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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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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三人便随着侍女入了院内。抬眼环视,高楼殿堂,庭院千里,腰悬银链手握长剑的白衣护卫各立其位。红檐雪壁蜿蜒深深,随着入内,碧水奇花,俯岩藤萝,长栏悠亭,确是城中山水清雅别致。
西角偏院,素雅清幽,除了门前几位侍从,院中便再无他人,只外院大门有几人守卫,倒更是安静了。
从下车到安定居所,苻言便只来过一次,但也只是同冷寻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然后直至他们在此处静待了几日也再不见她来过。
闲暇时何小小问起那楼主的面貌,冷寻说他也不知,苻言从未让他见过,何小小说她一定很漂亮,可惜却也是杀手…
‘与我无关’
‘可她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不知…无须知道…’
‘哦…你不怕她害我们?’
‘不会…’
‘为什么啊?’
‘不知…’
数日后,京城大街,繁华喧嚣。
何小小本不愿打扰冷寻的,只是若就自己和小墨两人出来,他定会陪同的,便虽知他性喜静但还是未怎么推脱,三人便一道出了弦隐楼。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走贩小店。何小墨一路乐此不彼,这也欣喜那也稀奇,何小小便也同他一道高兴,到底只是个孩子。冷寻一直在旁随从,不怎么说话更不会四处稀罕什么,便只一步不离的跟着何小小,偶尔也会叮嘱他小心些,何小小说,有你在身边自己小心是多余…
正午过了许久,酒楼飘香,三人便一同上楼,捡了个靠窗的位子便坐下了,随便叫了些菜式,小二殷勤添上茶水赔笑着稍等片刻便下去打理了。
趴在窗檐上,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吆喝声声不息,清风轻袭,别是惬意。楼上吃食闲谈的客人也不少,却并不吵闹,各自说着各自的话儿,声音不大不小,听着仿若窃窃私语,何小小渐渐的便有些倦意,静静地倚在窗边等着上菜。
后桌有人落座,尔后大声叫唤小二。片刻,店小二老远便朝这边嬉笑着跑来,手中掌了几碟小菜,路过何小小这桌时,立马放下陪笑道‘对不住三位客官啊!这几碟小菜先给各位爷垫垫!旁的马上就好啊!’
‘无妨,小哥忙吧…’何小小看了看他笑道
‘行勒!那小的去了,有事您吩咐啊!’说罢立刻哈腰笑道,然后几步转向后桌。
‘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去,随便来点小菜,再加两壶女儿红,快点啊,可别让我们久等!’
‘是是!马上就来!二位先喝口茶润润啊…’
耳边脚步声声,店小二路过何小小这桌时便又哈腰笑了笑然后快速跑开了。
‘师哥…这个小二真是好心肠啊…’何小墨咬了咬筷子道
‘哈?你怎知…’何小小一愣看了眼他问道
‘你看他待每个人都这般殷勤…’
‘哦…是么…或许是吧…’何小小看了看他低声道,人心这东西最无常最难测,若谁都可以只言片语就断定好坏,那这世上便不会有诸多恩怨了…
‘哎,你听说了没?弦隐楼和拂心阁那点子事?’
‘嗯?你是指拂心阁大肆残杀弦隐楼的人?’
何小小愣了愣抬眼看着冷寻,却见他依旧默默的吃菜并无什么神色,应离的近些,那两人说话便听得清楚。
‘你说这拂心阁怎就和弦隐楼杠上了呐?这两派子隔的远着啊?之前也不曾听说有什么过节啊?’
‘唉,这我们哪知啊!这都是他们那档子的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知个清晓,要我说,这江湖人杀来杀去不就为个名利权势嘛!说到底能有多大的仇呐?还非杀个你死我活的,一见面就血渐五步的…’
‘嗯,说的也是,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白姓自在啊,哎你说人命怎就那样不值钱呐?那些甘心卖命的人图个什么啊?还不是给人一刀下去,立马见了阎王,连爹娘都不识得,真是…’
‘就是啊!那一个个死的呀…不是没了脑袋就是缺胳膊断腿的,直接割了脖子或是刺个透明窟窿也好啊!怎就非得给人这般死法呐,前几天就给我撞见一回,那些个黑衣人啊,一刀就削了一个姑娘的脑袋,血啊!立马喷得老高!吓得我几天都不敢出门!’
‘不会吧!我怎纳闷你好些天没出来呐?可幸没叫我瞧见…’
‘唉呀你是没瞧见啊!人家还是个漂亮的紧的小姑娘,结果那几个黑衣人一下冲上来,不问分毫便起刀了…’
脚步渐近,抬头便见店小二笑眯眯的将饭菜摆到桌上。
‘让三位客官久等了,慢用啊,’
‘无事’何小小抬眼扫了一眼淡淡应到
‘有事您吩咐啊!小的这就不打扰各位啦…’说罢弯腰笑了笑便下去了
‘听说已经杀了不少呢…’
‘好像是,官府不管江湖事,所以这江湖里杀人的事便常常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你说这朝廷官府不管,弦隐楼的当家楼主怎就不管啊?死的不都是她们的人麽?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啊?’
‘不会吧…说不定私下里做了什么,我们哪能知道啊,不然真就任拂心阁宰杀啊?这弦隐楼可不像吃素的…’
‘看不出来…我觉得八成是这弦隐楼做了什么对不起拂心阁的事,才惹的人家恨不得杀到她老窝去…’
‘唉,要真这样,何不直接杀了那楼主,何苦作贱这些人命呐…’
‘嘿,这我们哪知啊,我们还是少说些吧…可别青天白日招来什么祸端才好…’
‘是是…’
‘唉,我们的酒菜怎还不上来啊!小二!’
身侧脚步咚咚快速略过,小二急忙跑过去招呼…
若你离开,我便每日杀人,直至你回来…
大街上依旧人流涌动,何小小突然有些茫然无错,心中有些抑郁,眸色微暗,同冷寻和小师弟一起静静地往回走,一直未曾说话…
他说他不喜欢杀人…他说有你在便一切安好…
何小小抬眼看着前方往来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渺小,血,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不喜,人命皆脆弱不堪,叶柳沁从未将别人的命放在心上,何小小竟不知原来自己其实一样冷血,除了放在心上的几人,他便亦未把任何人的生死作过数…若是一天,他放在心上的人都死了…他知道,江湖,生死便没有定数,有时候半点不由人…
叶柳沁一直就想杀冷寻,便是没有自己,他们也不可能握手言和,这世上很多时候恨是无形无意的,却比任何一把利刃都要人性命,如今自己搅进去不过是陪上更多人的命罢了,自己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小心…’腰间一紧,冷寻低叫一声立刻将他带至街边
何小小一愣,回神抬眼看去,却是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我…’何小小看了看冷寻也不知说什么
‘你没事便好,下次小心就是。’
‘嗯…’
日渐西斜,薄暮渐拢,室内悠香浅浅。
‘楼主…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能做什么…’她声色淡然,扬手将一纸素笺递给了身侧那人
如雪薄笺,浅泛桃红,中间提笔朱红一抹。
‘这…’红落嗜杀
她看着窗外幽幽昏黄却不做声…
‘楼主…’她顿了顿看着苻言低低道‘我们不该救他们的…’
‘你可知这信笺从何而来麽…’她突然淡淡的道
‘这…不是主上…’她闭了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叶柳沁…’她道
‘什么…’
‘这信笺到我手中数日了,前天便不见了,而今又回来了…’
‘楼主的意思是…怎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楼主应当有所察觉才是啊?’
‘若是他亲自来呢…’
‘这…洛阳离京城可不近,他怎会…’
‘一个杀手若计较起来,可会在乎什么…更何况还是一个更胜杀手的人…丢的是最重要的东西…’
‘楼主…属下知道楼主您…但是,大事要紧!切要放下啊!’
‘是么…那你要我如何…’
‘把人交出去…言和…’
‘哈哈哈…’她突然敛了眸笑的有些生冷
‘楼主…’
‘兮娥…你跟了我多久了…’她转身看着身后女子淡淡的道
‘从楼主杀第一个人时,兮娥便一直跟随…’
‘你可怕死…’
‘不怕…’
‘是啊…杀手怎会怕死呢…’
‘兮娥此生只认苻言一人为主,生死随后…’
‘呵,你见过起线木偶麽…无论戏里如何灵活光鲜,戏外不过几块木头,生死不由自己,待腐旧了随手便可扔一处或是作柴火焚…’
‘不论楼主做什么,兮娥誓死相复…’她神色坚定的看着苻言,杀手无心木偶无灵,她早知从苻言遇到冷寻的第一眼时,苻言便不再是一个杀手…
‘能守他一时便是一时…’她道
‘可他还不知你是何模样…’
‘脸麽…你说若我不是弦隐楼主,他可还会看我一眼…’
‘会的…会的…’
黑影蓦然掠下房梁,苻言立刻神色一凛后退两步厉声道‘谁!’
‘苻言’那人冷冷道,带着面截面具看不清面容,只眸里寒彻入骨。
‘什么事…’她抬眼看着他淡淡的道
‘可识得此人’那人突然横手一提
一副女子画像,素黛青纱,顾盼笑依,身姿曼妙,一双手白净的不染尘埃,双眸清冽如泉,灵动的仿佛活的一般,却是眉目脱俗清雅秀丽的女子…
只是…这眉眼,这神色…
‘不识…’
‘她是恒皇后…’
‘原来如此…你见过他了?’她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她虽不知这个恒皇后是何模样,但对她的事却是清楚。
当年皇帝亲征边塞,留下当时还是贵妃且身怀六甲的苏妷,后来皇帝凯旋,苏妷却难逃后宫争斗,被心腹带着逃离皇宫,最后死在深山里,刚诞下的孩子也不知去向,都说叫野狼吃了,皇帝大怒,那一年宫里起了血雨腥风,死了很多人,次年苏妷便被追封为恒皇后,但此后便没有任何人敢再提起苏妷,整个皇宫只皇帝有一副她的画像,当年记得她的人已死的差不多…
帝王家的事从来都不干净,所有人都说苏妷是皇帝最重要的人,是皇帝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只是,若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可亲手撕毁,那重要与不重要喜欢不喜欢都已无意义…
‘查清楚他’
‘好’
待那人走后,兮娥看着苻言半晌才道‘天下会有这般巧的事?’
‘哼,是么…做过的事总要有个了结,你以为这会是什么好事?’苻言看了她一眼冷笑道
‘楼主的意思是?’
‘世隔多年,难不成皇帝是找他回去封爵继位?’
‘属下明白…那属下这便去查…’
‘去吧…’
‘是!’兮娥微一俯身便退出了
室内片刻静的厉害,焚香渐弱,她静静地走到梳桌旁慢慢坐下,然后抬手轻轻取下面具,昏黄铜镜现出她素颜如雪面色,只是额角至左眼一道深红的伤疤,她敛眸轻抚那道丑陋的疤痕,她记得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那时留了好多血,差点要了性命,是兮娥救了她,兮娥说,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杀手只有杀人与被杀,你若不愿杀人趁早一刀了结了自己…然后她便活了下来…
清风微扬,锦鲤浅浮。何小小一个人静静地倚在小石桥上,百无聊赖的扬着食指在水面比划。
‘可是数清了?’身侧女子清声问道
‘咦?’何小小一愣立刻转头看去,尔后笑了笑道‘数不清,它们不老实…’
‘说不定是公子心不静呐…’她轻轻笑道尔后慢慢走到他身边,同他一样蹲在桥边看着水里缤纷的锦鲤。
‘姑娘可是有事?’何小小看了看她笑道
‘今日楼中无事,走到此处遇见你在数锦鲤便过来瞧瞧,从来没有人会来这里数鱼…’
‘嘿嘿,姑娘见笑了…’
‘公子怎不同小师弟和冷公子一处啊,竟闲的至此。’她抬眼看着他笑道
‘老在一处也不知作什么…阿寻在教小墨练剑,我看的累了所以随处走走…’
‘四百零一尾’她轻道
‘什么…?’何小小看着她一愣‘你怎知…’
‘从我方才来便开始数了…’
‘可是…你不是一直同我说话麽…而且…’他转头看了看混乱不清的斑斓片片池水‘你是怎样数清的啊?’
‘呵,习武的人心静…’她笑了笑淡淡道
‘你真厉害…我功夫就不好,怪不得数不清呐…’何小小看着她咧嘴笑道
她凝视了半晌,眸中愕然纵闪,方才见他笑的不掩丝毫,竟同那画中女子越发一样…
‘公子自谦了,尊师当年可也算得是高人呐。’
‘呵,师父是很厉害啦,不过我自小就不爱习武,师父也迫我不得啊’
‘公子难道一直同你师父住在山里,就没想过去寻自己的爹娘麽?’
‘嗯…这个?’何小小敛眸想了想道‘师父说我娘死了,如果不是他即时将我带回去我也会死,至于我爹嘛…师父也说不可能啦…’
‘怎会呢?难道也死了?’
‘不知道…师父说他捡到我时,我身旁全是血,还有一块白锦用鲜血潦草的写了一句话,好心人收留,千万远离人烟…师父说肯定是仇杀,如果父亲站在娘这边,那么他估计也死了,若不是,那我更不能去找他,况且,世隔多年,无论怎样都不那么重要了…’
‘公子竟这般看开啊…’她抬眼轻笑道
‘嘿嘿,不看开又如何,我也不能做什么,倒不如自在些好…’他看着水中锦鲤低笑道
‘若是你父亲正在寻你呢’
他一愣尔后笑了笑道‘待他找到我再说罢…’
她敛眸静了半晌道‘会找到的…’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