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渡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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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
我赶去五哥那里时，他正笑吟吟地等着我，虽然我觉着他的笑很是怪异，可也未曾多想，只是一心想要将面皮取下。五哥指了指桌上的那汤碗，道：“呃，仙药我已经要来了，喝了这个，面皮便可取下了……”我一分犹豫也没有，仰头便将那碗汤给喝了下去。
灼华的身影在我跟前渐渐模糊，我茫然地看看五哥，手上的汤碗端不稳，咣铛一声便摔在了地上。
渡头边上的风大了起来，船只陆续消逝在茫茫的大雾中。灼华看看天色，眉头已有些许紧皱。摇浆的老叟弯腰弓背，蓑帽盖住了大半个脸，对着灼华道：“公子，赶紧上船吧，不然便赶不及上京了，这一误又得三年那……”
灼华身形动了动，可是依旧没有登船的意思。那老叟又道：“这附近的船只都走了，呃……公子如若不用船，那老叟便收工了。”
他终于回过身来，道：“船家，再等会吧。”他将手背在身后，双眸向远处眺望，那天，也是在这渡船之上，他一头便撞见了那个莽撞的姑娘，这个夏日，他喝的酸梅汤可比他这一生喝的还多，想起那张俏皮的模样，他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张甚为温存的脸。
“公子是在等人吧，哎，这出门在外，有人惦记便是福气啊。这天快似下雨了，公子若要等便来船内等罢，不若打湿了衣裳总是不好的。”
他的包袱里装着她缝制了几针的袍子，他犹豫了一下，道：“那便劳烦船家了。”弯身便上了那船。湖面上的风忽地大了起来，似有暴风雨来临之势，狂风将整个船只皆吹得摇摇晃晃，他不放心地走上甲板，却见那船已飘了起来，他心中很是惊疑，那穿蓑衣的老叟露出半张脸来，却是一个异常俊逸的男子。灼华皱起眉头，道：“你……”
那男子点头一笑，道：“神君，莫要留在此处了……”
湖上忽然一个浪头袭来，将那船只尽数吞没。
我的脸终于恢复了原貌，五哥还特地在我面前转了几转，很是担忧地问道：“小曲儿，快看看我是谁？”
我没有理他，站起身却往门外走，五哥急忙跟在我后头，扯着我道：“小曲儿这是去哪……”
我眼眸甚是茫然，想了好一会，才道：“我看上了一个凡人，他要渡我的船……”
五哥被我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反手将我关在了屋内，四腿一撒开，便去寻了爹爹。这二猫一对话，便知道了那碗孟婆汤的问题。忘川河水皆是孤魂野鬼的记忆，爹爹拿这个入了汤，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我模模糊糊，再也记不得灼华这个人，只依稀知道我要等一个人，那个人一身淡色风袍，有着极为温和的笑意。
我便开始在凡间呆了下来，日日夜夜等着那个人，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几百年，亦或是千年，终于有一日，亦如我遇上灼华的那个雨天，陌临一身淡袍，温文尔雅地道：“雨天路滑，舟舫甚少，姑娘可愿渡我一路”
我一下抬起了眼，心中浑然一惊，便以为等到了那个人。
飞升神君的灼华在凡间找到了那张鲜眉亮眼的脸，问道：“你可否愿意跟我走。”那时的踏雪正被我五哥伤的心痛，对待灼华亦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灼华倒是甚有耐心，她不去，亦不代表灼华不来。日复一日，直到有一日灼华为护她而受了伤，她含着泪为他擦洗伤口，低下头喃喃地道：“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她说这话时眼眸躲闪，两团红晕浮上了面颊。
她终于答应跟着灼华去了道观，看他门下有众多徒儿，很是好奇他的身份，灼华握着她的手温身道：“之前事你大抵是不记得了，往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我们还有许多的时日。”她偎依在他怀中，心想，大抵任何一个女子，都拒绝不了这个外强内柔的人罢……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了她的不同。她很会做菜，女红亦是很好。最重要的，她颇识水性。他说服自己这些事情，只要肯学，也是不难。可在他与她同床时，她一脸娇羞地等着他来除去衣物，眼眸更是不敢瞧他。往日的踏雪虽也会害羞，可是却是理直气壮，从不认输，那样的眼神，踏雪不会有。
他原本火热的身子瞬时变得冰凉，一披外衣便下了床，背上的冷汗直接渗透衣裳，她红着眼眶在床头轻轻地唤他的名字，可他抿着唇，再也不肯近身一步。
他对她的笑越来越少，更甚是，他的面庞渐冷，是那种无法亲近的冷。往后，他便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她在道观中打理着花草，喂养湖中的红鲤，她呆呆盯着那些鱼，落出几滴泪来。
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她已不是当初的踏雪。他继续将她留在道观中，觉着只要能看上一眼，或许，她就在自己身边了，也或许这样过一辈子，便罢了。他虽是这样想，可闭关的修行的日子却长了起来。原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那一日修玉上门寻他，却出手伤了踏雪，彻底击碎了他为自己编织的梦境。
栖枝家的仙术连仙人都要惧让几分，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即便是他用尽仙药，可还是回天乏力。她在弥留之际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道：“灼华，你还要骗自己多久……其实连你也发现，你要找的人根本不是我对不对……”她的脸庞落下两行泪来，喉间紧紧一窒，用力咳出一口气来。
他闭了闭眼，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
她听到他那三个字，忽地笑了开来，原本有所期待的面上满是悲凉，道：“灼华，我真的好羡慕那个女子……”
她在他的怀里闭了眼，他抱着她整整一天一夜，滴水不进，可最终还是承认，虽是一样的容貌，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百年来，他依旧在找她，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那样模样的女子，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个人，渐渐地，他心中慢慢有了疑惑，或许那人，从未出现过吧。
我当时耿了性子要与陌临一道，原本爹爹打算将我一棒子敲晕关在了野鹤湫，再过个几年将我抬到折耳家去，这般，倒会让野鹤湫清净不少。大抵是五哥愧疚哄我喝了那孟婆汤，便道：“左右是一个凡人，翻不出什么幺蛾子，待那凡人阳寿尽了也罢了，反正咱家曲儿不吃亏就是了。”被五哥这般一说，爹爹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我去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我会为了陌临散去千年修为，想要做个凡人。待做的了凡人，又除去自己的性命，去做妖孽。我看到娘亲抱着我昏迷的身体对着爹爹哭诉道：“他已飞升为神君，可为何我的女儿要受这份苦痛！妖如何，仙又如何，难道就为仙途，便让我儿抱憾终身吗……”那时的娘亲为了重塑我的肉身而失去了皮毛，日夜疼痛不能自禁，爹爹望了我们母女一眼，长叹了口气，道：“这大抵便是命吧……”
眸中的景象渐渐逝去，我已经是泪流满面，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与灼华，到底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渡情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