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18、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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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浅没，余晖沉沉。何小小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叶柳沁静静地倚在床边凝视着自己，眼里缱绻万千，似水柔情。
　　‘你…’何小小有些诧异，往时他醒来时总不见他的，今日倒是怎的了。
　　‘怎了？’叶柳沁看着他轻轻一笑尔后伸手抚了他脸颊的碎发。
　　‘哦，无事，只是有些好奇你好像今日一整天都很闲…’
　　‘呵呵…怎麽？这就不想见到我啊？’
　　‘呃…不是啊…只是以前你从未这般而已’
　　‘是么…那日后我便时常如此可好？’
　　‘嘿嘿，那可不行，怎能误了叶大阁主的公事呐…’何小小看着他眨着眼嬉笑道
　　‘无妨，再大的事又怎敌小小分毫…’说罢便忽然俯身在他额上轻然一点，尔后含笑看着他。
　　‘你…’何小小看了叶柳沁半晌然后抿了抿唇敛眸不语。
　　‘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叫着吃的…’
　　‘嗯，好…’
　　红影翩然而过，脚步声渐远。
　　何小小觉得身子睡的有些僵直了，动了动手脚觉得精神不错，便起身走到桌旁，手还触及茶盏便觉身后轻风落定，他立刻转身，然后他便突然心神一惊。
　　依旧是白衣不染尘埃，眉目如前，只是消瘦些许，算起来他的伤应当是好了吧…
　　‘你…你怎的来了…伤可好了…’两人相视许久倒是他先开口。
　　‘我…很好…你呢？同他一处可还好？’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未动分毫，只是双眸凝视着何小小，神色甚是平寂。
　　‘…嗯…他待我很好…’何小小也不知自己为何有些怯懦了，竟不觉的微微垂首。
　　‘是么…其实，我本是来将小墨还与你的…’
　　‘小墨？’何小小立即抬头紧紧地看着他
　　‘可是，还不了了…’冷寻突然扬唇一笑看着他淡淡的道
　　‘什么…？你…为何？’何小小有些诧异的盯着冷寻，神色有些急切。
　　‘因为…’他突然慢慢走到何小小身边静静地道‘叶柳沁容不下他…’
　　‘什么…我不懂…’何小小茫然地看着他
　　‘呵，你还真是…叶柳沁趁我离开时叫人对小墨下手的，我赶回去时他已经不见了，地上落了不少血…也不知是谁的…？’
　　‘他说…会帮我找回小墨的…’何小小静了半晌然后敛眸低低地道，他不是不否认这件事真假，只是，话是从冷寻口中说的，他不知为何竟觉得没有什么怀疑的必要了…
　　‘找回尸骨不是更好…’冷寻依旧看着他淡淡地道
　　‘你怎知是他…’虽知如此但总想问问，人便都是如此，何小小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活的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
　　‘我是拂心阁的大护法，拂心阁里的人我自是识得，不过…’他突然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何小小道‘我允你的事从不曾忘记，我会替你去寻小墨，生气也罢，都不会亏待他…所以…’
　　冷寻…’何小小突然打断他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低声唤道
　　‘如何？’
　　‘你来这里本是为何…’
　　冷寻眸色鄂色纵闪尔后轻笑一声道‘你可以不问的…’
　　‘你又当我傻了是不是…’何小小突然看着他咧开嘴笑了声
　　‘怎会，只是…你不是说有时候真假无需执着，否则只会困扰自身不可自拔麽…’
　　何小小抬眼看了他半晌，尔后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左右我比不得你厉害…只是，我不懂，你可以不来的，真假允诺便都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眸里神色淡然却坚定万分‘因为，我将允诺与你的话放在了心上，所以总不想骗你…若你不愿离开我断然不会迫你…’
　　‘小墨如何了…’
　　‘你决定好去留我便告诉你。’
　　‘若他不许呢…’
　　‘我的伤已经好了’
　　‘我功夫可没你厉害…’
　　‘你若想离开我总有法子带你离开’
　　‘若我还要问他要一句话呢’何小小静静地看着冷寻，眼中竟也是如斯淡然。
　　‘你若想离开我总有法子带你离开’他依旧声色淡然地重复着那句话
　　‘好’
　　何小小不知该如何面对叶柳沁，但他总觉得自己便是要离开了，只想再问他一句话，虽然他自己也说过不可执着于真假，只是若用一句话便可辩清的真假执着一丝未尝不可…
　　何小小不知叶柳沁什么时候来的，他只觉得冷寻突然揽过他的身子躲过袭来的剑锋飞身跃出屋外，阁楼下却利刃锋芒在即来的夜色中闪着点点银光，显得格外亮眼。
　　‘放下他’他声色冷的如不化寒冰，何小小一直垂首不曾看他。
　　‘他想离开，我便带他走，如何？便是放下，他也不再是你的…’周遭杀气抑抑，他却淡然轻言，竟没了往日冷寂。
　　‘你该死，从一开始就该死…’叶柳沁紧紧地握着手中长剑，死死的看着冷寻，眸里杀机层起。
　　‘为什么…’何小小突然抬头看着叶柳沁静静地道
　　他突地一愣凝眸看着何小小，眼里哪还有半分杀气。
　　‘小小…’
　　‘告诉我可好…为什么…’何小小敛了敛眸轻轻道
　　‘我告诉你，你可愿留下…’
　　‘你便是不告诉我，我也要走的…同你在一处一天便是亏欠小墨一天…’
　　‘小墨！又是小墨！你总记得他！梦里也不忘他！在你心里我可曾敌得他半分！’他突然双手紧握盯着何小小狠狠地道
　　‘所以…你便要杀他…’何小小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
　　叶柳沁从未见他如此看着自己，他心中顿时戾气渐起愤恨无法平息，他恨冷寻，总可以轻易便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他厌恶除了何小小以外的所有人，所以他今日一定会杀了冷寻，一定会…
　　‘小小…我们重新开始可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他突然凝眸看着何小小轻声道，眼中夹着丝丝哀求，何小小记得他说喜欢自己的那天晚上也是这般，神色柔弱的仿若一折便碎，只是…
　　‘不可能了…这世上很多事不如刀剑染血，擦净了便如同新的一般，即便日后再也不染血也不是一把新刃了…’
　　‘你不信我…！’他突地双眸泛冷双手捏的甚死。
　　‘不，我信你…只是，不信我自己罢了…师父死了，我本就该同小墨一起过着平淡的日子，你也是…我本就不该出现…’
　　‘你后悔？你说过不会离开的！你说过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他每说一句眼里戾气便曾一层手也捏的狠一分，他不过是想留住他而已，永远的留住，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在这世上人命本就卑贱，他除了将他的命放在心上外，其他任何人的便更是卑贱，更何况该是被他放在心上挂在嘴边的人，便更是该死。
　　‘柳沁…’何小小突然凝视着他轻声唤道，叶柳沁微微一愣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麽，其实我从不介意你杀人…只因你说厌倦杀人不喜染血，可是…’何小小眸色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道‘你不该将小墨的命视如草芥，你说的没错，我却是记得他，更将他放在心上，因为他是小墨，我从小便一直照顾的小墨，他的命便如同我的命…你懂麽…’
　　‘好…很好…那你又将我置于何种地位！拂心阁主？还是杀人冷血的魔头？’彼时他已双眼泛起了血丝，实是隐忍的厉害。
　　‘你在这里…柳沁…’何小小看着他然后伸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胸口上。
　　叶柳沁顿时一愣尔后低低道‘你骗我…你说你要离开…’神色一如那日，何小小说，‘我喜欢你’他说你骗我，他记得何小小重复了很多遍，说何小小喜欢叶柳沁…
　　‘柳沁…让我走可好？我便是留下也不再是以前的何小小了…’
　　‘你真要走…真要离开我…’
　　‘我只觉得如今离开或许对谁都好…’
　　‘若我不许呢…我能留你第一次便可留你第二次…’
　　‘我若真是想走了，你留下我又将如何？’
　　‘一天不行一年，一年不行十年，一切总该消散，我们总能如前。’
　　何小小突然不再看他转头看着冷寻道‘你当真有法子带我离开？’
　　‘我说过，你若想离开我定会带你离开。’
　　‘我绝不会让你走的！’叶柳沁突然冷冷地看着冷寻道‘我讨厌你！你也一直没变的让我厌恶，所以我今日定会杀了你…’说罢挥袖扬剑突地袭上前去，尔后周遭刀剑飞溅，院里闪成一片。冷寻一直将何小小小心护在怀中明显有些下风，何小小实在不知他拿什么法子带自己离开，别不想自己没走成倒累的他留下来…
　　何小小从未见过叶柳沁这般，如此的想致一人于死地，剑剑狠戾招招绝命，冷寻不该来的…
　　剑气破空袭来，冷寻揽着何小小侧身闪躲却慢了一刻，如雪的白衣上顿时宛若无数梅花乍现，红艳非常，何小小看的有些心惊，若这一剑落在了脖颈上又会如何…
　　‘冷寻，放开我吧…’
　　冷寻执剑迅速打落飞身袭来的一人，尔后立刻后退旋身躲开叶柳沁的剑刃，然后看了何小小一眼道‘无事，我定能带你全身而退，你且小心。’说罢便松开了拥住他的手奋力上前同叶柳沁相博。
　　‘冷寻本主自来对付，今日若是留不住他，你们便不用活了。’叶柳沁看了一眼何小小冷冷的斥道，然后狠狠地袭向冷寻。
　　‘是！’院中黑衣人齐声应到尔后便全部执剑围住何小小。
　　‘喂！这不是以多欺少麽！’何小小看着被围成一圈的黑影叫道
　　‘公子，我们哪敢欺您呐，为了避免伤了您，所以公子还是不要抵抗吧。’禾竹看了看他轻笑道
　　‘禾竹…放了我吧…’何小小看着他眨了眨眼哀求道
　　‘公子可是要我们的脑袋…’说罢他突然执剑挥起，然后他身旁一人的头颅便应声落下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夜色薄暮，殷红的鲜血如片片桃花从半空倾洒而下，何小小愣地半天未回过神。
　　‘你…’何小小愣愣地看着禾末不知所措，人命怎就如此轻贱，这算是自己杀的吧…
　　‘公子不必惊讶，若今日让您走了，不止是他，我们这里所有的人皆是如此，公子要是真想走，可以…’他快步走上前将手中染血的剑刃呈上道‘公子将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头颅都这般取下，然后公子便可自行离去…’
　　银白的剑刃上血色丝丝，有一滴血顺着剑身落下，啪的打在地上，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桃花。
　　‘禾竹，你真厉害…’何小小看了他半晌忽地扬唇笑了一声轻轻地道
　　‘我们这些人的手没一只是干净的，哪里及得上公子半分。’禾竹笑了笑便将剑收起
　　何小小静了半晌然后抬头寻声看去，他们俩不知何时竟上了阁楼檐顶，夜色昏黄，一红一白纷然交错，却是剑光影影，兵刃声溅，瓦砾尘烟四起。
　　‘你杀不了我的，但我绝不会伤你一分。’冷寻侧身闪过袭来剑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伤我！’说罢长剑挑起一挥，白色衣衫便又红了一分。
　　‘时辰到了…’冷寻突然就着他袭来掌风展袖起身点着层层阁楼猛然后退到老远
　　’你说什么…’ 叶柳沁一愣顺着冷寻的目光看下庭院，他突然一惊，诺大的院内哪里还有何小小半分影子，地上躺了横七竖八的黑衣人，他顿时怒气腾起，待他回过头时，阁楼上冷寻已不见踪影，他双眸泛红杀气灼灼，扬手一挥，长剑随之飞出带起檐上阵阵尘木瓦砾。
　　叶柳沁飞身跃下抬脚狠狠地踢飞一个黑衣人，那人却只是软软地贴在院墙上尔后落在地上滚了滚，无一丝反应。
　　‘阁主…’忽然有人微微呢喃地叫道
　　他立刻寻声望去，禾竹半开半瞑着双眼静静地趴在地上，右手食指轻轻触动。
　　‘说！怎么回事！’绝不可能是何小小一人，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多管闲事！
　　‘是…弦隐楼…苻…言…’禾竹说完便瞑了双眼再无声息
　　‘弦隐楼…？苻言？’叶柳沁凝眸冷哼，伸手探了探禾竹的鼻息，却是无恙，忽然他脖颈上有银光微闪，叶柳沁俯身扬手一挥，指间便执了几根细若雨丝的银针，月色浅浅，轻轻摇晃，便可隐见银针上刻的几朵若有若无的莲花，果是苻言…银针本无毒，只是微小不可察觉，若不及时取出便会一直长睡不起。
　　‘好个弦隐楼…好个苻言…本阁主定要你生死不能！’指间微屈，银针便尽数碎裂成点点星光。
　　他慢慢起身冷冷地叫道‘肖齐！’
　　‘阁主！’突然半空人影掠下，尔后便见一个半脸面具的黑衣人半跪在地。
　　‘给本阁主查的清清楚楚一丝不漏！’神色冷的仿若冰霜
　　‘是！’言毕便迅速起身湮在无尽的夜色中
　　‘尚玦！’
　　‘是！阁主！’
　　‘传令下去，从今开始，凡是遇见弦隐楼的人，不论何时何地，杀无赦！’
　　‘是！阁主！’说罢便欲离去，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黑衣人踌躇道‘阁主，他们可要清理…’
　　叶柳沁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将禾竹带进去，其他的一律清理干净。’说罢便拂袖进屋了。
　　楼外长夜如许，室内烛火摇曳。叶柳沁静静地孤身一人在空寂的屋中徘徊，心中辗转不得安息。忽然啪地一声烛火明灭，他回首，阑珊灯火下，独留他一人残穹身影。他突然周身仿若抽了气力般慢慢地倒在倚榻上，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冷慕不再见他的时候，那时他便明白，只有想要或是不想要，哪里有需要或是不需要…可如今…他想要的，那人却不需要…
　　烛火昏黄轻摇，在他眸中幽幽跳跃，他看的出神，恍惚间他竟有种那人依然在旁的错觉，窗檐银铃浅吟，夜色如墨，烛灯下他扬唇轻笑道‘小小…你说喜欢我的，便不可反悔，我定会寻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