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21、第 21 章

　　何小小不解，何小墨不愤，因为冷寻着了风寒…
　　‘师哥…’何小墨看了看冷寻又瞥了两眼何小小
　　‘别别…别这样看着我成麽…我错了…我，我来照顾他，一会我去找她们讨药行吧…’何小小抬头瞅了瞅小师弟愤愤的眼光陪笑道
　　‘哼，真是没天理！’
　　‘小墨…我可是你师哥啊…’何小小极度无语，看了看半醒半昏的冷寻低声道‘再说，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容易就…就病了嘛…’
　　‘你还说！冷大哥本就是病人，旧伤新伤交替，再被你开窗吹了好些冷风，自是易染风寒了…’说罢摸了摸冷寻的额头‘好像比方才还要烫了啊…’
　　‘啊？我看看…’何小小立刻伸手轻轻搭在他的额上‘好像真是越发烫了…’
　　‘喂…阿寻？冷寻？冷大侠？’何小小揉着他的脸颊叫了半天，却只见他微微睁了眼然后又无力的闭下了…
　　‘算了，师哥你照顾他吧，我去讨药…’
　　‘小墨…’
　　何小墨看了看何小小半起身道‘师哥且扶好他…’
　　‘那好吧…’说罢将冷寻揽过来放在自己怀中
　　何小墨将头伸出窗外叫了几声，便闻马蹄渐近，想是有人过来了，风声阵阵，听不太清说的什么，半晌他才将头缩回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吹的有些发白脸颊。
　　‘那位姐姐说如今山野不好落脚，也没得什么药家，须加快行程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芜水，才能下车休止…所以让我们再忍忍’说罢呼了一口气‘北方果是不如南方暖和啊…连风也较南方厉害…’
　　‘也只能如此了…’何小小低头看了看冷寻叹道
　　忽然有人轻扣窗檐，何小拉开窗帘一看，外边一位女子踏马随在窗外，看了看车内伸手便将一个两个小瓷瓶递了进来。
　　‘红色内服，蓝色浸在锦上覆在额头即可，行程匆忙，专治风寒的药倒是没有，便先将就着，待到了城里落定就可抓药了，若有什么事便做声…’
　　‘多谢姑娘…给你们添乱了…’何小小看着那女子低声道
　　‘公子不必客气，我们楼主自是不会介怀这些的，可还有什么事…’
　　‘无事了，有劳姑娘…’
　　‘如此那便先行一步了’说罢便纵马远去了
　　‘给’何小墨将红色药丸取出几粒倒在手心然后拿过水囊打开一起递在何小小眼前
　　‘嗯’何小小应了一声便将冷寻微微扶起，同小墨一起将药丸给冷寻服下，然后把蓝色瓶中的药水全部倒在丝锦上再轻轻地覆在了冷寻的额前。
　　半晌，何小小将丝锦拿开，用手心探了探。
　　‘怎样？好些了没？’何小墨凑过来轻声问道
　　‘嗯，好像是比方才好些…看来挨到芜水应该无碍…’说罢又将丝锦轻轻覆上。
　　‘如此便好…’何小墨看了看冷寻便回身坐在榻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有人推了推自己，何小小慢慢抬眼，见小师弟一张脸都快贴到脑门上了。
　　‘小墨…你干什么啊…’何小小眨了眨惺忪的双眼看着他叫道，自己怎不知不觉睡着呐…
　　‘到了，叫你半天都没醒…快下车吧，我们可以去客栈歇息了。’说罢看了看仍旧不醒的冷寻有些犹豫
　　‘哦’何小小摆了摆脑袋低头看着冷寻想了想便俯了身子将他慢慢抱到马车后沿，小墨立刻扬起布帘别在车边。
　　何小小一步跳下马车转身看了看冷寻，本想继续抱他下来的，想着许会烙到他背上的伤，便让小墨帮他将冷寻小心覆到他背上，等着小墨也下了马车然后随车外等候的侍女一起进了一家客栈。
　　此时天已入晚，薄暮笼罩下夜风似乎又添了几分寒气。客栈一楼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还在吃酒闲谈，却也是静的很。
　　‘呦，各位客官楼上请，各位的厢房已备好，随我来…’一进门那小二便立刻从肩上将白巾取下上前弯腰殷勤笑道
　　‘让人快去请个大夫来’那侍女顿了顿朝店小二扔出一锭银子叫道
　　‘哎，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小二将银子放在手中掂了两下然后抬头欢快的笑道
　　‘阿贵！赶紧过来带各位客官上楼，我去请大夫。’店小二转身朝后叫道
　　‘唉，好的，来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精瘦小伙子，飞快跑到他们跟前弯腰笑道‘各位客官随我来…’说罢便引他们一同上楼了
　　待上楼后，阿贵轻轻推开房门看着何小墨道’那位姑娘吩咐，这位小公子单住一间。’然后又转头看着何小小道‘这位公子须照顾身后那位，所以两位公子住一间，便在隔壁。’说罢走了两步推开隔壁房门，然后回身殷勤笑问‘公子可还有什么问题？’
　　何小小看了看小师弟道‘无事了，多谢小哥…’
　　‘无妨，那各位客官好生歇息啊！有事您吩咐…’说罢看着随从侍女弯腰道‘那小的就先下去了…各位的膳食一会做好了就给您送上来可好？’
　　‘嗯，去吧…’侍女看了他一眼便挥手让他下去了，然后转身看着何小小道‘一会大夫便来了，你自让他瞧就是了，我会吩咐她们去抓药的，煎好了便送过去，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可找我。’
　　‘嗯，多谢姑娘。’何小小抬眼看着她点头道
　　‘可还有事…’
　　‘没有了…’
　　‘那便进去歇息吧，待明日我们便直接回京城，中途不会再停下了。’
　　‘嗯，知晓了。’说罢转头看了看倚在门边的小师弟道‘小墨好好歇息吧，师哥就在你隔壁。’
　　‘嗯，好，师哥也早些歇息。’
　　‘嗯’
　　何小墨看了眼何小小便转身进屋关了房门，何小小便也背着冷寻进了隔壁屋子。
　　何小小走到床边转身将他慢慢放下，替他脱了鞋袜，然后俯身抱起他往里挪了挪，伸手轻抚额头，已经好多了。
　　‘公子’身后老者叫唤
　　何小小转身一看，门口立了个灰衣白髯手提小木箱的老人。
　　’先生来了，快进来。’何小小立刻起身相迎
　　‘公子客气了…’说罢便同他一起来到床边
　　老先生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冷寻的脉搏然后又四处查探半晌。
　　’怎样…？’何小小俯身轻声问道，不过是个风寒而已怎就看了许久…
　　‘小兄弟且放心，这位公子体内的毒虽未除净已无什么大碍，却因寒气入体，所以看似厉害了些…’
　　‘毒？他中毒了？’何小小愣了半晌看着老者茫然的道
　　‘咦？小兄弟不知？这毒已有数日了，虽不是什么致命无解的毒，但若非后来用药调理，如今怕也是厉害的紧…’老先生抬头看了看何小小慢慢道
　　‘那先生可能除尽这毒？’
　　‘这个，莫非你们的药用完了？’
　　‘什么药啊？老先生可否说的详细些？’
　　‘老夫方才说了，这位公子除了风寒外还中了毒，因一直用药调理，体内的毒已除的差不多，只须继续服药便可，小兄弟若药用完了，那老夫便再给你开些…’
　　何小小踟蹰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瓷瓶递给老先生道‘先生说的，可是这个药？’
　　老者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道‘不错，正是这个。’晃了瓷瓶两下见里面并未空便抬头对何小小道‘这里面的药足够了，无需再开，小兄弟给他服下便可。’
　　‘如此便好，有劳先生了。’
　　‘不打紧，这是老夫应该的，小兄弟可还有事？’
　　‘无事了。’
　　‘那老夫告辞了…’说罢便携着小木箱出去了
　　烛火微明，晦暗不清。何小小静静地倚在榻旁，冷寻依旧不见醒，灯火摇曳，他神色淡然祥和，一如彼时。
　　何小小突然想起那时冷寻发觉自己与他一夜同榻，然后竟不顾重伤初醒一掌将自己挥下地，摔的他疼了几天，自己还对他破口大骂。事实总是无常，一切好似变了却又总在某个不经意间交错重合，让人恍惚怅然。
　　夜色沉沉，灯火昏黄，他不觉嘴角扬笑，却在下一刻同那清冷的眸子相视而望。
　　何小小微愣，敛了敛眸道‘你醒了…身子可觉好些…’
　　‘无事…你在笑什么…’他看着何小小淡淡的道
　　‘笑你啊…’何小小不加思索的答道
　　‘我？笑我什么…’
　　‘呃…’何小小一愣看了他半晌，眨眼道‘其实也不单是笑你啦…’
　　‘是麽…’
　　‘你还记得那时，我救你回去后，你醒来的第一眼便打了我一掌，只因…只因我与你同榻而眠…我在想这次你会不会同上次一样将我一掌打下去…’何小小看了看冷寻笑道
　　‘你还记着…’他忽然敛眸低低道
　　‘那自是记得啦！那可是我第一次被外…被除师父和小墨以外的人打了…’何小小抬眼小心看了看他，却见他依旧敛眸不看自己。
　　‘那个…你伤未好，须人照顾，所以我便同你住一处，你若不喜欢我便去隔壁同小墨挤挤…’何小小想了半晌低声道
　　‘怎的，你当我是女人了？’他突然抬眼泠泠地道
　　‘我…怎会嘛…’何小小瞥了他一眼低低的道‘你不是不喜人近身的嘛…我怕你又打我…’
　　‘你…’冷寻凝视了他半晌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理会他
　　‘你…’何小小犹豫片刻轻声问道‘你中毒了…’
　　冷寻微微一愣然后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何小小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她们都知道…只有我还以为你只是受了风寒…’明明应了他要珍重自己的身子，明明说过日后不适定会告诉他…可是，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些话是不可信的，谁会当真，谁会挂心…他突然觉得他不紧是不懂冷寻，更是从未踏进过他的圈子…
　　‘何小…’
　　‘无事，我随口问问而已，反正你告诉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看…这药还是小墨同楼主要的呐…’何小小晃了晃手中瓷瓶轻笑道
　　‘不是…’他低低地道
　　何小小愣了愣‘什么…’
　　他突然抬眼凝眸而视，神色凄然，看得何小小心中莫名一惊。
　　‘我只是怕你挂心…’他轻声道
　　‘你…’怕自己挂心…怕自己挂心…是担心麽…是将自己放在了心上麽…
　　‘我以为，你只是不屑同我提起…’
　　‘何小…’他突然看着何小小静静地道‘叶柳沁只记你一人…冷寻亦是…你可懂？’
　　何小小愣了半晌然后侧身坐在榻旁看着冷寻道‘我原不知你竟真将我放在心上，我一直以为你如此待我只是因救命之恩…’
　　‘你真懂…？’他凝视着何小小低声问道
　　‘嗯，你这般为我和小墨甘舍性命，以心相交，我怎会不懂，从今日起，有我何小小一时便绝不忘你冷寻一刻！咱们兄弟俩这便一道啦…’说罢咧开嘴笑起来然后忽然俯身拥住冷寻‘虽然你总有些冷淡，不过依旧是我的好大哥！’
　　原来如此…竟是自己多想了…冷寻敛眸轻叹了一声，彼时怀抱温暖，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既然不懂，自己又何必说的太清，否则结果只是伤人更伤已…但无论如何，总是自己在他身旁，不管还有多久…
　　门外有人轻扣门扉，何小小看了看冷寻见他一直垂眸不语便起身去开门。
　　‘公子，这是你们的饭菜，可接好喽…’门外店小二殷勤嬉笑道
　　‘嗯，有劳了…’何小小接过饭菜轻笑道
　　‘小事，公子且吃好，小的一会来收拾，要是没事小的给其他人送去了…’
　　‘嗯，去忙吧…’
　　‘好勒…’
　　何小小将食盘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挑好饭菜便端到榻边。
　　‘那个…不介意我喂你吧…’何小小坐在床边看着他轻声道，他也不知冷寻气力恢复的如何，他这么冷淡的人就算没力气也会强撑，便由自己代劳吧…
　　冷寻抬眼看了看何小小便也没说什么，即是不反对何小小便当他同意了，扬唇笑了笑便开始慢慢地喂他，他也一直静静地由何小小一点点地将饭菜轻轻送到自己嘴中，只是偶尔淡淡的看了看何小小，也不说话。
　　待他终于用完，何小小便从桌旁斟了一杯茶水顺便拿了白巾过来，冷寻接过白巾轻轻地拭了拭唇便端起茶慢慢饮尽了，何小小将茶盏接过放在桌上，转头看了看冷寻道‘你先好好歇息吧，明日便该起身离去了。’说罢便一屁股坐在桌旁开始扒饭了，还未吃完便又听有人叩门，何小小叹了口气急忙倒了一杯水喝下后便去开门了。
　　‘公子，这是姑娘交代煎好的药，您可端好…’阿贵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站在门外叫道，神色仍是殷切的很，眉眼都快挤到一处了。
　　‘多谢小哥了…’何小小立刻接过药碗谢道
　　‘公子折煞小的啦…要是没什么事，那小的就下去了…’
　　‘嗯，你且去忙吧。’
　　‘好勒，有事您吩咐！’说罢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何小小关了门端着药小心走到榻旁，看着冷寻道‘给…’
　　冷寻接过药碗便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递给了何小小。
　　‘不苦麽？我闻着都觉苦的厉害…’
　　‘是么…再苦也不过只是药而已…’他看了看何小小淡淡的道
　　何小小愣了愣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桌旁又斟了一杯茶递给他。
　　‘虽只是药，但也是苦的…’
　　他抬眼静静地看着何小小，然后敛眸慢慢接过茶水饮下，何小小笑了笑道‘这才是嘛…苦便是苦，何故忍着…’
　　冷寻没有抬眼看他，只静静地垂眸不语，何小小看不出他是何表情，又或许其实没什么表情呐…他总将自己藏的这样深，何小小实在不知怎样才能让他真正抬头笑若春风，笑，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劫难，因为他们早已忘了如何笑…
　　何小小叹了一口气便重新回到桌旁继续吃饭，待他终于安静吃完时，抬头便见月已悬梢，夜色正浓，屋外犬吠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