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莫相思》四时槐序

62、续缘2

　　当欢喜背着把小弓箭出现在我跟前时，我扯了扯嘴唇，很难将之前的吃货和现在这个孩儿联系到一块。现下的欢喜个头已到了我胳膊下，头上还带了个额饰，当真有些小大人的模样。我还很是奇怪他亲娘为何要将他装扮成这幅德行，倒是灼华道西白虎戾气太重，怕欢喜控制不好自己的仙气，殃及了无辜。
　　我好不容易才接受眼前这个曾经抱着我大腿要吃肉丸子的娃娃变了这般多，倒是欢喜嘴唇一歪，扑到我怀中打成了滚，道：“娘亲，娘亲你为何现下才来看我，我以为你有了新爹爹不要了欢喜……”
　　我额上顿时汗淋淋的，好在，这点撒娇的脾性还是没有变化……这新爹爹倒是没有，不过是之前的旧人重新翻炒罢了，我看了眼灼华，很是尴尬地一笑，琢磨着以后该如何叫欢喜改口。
　　许久未有见到欢喜，自是带他去凡间游玩一番。我想起之前带欢喜在凡间时，那时候他才多大，我现下看了欢喜那个头，感叹着西边真是养人的好地方。
　　现下是凡间七月，这日头晒得让人发晕。街边的小贩打起盹来，如晒焉的茄子一般。茶楼里听客怀中的孩子昏昏欲睡，说书先生正说得兴上，一敲那惊堂木，便震醒了一波人。
　　我往日觉得做人是极好的事，生老病死，快乐不过那么几十年，痛苦也是几十年罢了。欢喜将头搁在茶几之上，眼睛却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果点瞧。灼华将那盘果子往他眼前一推，道：“吃吧。”
　　那欢喜拍了拍爪子，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便往嘴里头塞。隔壁家的大婶捂着嘴一笑，道：“哎呦，这娃儿虎头虎脑真当可爱……看你夫婿长得这般俊俏，日后定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我呵呵一笑，颔首已应道：“过奖过奖……”
　　那儿的戏说的正酣，门口突然闯进一个腰粗圆腿的女子，扫视了一下这茶楼，忽地便往一个瘦小的男子走去，那男子一见那妇人，吓得一惊，赔笑地道：“哎，娘……娘……”我一看这妇人虽是胖了些，可到底还是圆脸杏眼，皮肉紧的很，哪像是有个这般大儿子的人，结果那妇人一把拎起那男子的耳朵，道：“你这挨千刀的，我让你去杀猪，你倒跑到这儿来听戏了……”满室哄堂大笑，那女子亦不管丢不丢他的脸面，不由分说地将那男的抵溜着耳朵拽出了屋子，那男子惦着脚，求饶道：“哎呦，娘子……轻些……”
　　我摇摇头，轻道：“这般的悍妇，那人定过的很是惨烈。”
　　灼华微微一笑，轻抿了口茶，倒是不语。他眉目如辉，很是俊朗，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倒是愈加的沉稳。世事在变，仙人亦是如此啊。
　　我这般看的出神，茶楼已是嘈杂一片，那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拍了几下惊堂木才静了些。灼华站起了身，道：“我们走吧。”
　　我很是留恋方才那说书先生讲了一半的旖旎故事，不舍地看了看，才跟着灼华出了门。毒日立马便照了下来，
　　我将手当扇子摇了起来，这凡间果真没有碧栖道观凉爽，现下这般我都快被蒸熟了，琢磨着一会便可以准备酱油将我吃了。可我扭头一瞧灼华，见他转头看着我，很是淡定，我皱起眉头，道：“你不热吗？”
　　他摇摇头，道：“心情自然便凉了。”可我这骚动的心总是静不下来，他抬起袖子，帮我抹去额上的汗水，离得这般近，我都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于是我那颗原本便骚动的心愈加蹦得狂热，耳根很是红，可我觉得很是怪异，脸红地别过了头去，嘟囔着道：“欢喜在呢！”
　　他收了手，半凝了眉头道：“便是瞧见了又如何？”我眯起眼睛四处一瞧，见那小子早已自个蹦哒寻好吃的去，哪里还有影子。
　　可我还是未习惯与灼华亲近，往日我是妖，他是凡人，我主动些，总觉得是我占了他的便宜，心中很有成就之感，可现下的灼华……这般仙风道骨的，我觉着我若是与他搂搂抱抱，倒很是玷污了这般的仙人那！
　　于是我低了头，继续长吁短叹这日光怎就这般毒辣，他不知道从哪里变了把扇子出来，顺手一摇，替我扇去了热气。我眼眸一亮，看他蓦然一笑，将那扇子递给我，道：“这下可欢喜了？”
　　我接过那把湿了法术的凉扇，脸上荡起了满足的笑意：“欢喜，真当欢喜……”心中已很是感动，虽说灼华作我师父时不苟言笑，平日里冷冰冰的不让人亲近，可这一温柔起来，便是那千年铁树也开花了。
　　于是我喜滋滋地抱着那扇子扇了起来，聊起方才那悍妇，道：“方才那妇人，也不知道会如何对付她得相公，这般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就娶了个这样的母夜叉……”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将那扇子扇得哗哗响，果然是凉风阵阵，很是清爽。灼华微扭了头，道：“你所看到的，可不定是便是全部。”
　　“那还有什么？”我眼巴巴地望着他，头上却忽地飘下一块沾满了胭脂香气的帕子，我一仰头，却见我与灼华已走到了胭脂巷粉处，那花楼之上的姑娘倚栏而望，风情万种地挥着手中的帕子，细声慢语地唤道：“大爷，上来瞧瞧吧……”
　　这……岂不是我一直很向往观看的妓院！
　　往日我从五哥口中听闻凡间的妓院是极好的地方，官场失意，仕途不顺，来个情场买醉，花个银子便能挑拣各色美人，天亮之后一拍就散，绝无后顾之忧。那时五哥说得天花乱坠，我亦是扭头问道：“那妓院里头可有貌美的公子？”五哥呵呵一笑，道：“有，自然是有，可再怎么美，也不过你五哥我啊……”
　　虽后来我也尝过鱼水之欢，可是从小耳濡目染，总想知道这妓院里头是何种模样，当真如五哥所说，令人流连忘返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我这般想的入神，灼华已转身道：“走吧……”
　　可我仍是眼巴巴地望着那高楼，很是向往。他见我如此，伸手过来捂住我的双眸，道：“还看？”说着，便将我拖出了那烟花之地。
　　我甩了甩那扇子，很是不舍地跟在了他的身后，道：“这……凡人倒真是会找乐子，我听五哥说，那勾栏栅院里头，可是出了不少诗人，我倒很是想去瞧瞧到底是个如何奇妙的地方……”
　　他微扭了头，却是没有停下步子，我仍是不死心地道：“灼华……难不成你不好奇那里头的如花美眷吗？”我可是很非常好奇那男倌是如何模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了身，我哎呦一声撞进他的怀里，他低下头来抵住我的额发，道：“怎么，你希望我是那样的男子？”
　　我看他温笑的面容下颇有几分危险，忙将头摇了个拨浪鼓一般，却看到街角便上，方才那瘦下的男子拿了把杀猪刀正大汗淋漓地踱着排骨，身旁的妇人不时地递上茶水，还用袖子给他捻了捻汗，我呆了一瞬，回过神来，指了指这二人，道：“这……凡人也变的忒快了些……”
　　“再强悍的妇人也有温柔的一面，再怯懦的男子也有坚韧的一面，就因为凡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才有生老病死，轮回转世，形成一个现下看到的凡间。这也是为何作为四方之神的仙人要守护凡间的原由……”我虽是不全懂他的话，但也明白他作为南方君主的使命是何为，他握住了我的手，忽地扭头道：“你是真想去瞧瞧那妓院？”
　　灼华带着我走遍了集市，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瞧了一遍。想我在凡间三年，却从未看尽人间百态。享子孙之乐，这便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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