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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离在空城孤岛的少年们(1) 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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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显示器上的时间从[1:59]跳到[2:00]时,鹿清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呆呆地望着手机,手指无意识的滑动着屏幕,点开一个个对话框再一个个关闭。
“好困哦,好想睡觉,睡觉..”她将低垂的困乏面容深深埋入胳膊里,沉重的呼吸气流缠绕在鼻子上,觉得痒痒的。
“美女,续个杯好吗?”清甜醇和的声音,像是被敲打的有种透明质感玉石。
鹿清抬起头,看到从靠墙最里面一排座椅里伸出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涂了红色丹蔻的手指慵懒的扶着白色陶瓷杯的杯把,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稍等。”鹿清快速起身,麻利地从柜子上拿下咖啡壶,试了试温度。想了想,又从面前的玻璃罐子里取了奶精和糖包。
“请多给我几包糖哦~”从座椅背后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孔,清雅脱俗,绝美的唇微微扬着,长发柔软的搭在肩上,在淡黄的灯光下印下一个朦胧的剪影,却又像是个美好的幻觉。
“啊,哦,好。”匆忙地又从罐子里抽出几袋糖,鹿清便走过去给那个美女续了杯。
“我会不会打扰你太久了?”她的面前除了那只杯子还摆了许多形态各异的纸条,上面大多印着的是鹿清不懂的字符。
“并没有哦,请慢用。”鹿清笑了笑,端起托盘转了身。
“扆锦熹”
“诶?”鹿清转过头疑惑的看着突然发生的女子。
“Hey,我叫扆锦熹,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的皓腕托着下巴,清亮的如水翦眸轻淡地望着眼神有些呆萌的女孩。
“哦,那个……”女孩思索着就这么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名字真的好吗,“我叫鹿清”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呵呵”扆锦熹轻笑了声转了回去“你好,鹿清。”
“哦哦,你好。”鹿清回应着,“您很忙吗?每天就只有您留得这么晚..”她也难得地对陌生人露出温暖的笑容。
没有得到回应。女子安静地低着头看那些字条。稍微冷漠的表情,似乎是对鹿清的问话感到厌烦,已经不想再理会。与刚才交谈时的印象相差甚远。她仿佛回到了只存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周虚无地堆积着冰冷的城壁,通透却无法接近。
鹿清有些尴尬地退回了几步。在心里感叹了N遍之后,看着墙上钟表即将指向3点的指针叹了口气。她这个悲催的店长今夜大概又要通宵了。
走回柜台坐下,给自己添了杯咖啡,又将另一旁的白色毛毯拿来裹在身上,头靠上一边冰冷透着寒气的玻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抬起手抹去窗上的雾气,望向夜晚的北京城。
街道上只有路灯投下的光影和迟迟不化的积雪,如果不是周遭还有酒吧和KTV喧闹的音乐声传来,鹿清也许会觉得这是座空城。现在想来,她这件叫Ragers(流浪)的咖啡厅倒也算是这繁华世间里的一方净土了。
凌晨3点21分。“下雪了哦。”扆锦熹的声音从空气里飘来。
“是啊,真美。”鹿清搭着腔,尽管觉得扆锦熹只是对着空气吹了口气,轻轻地,像是什么也没说。店门就在这时被打开了。
什么?又有人来毁灭她的睡眠时间了?鹿清还没有抬起头就绝望地闭上了眼。可是,还没等着默默吐槽就忽然间僵住了身子。
这是..血腥的气息。好浓重的血腥的气息。
鹿清震惊地抬起头,然后就刹那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那里。
门口,身上几乎沾满了血迹和雪水,却干净的像天使一样的少年,向她露出了柔软而温暖的微笑。
鹿清感觉一片晕眩,似乎灵魂有一秒被抽空了。
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前面的柜台小声说:“能躲吗?”
“啊,嗯。”鹿清呆板而慌乱地起身,让出台下的位置。她的脑子里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少年躲进来向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漂亮的梨涡“要帮我哦。”
——要帮我哦。
后来,在很多年以后,当鹿清回想起这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时刻,觉得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特别特别特别地不正常。
只是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还会静静地坐下来品味这一时刻。
她现在的状态,是被接下来发生的事震撼得恐惧得胆战心惊,一心想把前台下面的人一脚踢出来,可是脚已经瘫软得毫无力气,这种状态。
当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凶野粗暴地翻箱倒柜完毕,带着一脸失望的表情走出她的店之后,鹿清觉得紧绷的表情终于可以放松了。感觉像死而复活似地,丧失力气倒在前台上。
但是半秒钟的工夫,在又一次被震惊轰炸得死无全尸后,她又不得不吐槽了。脑海里唯一转动的想法是,看来要在日记本上记录下:“今晚出没的都是些神仙啊.....”
扆锦熹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俯视着那个少年。她说:“Hey,真是好久不见。”少年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扆锦熹,你来旅游吗,还是……”“哼”美女轻哼着蹲下身“小子,老娘现在从良了哦,怎么伤口不疼吗?”……
“那个,需要报警吗?”鹿清打断他们俩之间不怎么寻常的对话,觉得她有些接受不了这剧情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少年身上还带着雪融后遗留的水晶,一闪一闪,印着少年天使的面孔。“不用了,这货我带走了,谢谢你今晚的招待。”扆锦熹对她勾了勾嘴角,笑了又像是没笑。“嗯,不用客气。”公式化的抽了抽嘴角,鹿清有些茫然。
扆锦熹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瞟了眼少年的伤口,“凝血性障碍还做高危工作,你胆子可真大。”语气极像是夸奖却又像是嘲笑挖苦。而少年只是简单地笑笑,“这不只是小伤吗,不小心蹭到而已。”扆锦熹挑了挑眉,“走吧,和你叙叙旧。”
“OK”少年在出门前突然转过身,揉了揉女孩的短发,“谢谢你,小姑娘,我叫许逸深。”
凌晨4点01分,鹿清哭笑不得的地透过雾气看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
寒冷的冬天,天空还是没有要亮的迹象。周遭的杂音却消散了很多。现在的北京城倒也真有点像个空城了。困意在安逸中袭来,鹿清锁好门,留了几盏昏暗的灯,趴在柜台上,有一瞬间觉得那像两个天使绝美的家伙还挺搭的。
她想也许该用一个短暂的睡眠迎来下一个天亮了。
梦里似乎梦到这样的字句:
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梦境之中如何再生梦境
(此文中最后的诗句出自席慕容《宛如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