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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玉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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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带有睡意的面容忽地清醒了不少,右眼腾地闪了下,抓住了我的手。长期修行的习性,便是在头痛脑热中,亦改不了走兽应有的警觉性。
我又重复了一遍,见他依旧没动,只是我毕竟也是皮薄了些,且方才是见他发了烧,想与他换个床位睡,总觉得他再往这软榻上睡下去,大抵明日便起不来了,到底还是没旁的意思。但愿,清月可莫要往别处去想。
可我见他倒是不愿动弹,便作罢,自顾地往大床上走去,琢磨着是不是该将那两床厚绒被匀一半给他。可我方躺下来不久,身边的床榻便陷了下去,他的身子躺了下来,且渐渐地往我这边移来。我将一条被子甩给他,又将自己裹得成了个粽子,方缩了缩脑袋,尝试着闭起双眼。
他隔着棉被慢慢地摩挲着我的背,我弓起身子,想着这下难不成是引狼入室了?可我亦非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女,且我与清月如何都是名义上的夫妻,若是我此时大喊嚷嚷非礼,总会掉了清月的脸面。于是我斟酌了几分,扭过头去道:“我晚间好动,不若,我去睡你的软榻吧……”
他撩起我露在外边的一缕发丝,道:“我看你平日里倒睡的很是安稳,怎就到了我跟前便不安稳了?”
我心虚地咳嗽了一下,又道:“我夜里会醒,不若我睡外边,也好不吵着你……”其实我是想着他万一一时性起,我倒也能溜得快些。我再比不过他,总之他宿疾之日,也不敢做些乱动了气。于是,我又动了动身子,却忘记了那一缕发丝还在他手中握着,这般一动,头皮很是疼痛,我不禁皱起眉嘶了一声。他立马放开了我的头发,改用手圈起那一层厚实的被子。难为我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他还能分清该圈在何处,我被这样一抱,外加他身子很是炙热,倒让我的额上冒出了些汗来。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发丝,道:“你觉得我现下这样,还能勉强你做什么……”
他这一句话,倒说的我很是愧疚。心中亦想起之前的种种,鼻尖微有些酸涩,我装作不经意地吸了吸鼻子,身子却不动弹了。
大抵这几日是被冻坏了,有了床铺及厚被,这一夜清月睡得很是安稳,可我心中一边念着五哥,一边又想着与灼华过往的情谊,又想起他与修玉诞下的孩子,慢慢在我心中生出一种怨气,我辗转反侧,很是难以入睡,最后伸了下胳膊,却一巴掌拍在了清月的脸上。
我已做好被他咆哮的准备,却未料到他仍是紧闭着双眼,脸已烧得通红。我原本便没多少的睡意去的七七八八,忙下了床,拧了把汗巾便搁在他的额头之上。
大抵是被这股凉意激醒,清月抿了下唇,我趁着这档口唤了他几声,好在他尚有几丝意识,我轻声地问他:“清月,要不要找个大夫瞧一下?”
虽是在宿疾之日,可他也烧的太不正常。他摇了下头,只是含糊不清地道口渴。我又忙不迭地倒了水灌给他喝。
当我扶起他的身子时,才发觉他渗出的汗已经将中衣都痕湿了。我有些心慌,可又想起清月向来喜洁,这般黏糊糊的很是不好受,于是我取了干净的衣物,左右想着到底是我替他换还是要叫唤个丫鬟进来,可当我跃跃欲试要去碰他的胸前的衣物系带时,他却似突然清醒过来一般,那双眸在我眼前一跳,拽住了我手。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不若,我找个丫鬟给你更衣?”
他脸色有些僵白,似是宿疾中的病灶,却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还对我道:“曲儿,你先出去罢。”
我看那天外蒙蒙亮,晨曦的霞光还未有影,我皱起了眉头,问道:“清月……”
“我饿了。”我一脸错愕地看着面前与我道饿的清月,却还是不放心他,道:“你当真不要紧吗?”
他硬是扯出个笑意来,两指捏了捏我微僵的脸颊,道:“我一会便好了。怎么?你就忍心看着我挨饿吗?”
大抵,高傲的清月,是不愿让旁人知晓他宿疾之日的狼狈之像,便是我亦是不例外。
于是我知趣地去退了出去。风寒加上宿疾倒很是来势凶猛,我看清月强了这般久,还是头一次露出这种病色。想起要姜汤水应是能去去寒气,散一散汗估摸着会轻松些。
待我熬好了浓浓的一碗姜汤,这大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半。下人道清月还未起来,连早膳都未动一口。他这般勤快的人,这样倒是少见。我捧着那一碗姜汁往屋里走去,却见那扇门闪出一个甚为俊俏的公子哥,将那二扇门儿震得哗啦响。
我一是好奇清月这地向来门槛高,怎么就有个外人可以闲逛。二来,这公子哥倒让我想起先前五哥道清月断袖一事……于是我定定地站在那处,心中千番思量,却不知是近是退了。哪知那哥儿一瞧见我,便怒气冲冲地向我走来,我想着这相好若是兴师问罪,这大抵,亦是找错了人。
可我这厢还未道什么,那人便先开了口,一手指着我的鼻梁,恨不得拿手戳进我的眼睛一般,道:“你这女人!你到底给我哥下了什么蛊毒!”
我先是被她那脆脆的女声可吓了一记,而后看到她那张颇为熟悉的脸,差点便惊呼了出来,道:“你你是……清冷?”
说着折耳家美貌倒真是名不虚传,这清冷一扮男装,连清月亦是比不过那媚色之姿,不过,亦是稚嫩了些,倒像是个粉头小生。
她倒是一点都不惊讶我认出了她,只是又愤愤不平地道:“之前你中了魔毒,我哥便去偷南天石求孤滟保你一命。现下你瞎了双眼,我哥竟然剐了只眼睛给你!你知不知道身体发肤对折耳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每月喝的那药里,那是我哥的血啊!”
我手中浓稠的姜汤忽地重重颤了一下,脸色在那一颤那变得煞白,我睁大那只能看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大抵是有满身怒气,气虚不平地又道:“为了集齐你五哥的精魂,你知不知道我哥被魔气所伤,现下,早已落下了病根了……你这女人,你是生来便克我哥的吗?你若心中没有我哥倒也罢了,你何苦这般折磨他……”
我手中的姜汤终是端不平稳,合着那哗地一声脆响,尽数地散在了地上。我重重地推开了她的身子,趋步往前走去,她在我身后喊道:“待我回去,便让族长将你与我哥的婚事退了!”
我回过头,那张惨白的脸映在白光之下,本就只有一只眸子有光,倒更显得我阴郁不已,我喃喃地道:“谁说我心中没有他的……”我从清冷那微微一缩的双眸中,亦是知道我现下很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