拢着我的左眸。我眨了一下眼睛，淡淡的扯了下唇，用手捂住了其中一只眸子，道：“我的眼睛本来就不是我的。尤其是这个紫眸，这是我的夫君……给予我的。”
而我原本只看得到血腥的右眸，因存放了五哥的精魂，竟意外的发现能够视物。东边的孤滟追查许久，大抵是想不到五哥的精魂藏在我眼中，而我右眸前，时常能浮现出五哥生前的种种。
他嘴角微斜，将身上的战袍一掠，寻了地坐了下来，道：“你的夫君……定是待你很好吧。”
我颔首以对，脸上浮现淡淡的暖意，道：“虽然他总是霸道蛮横，有时又蛮不讲理，可他确实，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归藏的眼眸动了一下，微转头去看那星象。他战袍如墨，随风而荡，而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一片紫衣华服。
那年落雪的冬季，清月伤还未大好，只能勉强行走几步。一到了冰雪封谷，食物紧缺，谷中尚在修行的小猫崽便会来屋中偷食。头一回被清月用茶杯砸伤了腿，一下子冲破了窗棱逃了出去。待我次日在雪地上，只见到一个比欢喜还要小上许多的小兽眨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身上还裹了些夜间落下的积雪。我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带了回去喂养了几日。
猫的天性总是欢喜粘人，当这只小猫崽夜晚拱上我与清月的床榻时，性洁的清月一把将她拎了起来甩在地上，嘟囔地道：“这般脏的小畜生养她做什么！”
化出真身的猫崽竖起一身的毛喵喵直叫，我下床扯了取暖的物品给她搭了个小窝，清月亦是走了过来，仍是很嫌弃地皱起眉头，道：“血统低下也便罢了，长得还不那么好看……”他话音未落，却换来猫崽不满的一声长叫。我收了以往总是笑着的表情，扭过头来对他道：“清月，你不喜欢孩子吗……”那时我被烧掉的头发正一点点抽芽而出，侧铺在背脊之上，一扭过头，垂下的发丝盖住我半张微微落寞的脸庞，清月愣了有一会，伸手拂去我脸庞的发丝，一边又伸出手嘟囔着逗弄着猫崽道：“也不是不喜欢……”
我在一天的清晨听到了小孩依依呀呀的声响，睁开眼一开，昨日还依偎在腿边的小猫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学语的小娃娃，又却见清月笨手笨脚摆弄着碗中的米糊，这二人似已忘了之前的仇恨，皆被那米糊吸引了过去。我愕然了几分，清月微眯起眼来捏了捏那孩子的脸颊，问我道：“喜欢吗……嘶！”那小猫崽灵敏的一动，又咬住了清月的手指。肉呼呼的下手拍打着床铺，愈发的闹腾起来。那般妖力低下的猫产下的猫崽一开始是化不出真身的，清月用自己的妖力将这猫崽化出了人身来，看着那粉嫩的小手扑向我，我从方才的愕然渐渐回过神来，眼中却弥漫起一层的雾水。
他依偎过来细心地揩去我眼角的泪水，轻道：“不是说喜欢孩子吗？怎么又哭了……”
我一下子将拳捶在他的胸口上，道：“你……你倒是大方的很，现下这般身子还乱施灵力，若是……”
他将我的手抓紧了，不以为然地道：“眼下开心便罢了，往后管他这般多做什么！”
我的眼前又慢慢聚起一股湿意，却被归藏突然的一声低吼给回过了神。他突然跃到火堆前用干土扑灭了火星。我观望了四处的情景，空中有一阵异样响动，归藏见我还在原地不动，催促着我道：“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狂蜂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