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18、第十六章：断念 徐家少爷，

　　“五小姐，你来了。”徐木头立在门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纯然的欢喜，他的唇角有一道口子，似是咬痕。他的衣衫已经整理过了，但是襟口破了，腰侧也开裂了。他的颈子被他用衣服严实遮掩着，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顺着苏求之的目光，徐木头赶紧抿起嘴唇，收藏起那道口子，脸上浮起一抹狼狈的愧色。苏求之收回打量徐木头的目光，淡淡道：“我想去竹林走走，你来么？”
　　“来来。”徐木头赶紧应诺，忙不迭跨出房门，规规矩矩立在苏求之身侧。
　　苏求之淡淡一笑，交代道：“带上一把刀。”
　　徐木头立刻看向周掌柜，后者立刻扯开嗓门：“刀，快拿刀来！”
　　竹林在平安镇镇口的山上，镇上的人送客时，往往送到竹林止步。
　　年关将至，马上便是除夕，记得四年前，她便是在这里送走了邵卓卿，然后，经过度日如年的等待之后，她等回了他，只可惜，等到的那一个邵卓卿，已经不是她等得起的邵卓卿了。轻轻叹了口气，苏求之在竹林里左拐右绕，步履轻捷，行动迅敏，丝毫未曾在意身后的徐木头是否跟上了。
　　终于，找到了。
　　别卿不折都门柳，别卿不品阳关酒。
　　唯待岁末某归时，与卿相看岁寒友。
　　轻抚竹杆上的粗硬刻痕，苏求之的眼睛里隐隐温润，当年邵卓卿取下她发间金簪潇洒刻下的一笔一画非但不曾因为岁月久远而淡去，反而日渐茁壮，情诗是如此，相思又何尝不是？
　　沉重，肩头仿佛一瞬间多了万斤重量，苏求之缓缓倚靠着竹杆，缓缓坐下。
　　徐木头立刻搬来一块大石头，放到苏求之面前：“五小姐，地上冷，你坐这块石头上面。”
　　看了看石头，苏求之浅浅摇了摇头——眼前这傻子待自己极为用心，罢了，罢了，在断了他的念头前，她再帮他做一件事情吧。
　　示意徐木头一并坐下，苏求之问道：“你婶婶又欺负你了？”
　　徐木头羞愧不已，不堪地转过脸去。
　　知道了答案，苏求之伸手托起徐木头的下巴，扶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让他丹凤眼中来不及掩藏的委屈尴尬不堪等等情感统统映入她清明的瞳波里，用浅浅笑意包容他的委屈，用柔柔的指尖整理了他墨黑的发，用清冷严肃的声音一字字道：“你长得太好看了，如果学不会保护自己……不如，毁了吧。”
　　“什么？”徐木头呆怔着问道。
　　苏求之取过刀，手指轻轻抚摸刀刃，淡淡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你的容貌比红颜更美，如果你无法保护自己，不如毁了。如果你自己下不了手，我帮你。”这个念头，苏求之并不是此刻才想到，也没有调侃他的意思。她很认真。每次想到徐木头的处境，苏求之都会设身处地模拟一番，试想如果自己是徐木头，会怎么办。毁容，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徐木头全身僵硬，紧紧盯着被苏求之轻轻抚摸的刀刃，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条条分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上一下，即便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依然掩盖不住他粗嘎的呼吸声。
　　苏求之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别开眼睛，抬头看看头顶灰蒙蒙的天，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她的心，到底是太冷了。
　　“五小姐。”
　　很久，很久以后，沙沙竹叶声中，徐木头温润的声音传来。
　　“嗯？”苏求之淡淡应了一句。
　　“我的容貌，你可喜欢？”
　　“嗯。”苏求之又淡淡应了一句。
　　“请你再用心看看我，可以吗？” 徐木头的声音有些颤抖，彷如是流入了戈壁的泉，望不到可以收容它的江河湖海。
　　苏求之错愕地回眸，不解地看向徐木头。
　　徐木头垂着眼睛，看不见表情，低声道：“你说的对，像我这般无用的人，这样子的容貌带给我的，祸多于福。我的容貌，我并不喜欢，我很少照镜子，记不得自己长什么样子，可是，这毕竟是我的容貌，我总是希望还有人能够记住它。五小姐，你这么聪明，记性一定极好，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苏求之没有应声，清冷的目光却静静扫着徐木头的眉，徐木头的眼，徐木头嫩红色的唇。他的眉，飞扬入鬓；他的眼，端庄清贵；他的唇，有些凉薄……就连他浅浅冒出的胡渣，都是那么整齐清爽……这样子的人，原该是天生贵胄，这样子的脸，乃是上天最杰出的作品……
　　苏求之的肩膀颤了颤，握着刀柄的手动了动，徐木头脸色一变，缓缓阖上了眼睛，静静等待刀锋划穿血肉的痛楚。
　　咔嚓。
　　刀锋划过的声音，很脆。
　　徐木头茫然抬眼，却见苏求之正用力将刻着字的竹子砍断。感受到徐木头的注视，苏求之笑了笑，道：“徐家少爷，我有喜欢的人，你不可以喜欢我。”
　　腾。
　　徐木头的脸立刻烧了起来，期期艾艾道：“我……我……我……”
　　苏求之抛下刀，望进他又羞又愧的眼睛：“听清楚了？”
　　徐木头羞愧的低下头，重重点了点头。
　　苏求之满意笑了笑：“真乖，作为奖励，我保证你婶婶近期不会再欺负你。至于以后，唉，你的脸我还没记住，等我记住了，你再毁去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