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26、第 26 章

　　夜色已临，华灯初上。
　　天上繁星点点，地下斑斓片片，各式各样的花灯悬至头顶，五彩缤纷闪着莹亮光色从街头摆到街尾，微风轻拂便悠悠晃动，好似摇摇欲坠的落花。
　　灯下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熙熙攘攘更是热闹非凡，各色灯火映照，行人含笑脸庞斑驳阵阵，远处小河石桥墨色静然，也被染了浅浅的光晕，显得颜色朦胧，忽然啪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伴随着七彩莹火将整条大街照的亮如白昼，瞬间湮了底下花灯片片，小河清幽，石桥浅浅，也都离了深深墨色澄明无比的静静立在街边。尔后连续几发响亮烟火，人们纷纷抬头仰望这夜幕下的璀璨花朵，喧嚣街市只听得头顶烟花乍响，耳边轰隆鸣起，放眼望去，周遭清晰如日…
　　何小小拉着冷寻和小墨在人群中慢慢穿梭，偶尔停下看看街边小贩的新奇玩意，或是一起同别人围观杂耍卖艺，再或者瞧着什么好吃的东西便也买些，听卖花灯的老人说如今可不算什么，若到了除夕或是上元节这灯市还要热闹。
　　‘小墨你可要跟紧点啊，可别待会随着人群不见了啊…’何小小看了看身旁的小师弟一眼笑道，尔后扔了一颗松子糖到嘴里。
　　‘师哥…谁像你一样没脑子啊！我就是不见了也会自己找回去！’何小墨瞪了他一眼伸手便朝他夺去‘还有！师哥！你都已经吃了一包了！还吃！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知道么！’
　　‘不给！只有小孩才不能多吃糖懂么！’何小小立刻双手捂着糖侧身避开他叫道
　　‘哼！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糖呐！我才懒得管你！看你明天不牙疼才怪！’何小墨怒视着指了指他，尔后摆手懒得理会他。
　　’嘻嘻…小师弟乖嘛…小孩子就该吃糖的！来，师哥请你吃糖…小墨就别生气啦～’何小小笑嘻嘻的俯了身子将一包松子糖递到小师弟眼前
　　‘哼！我可不是喜欢吃糖啊！我是为了让师哥你少吃！可是为你好啊！’何小墨瞅了瞅他叫道
　　‘是是是！小墨待师哥真好呀…’
　　何小墨看了看他一脸笑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抓了一把松子糖一颗颗的扔进嘴里。
　　‘好吃麽？’何小小笑了笑问道
　　‘恩，好吃…’
　　‘给，喜欢便吃嘛！小孩子就该吃糖的…’说罢将糖全部递给他
　　‘嗯不可以吃这么多的，师哥自己吃吧…我怕牙疼…’何小墨看了看他便伸手又抓了一把
　　‘好吧…那师哥我自己吃喽…’何小小笑了笑尔后抓了一把全扔进嘴里
　　‘师哥…我觉得你明天一定会牙疼的…’何小墨看着他低低地道
　　‘是么？管他的，明天再说…’说罢转身看着冷寻，将糖递到他眼前‘你也吃啊…’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冷寻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何小小瞥了他一眼然后抓了两颗松子糖递到他嘴边笑道‘不难吃的…’脸上笑意期盼洋溢
　　身侧花灯摇曳，耳边喧嚣起伏，冷寻抬眼看了看他，尔后敛眸起唇将嘴边松子糖轻轻含入口中，不经意间触到他有些泛冷的指腹，却见他神色一愣晃似想到什么，立刻缩回了手，尔后抬眼讪讪地看着自己笑了笑，口中的糖竟也不知是何滋味…
　　‘怎样？好吃麽？’何小小看着他问道
　　他敛了眸色没有回答，脸侧斑驳灯火微耀，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唉，是我脑子不好使，不知道你一定也不喜欢吃甜的…’何小小轻轻笑了笑眸里有些浅浅的暗淡，他记得那人也不爱甜食，他说因为吃不出甜味，何小小其实明白，心思冷冽的人生活从来都很清淡，他们只会品茶听琴或是吹箫月下独酌，一切都是这般素雅平寂，又怎会如常人一样吃零嘴看热闹，在何小小看来，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很孤寂，一时便无碍，若是一生便委实有些可怜…
　　‘很好…’他突然抬眼轻道，嘴角淡然笑意
　　何小小一愣，眨了眨眼看着他半晌才傻傻的笑道‘真的…如此便再吃些…’说罢将糖递到他眼前，却见他未有所动便扬唇笑道‘该不会是要我喂你吧…阿寻…’
　　冷寻看了看他轻轻一笑尔后慢慢伸手执起一颗糖送进口中。
　　‘嘿嘿，这样才好嘛…阿寻你笑起来真好看…’何小小笑了笑又抓了一小把糖扔进嘴里
　　‘是么，怎有你笑得好看…’他抬眼看着他淡淡的道
　　‘嗯？你…’何小小蓦然一愣
　　‘冷大哥好看！师哥天天笑我怎不觉得如何啊…’何小墨突然凑过来叫道
　　‘是啊…阿寻当真好看，不过小墨啊？你对你师哥的面貌极度不满麽？’何小小转头看着小师弟沉沉地道
　　‘怎会呐！师哥也好看行了吧！’小墨瞅了他两眼笑道
　　‘哼，太牵强了，不过师哥又不是女人，不在乎那表象皮毛，所以呐，就不跟你计较了…’说罢又准备往嘴里扔糖，突然啊了一声伸手捂着右脸龇牙咧嘴。
　　‘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何小墨仰头凑到他眼前问道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走吧，我们去别处逛逛啊…’何小小立刻松开手看着他叫道，然后准备往前走。
　　‘你真没事？’
　　‘没事！快走啦！可别真走丢了啊！’说罢看了冷寻一眼便朝前走去
　　‘唉你…那你鬼叫什么嘛…一定是牙疼还故意不承认！看你还吃！’语毕便快步跟上前去
　　‘唉师哥，我们要去哪啊？’
　　‘不知道！随便走走喽…你想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耶…’
　　忽然轰的几声乍响，夜幕中烟花璀璨，街灯暗淡失色，空中硝烟阵阵。何小小捂着糖仰头瞧得认真，跟着人群步步轻挪，待烟火消散，夜色拢下，他收回脖子扭了几下，眨了眨眼茫然的四处乱瞅，身旁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冷寻和小墨都不见了，何小小伸着脖子来回走动，在人群中穿梭许久也不见他们，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哀嚎，这回说不定是自己走丢了…不仅是丢人还丢脸呐…
　　何小小抱着一袋糖一边走一边扬着脖子四处乱看，问了周边路人商贩都说没见过，想了想便慢慢的摸索着回去的路，指望着自己别走错才好…
　　忽然前方人群涌动，纷纷后退挤来，何小小正在默默思索回去路线，一愣抬眼还未及避让便被一人猛的推挤，慌忙间也不知踩了谁的衣摆，身子给带的直要到底，何小小暗自倒霉，人这么多连躺下的地儿都没有，更来不及翻身跃起，眼见着要落地了，腰间一紧便给人揽起身子迅速退到街边。
　　何小小叹了一声好险，双手还扒在救命恩人的肩上，喘了几口气尔后抬眼便看见不过咫尺的黑衣男子，衣衫同发丝一样深黑，就像要融进周遭无边的黑夜里似的，半截玄青面具幽幽地覆在脸上，只露出下颚一片白净的肤色和如水的轻唇，不知是夜色太黑还是他眸色太深，何小小看不清他的眼神如何，只觉得得他寂然非常，从方才一直静静地拥着他，不说话也不松开…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何小小定了心神看着他笑道
　　那人未说话扔是紧紧地抱着他，何小小有些莫名其妙，抬眼看了看他，不知为何心下有些发紧…
　　‘喂？你没事吧？’何小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我无事…’那人终于开口说话，慢慢的松开他，声色甚是轻淡。
　　‘哦…那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了…’何小小看着他又道，握了握手竟发现方才的松子糖居然未散落，估计是一紧张便抓的紧了些吧，不过掉了也可惜了，虽然自己现在已经不能再吃了。
　　‘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小事也是事啊，反正多谢阁下相救啦！’何小小看着他笑地开怀，那人却不知为何静静地看着他又不做声了，何小小很是无奈，这人简直同冷寻不差多少。
　　‘你也是来看灯市的？’何小小抬眼轻声问道
　　‘不是…’他淡淡答道
　　‘哦…原来是路过呀…’
　　‘不是…’
　　‘嗯？那你…？’
　　‘我在等人…’
　　‘啊？你也同人走散了麽？’
　　‘没有，我来此处是为了找他…’
　　‘哦，那可找到了啊？’
　　‘找到了…’
　　‘找到了啊…那你快些去同他一起吧，我就不打扰阁下啦…救命之恩我记住呐！’说罢咧开嘴看着他笑道
　　却见那人依旧看着自己未动分毫，灯火阑珊，眸里竟有些凄凉，何小小看的有些不是滋味，心中甚是烦扰。
　　‘你…可是认识我？’何小小抬眼小心问道
　　那人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尔后淡淡道‘不认识…’
　　‘哦…’何小小轻叹了一声敛眸不再看他，朦胧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唤他，他转身向街心走了两步侧耳细听，果然是小墨，尔后一愣，还有冷寻也在唤他。何小小笑了笑，这下不用自己摸索着回去了。
　　‘有人来寻我了，我要走了。’何小小转身看着那人笑道
　　‘是么…那便去吧…’他凝视着何小小低声道
　　花灯纷扬，光影昏黄，何小小回头便见他半身都湮在街边黑暗中，着了面具的脸庞显得更加晦暗不清，何小小突然有种恍惚飘渺的感觉，周身一切都好似梦一般…
　　他一直静静地现在半隐半明的街边，大街上喧嚣阵阵仿佛与他无关。何小小突然扬唇一笑快步跑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将捂得有些发热的松子糖轻轻地放在他手中。
　　‘给你…甜的…’说罢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人群中，大声呼喊着小师弟和冷寻的名字。
　　声色渐近，何小小一边叫喊一边顺声寻去，终于在街角不远找到了他们，然后笑着大步跑过去。
　　‘师哥你去哪了啊！我和冷大哥都急死了！生怕你不小心叫人给捉去了呐！’何小墨看着他无事便指着他叫道
　　冷寻却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无事便好…’
　　‘我…’何小小蓦然微愣心里有些发酸，他方才过来时隔着几里街道人群过往，冷寻眼中有掩不住的担忧与欣喜，一点小事便都如此，若是以后真出什么该如何…
　　‘小墨，你师哥又不是猴子怎会叫人给捉去啊？’何小小静了静心神看着他们两轻笑道
　　‘唉，看样子你真是无事了，那我们快些回去吧…’何小墨叹了口气低声叫道
　　‘恩，好吧…’何小小轻轻应了声然后走到冷寻身边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啊？’
　　‘方才烟花刹那，有人趁机掳了小墨，我便出手救下，一回头却已不见你。’
　　‘哦…那你如何了？’何小小同他们边走边说道
　　‘小无赖而已，我无事。’
　　‘嗯，我刚才被人群挤的厉害，差点摔倒，幸好有一个人出手搭了把手，不过那人很奇怪，带着半截面具，也不知是谁，我觉得他好像认识我，可是他却说不识…’
　　‘你可有伤到？’冷寻停下来看着他淡淡的道
　　‘我无事啊，我觉得那人不坏…’何小小眨了眨眼笑道
　　‘无事便好，他即是无恶意，你也没必要了解他太多…’
　　‘也是呃…那我们明日去安王府吧…’
　　‘好…’
　　‘安王府？师哥你不是不愿意见你生父麽？’何小墨看了他一眼道
　　‘去，怎么不去啊，人家弦隐楼既然不欢迎我们，我们自然要去啦…’
　　‘哦…那安王府是王爷的家，我们就这样去好么…’
　　‘无妨啦！夕娥会安排好的，我说你这小屁孩事怎么这么多呀…居然还操心这挡子事…’
　　‘我不过随口问问嘛…你才小屁孩呐！我不小了！’
　　‘是是是！大屁孩行了吧！’
　　‘师哥…’
　　‘干嘛…？’
　　‘你混蛋！’
　　‘我…哎呀！居然又踹我！我可是你师哥啊！’
　　‘师哥怎了！你活该！’
　　‘以下犯上了啊！阿寻救命啊！’
　　‘师哥你是不是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谁让阿寻厉害呐！’
　　‘无赖！懒得同你贫！’
　　长夜深深，花灯渐远，耳边喧嚣慢慢消散，三人的身影静静地隐在长街外幽黑的暮色里。
　　他肃然立后，半身晦暗，眸里溢满凄楚…
　　若你知是我可还会笑颜相迎，可还会任我拥在怀里，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虽然你不信我，可是我却依然将你放在心底最深，永远不动分毫…我可以恨任何人却唯独恨不了你…
　　夜风微袭，他用力的握紧手中的松子糖，恨不得将它嵌进肉里，眸里寒色渐起，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让他重新心甘情愿的回到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