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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雀灼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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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菜肴香气无缝不钻,已从那小厨房飘到了我跪着的黑屋内。我鼻尖有点微痒,不争气的暗暗吸了几口气。身边的欢喜不停地打着哈欠,一手扯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手,闻到那香味时浑身都有了精神,一双眼睁得老圆:“娘亲,欢喜饿。”
何止是他饿,连我也饿得眼冒金星了。我这猫,虽没什么本事,却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爹爹疼阿娘爱,哥嫂都照顾着,还未被这般饿过,心中不免有些怨气丛生,再看这小猫仔嘴边还挂着鸡绒,舌尖吧砸吧砸地舔着,我心中又是一团怒气上升,挥起手打了他一下,“都是你个不争气的,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他圆鼓鼓的腮帮子一撇,顿时委屈得泪水往外迸,却仍旧不忘与我狡辩,“是欢喜饿!”
我这爱管闲事的猫,怎么偏偏就捡了一只吃货回来,可怜我这一把大好年华因这个拖油瓶,给耽误了!
“娘亲,娘亲……”
我被他叫的烦躁,正要发作。小黑屋的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我和欢喜对望了一眼,忙又规规矩矩跪好,瞥眼见欢喜张着嘴,几乎要流出了口水,万分开怀地叫了声:“大师叔!”
我这才回头,见观怡师兄捧着一些饭菜站在门边,犹如是天外而来的救赎,我也紧跟着咽了下口水,叫道:“大师兄。”
观怡将饭菜端到桌上,欢喜就忙扑了上去,犹如饿狼一般眼睛就差冒出了绿光。观怡一笑,道:“饿了吧,赶紧过来吃。”我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挪到桌边,就差要抱住他的腿感恩戴德了,“还是大师兄最好。”
观怡道袍湛蓝,我往下稍瞥,却见到了一个略有眼熟之物,随手一指,问道:“师兄,这……是什么?”他顺着我的手指一看,眼神瞬时便如温润了不少,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
他这个荷包,我是见过不少,民间女子秀给心爱男子之物,往往便是些桃枝鸳鸯类的,我年少之时,也曾经将那线绕在我的猫爪之上,想要勾勒出一幅绣图,奈何爪子真心不灵活,还被笑话了许久。
想起当年之事,心中便有些戚戚,连着这食欲,也淡下不少。观怡见我如此,还以为是因为罚跪之事而心中存怨,宽慰道:“此事你莫要怨师傅……”我吞下一口米饭,头点的像拨浪鼓,道:“是,师傅总要为这碧栖道观做个表率。”
观怡摇了摇头,有些嗔怪,“还说不记恨,倒是枉费了师傅还叫我偷偷将这饭菜送来,真是个没心的主。”
我吃饭的手顿了一下,倒是有些惊讶,竟然是灼华让师兄送来的饭菜。观怡又道:“师傅虽严厉,却对徒儿是真心好,因你是女娃子,又带着欢喜不易,对你颇有招抚,反倒是你对师傅不亲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又娓娓而道了一些灼华的好话,观怡是碧栖道观出了名的老好人,各类鸟儿为了小米啄毛打架的,都是他去劝的架。大师兄入门最早,那些入得他门下的鸟类,也已是修成了小道童,坐了仙人的坐骑去了,唯有我这个不争气的走兽,到如今还是一点本事地没长。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扒着嘴里的饭菜,观怡看我这样,犹如恨铁不成钢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小曲儿,你该不会还在意着那事吧?”
我犹如被猛拍了下后背,被呛了一下,举着筷子摆动着,“没有……没有。”
欢喜看我这样,眨巴着眼道:“娘亲你看你,都把米饭撒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禁又想起初见灼华的那一幕。
我初上碧栖道观时天气异常热,怀中爹爹写的拜名帖被我捂得发烫,朱雀神君栖息之处高山远岭,我恨不得将自己变回原形,迈开四条腿攀上那清观。
身边的这只幼猫不停地打着哈欠,圆眼睁得老大,一手扯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手,从方才的豺狼虎豹地已跟着我翻过了山头。我扯了路边的芭蕉叶坐了下来,一边扇着,瞥了一眼这只小奶猫,问:“孩子啊,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将手放在唇边咬,说:“我要娘亲!”
“那你便去找娘亲!”
我一甩那芭蕉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背后传来惊天悍地的哭声,咬字不清地说着:“娘亲不要我了……”
我瞧了眼四周,想来这荒山野岭,我便是将这小奶猫甩在一旁,他也追不上来,可若这样,倒也显得我太没有猫道了。
只得又转过身来,低声下去地哄道,“好了,别哭了。娘亲给你去买糖吧!”他一听有吃的,立即换了副脸孔,嘻嘻一笑,将手指放在嘴边当糖啃。
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我轻叹了口气,若我有这样的儿子,倒也不必在此大热天,还要翻遍山渠拜师求学了。心中不禁堵了几分,徒生了怜惜之情。这一路之上,小奶猫跟着我走过不少崎岖的路途,只恨自己没有了一身修为,不能遁地腾空,倒是这小奶猫,徒生了几分趣味。
“娘亲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娃儿将手指放在嘴角,想了半天都没道出一句话,只是道:“我欢喜吃肉。”
我嘴角微抽,僵硬地一笑,当真是只惦记着吃的娃儿,我看他圆头圆脑的模样,还真当是惹人欢喜,于是,当即就决定,将这娃儿取名为欢喜。
我这一猫,带着路边捡来的娃儿,便这么踏上了去往拜师的路,欢喜虽是孩子,可这认路的本事却比我这猫要灵的多。弯弯扭扭的几天山路,硬是让他钻了近路走了一天就到了。去往碧栖道观还要经过一条水路,我看这山脚之下的湖水甚清,拘了把水将自己满是汗的脸擦了一把,忽听欢喜道:“娘亲,你看这边有人!”
我那时便不该抬头,可无奈欢喜拽着我又行了一路,将我带到他看人戏水之处。湖水青绿见底,我是走兽,看到这绿汪汪的水,总是有些怕的很。湖中央,一年轻的男子似闭目静坐,他上半胸膛赤露,面色俊朗,鼻挺唇薄,不知这睁了双眼,又是何种面目。欢喜扯了扯我,问道:“娘亲,他在做什么呀?”
我虽是已嫁过人妇,男子的身子自然是瞧见过,可这般……还是觉得面红耳赤,忙拉了欢喜转头到一边,道:“大抵这位公子在沐浴,咱可别惊扰了人家。”
欢喜似懂了是的哦了声,又道:“这公子长得好生漂亮,都要将娘亲比了下去。”
我被一时怔愣,倒不知道该应对什么,这走兽的模样,个个都是俊俏,要是血统高贵,不知好看到了哪去,如这折耳家的人,就是如此。倒不知道这湖中的飞禽,也有端庄的模样,倒叫我惊疑了几分。
可我毕竟是兽类,总要为这走兽挣点面子,便道:“这修仙的飞禽,大抵都会些易容之术,男子靠些皮面,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欢喜长大之后,要定心修仙,不可去学些什么旁门左道。”
说完这话,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从小便被兄长教导的多,这般头一回教导他人,倒是真有些为人父母之感,我又接着道:“炎炎夏日,他便这般忍不住泡在湖里头,可见也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主,这朱雀神君怎么也是四方神兽,门下的徒儿怎滴越发的娇惯了,看来是未曾教导……”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见欢喜扯扯我,道:“娘亲那公子……”
“什么?”
我看着欢喜的目光转向我的后头,忽地便觉着后脖上的汗毛腾地竖了起来。一扭头,果然那张俊秀的脸隐在湖边的树下,直盯着我。眼眸很是深邃,看的我心里那一个麻。我拉着欢喜的手打算就此而遁,那男子开了口,清清朗朗的声音,似透着一些玩味,道:“怎么不说了,也让我听听朱雀君的门下是何等模样。”
背人道话却被逮了个正着,不过这么会功夫,我便见他衣发俱干,很是惊叹他的修为。想来着朱雀君门下的,唯有大徒弟观怡,能有这等火攻。思忖了会,总觉得到头来还是该丢爹娘的脸面,于是将怀中的拜名帖递了过去。
他轻轻一撇,道:“野壑秋家的善曲?”
我甚是尴尬,呵呵一笑,道:“小妖是来投奔朱雀神君,学点本事。还望这位师兄以后多加照应。”
他怔了一下,一双眼眸从我的身上转到欢喜那张胖嘟嘟的脸上。我一把将欢喜藏在身后,脸上对上笑,道:“这是小妖的……儿子,呵呵。”
他微微凝眉,倒是不再说什么:“来吧。”
我见他已转身向山上走去,忙扯了欢喜跟上。
他行了许久都不讲话,我心中却还记挂着方才冒昧说了些朱雀门生的坏话,打算就此补过,以免我日后进入师门,给我难堪。
“师兄,这位师兄,方才小妖所道,莫要往心里去。朱雀神君门下好生厉害,像师兄这般年纪轻轻就会这么上乘的火攻术,倒是神君教导有方。”我看他嘴角一松,似笑了下,一身黑赤色的道袍倒衬得他愈加得仙风道骨。
我又接着将拍着马屁,道:“小妖听闻朱雀神君桃李满天,现下看师兄这般仙术,日后定是青出于蓝……哎呦!”我的头重重撞在这个男子的后背之上,我拧起眉头,揉着额头,透过我的指尖看他转眼看了我一下,道:“你还未拜在朱雀门下,不可称我师兄。”
我低低地哦了声,又听他道:“且你此番来碧栖道观,亦不一定拜在朱雀门下。”
我闻言顿时明了,朱雀神君底下那么多的弟子,定是让弟子收弟子了,我抬眼一笑,继续道:“那也好,若是能拜在师……拜在仙使的门下,小妖便是化去这身修为,倒也值了……呵呵,值了。”
我看着他原本便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道:“为何?”
一旁的欢喜忽然地出声道:“因为这哥哥长得漂亮。”
我脸色一黑,就差给他一个爆栗,却见那男子未恼,只是笑而不语,心中不禁觉得此男甚是孤傲,倒似不好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