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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依恋 大少奶奶你 ...

  •   引着徐木头走回米铺二楼,让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对面,苏求之走到一旁高高的实木柜子旁,踮起脚尖打开最高一层。她的手才刚举起,胸口便传来一阵痛意,她的脸先是痛得白了一阵复又微微泛起红意,忍不住横了乖乖坐着的徐木头一眼,眼中有着无法言说的懊恼——那禄山之爪的主人此刻就在她面前,她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真想趁他不备,在他身后狠狠踢一脚。
      太过羞恼,血液冲上脑门,苏求之的头又痛了,她忍不住伸出右手敲击自己的发顶。
      “不要敲。”徐木头立刻出声阻止,“五小姐,你头痛是因为受寒,敲是没用的。”
      苏求之没用回话,但右手还是放了下来。她取过药酒看向徐木头:“你自己可以擦吗?”
      徐木头赶紧起身道:“可以的。”
      苏求之点了点头,将药酒交给他,走了出去。
      走到仓库,苏多鱼正指挥着工人运米,苏求之踱步过去,发现仓库即将满了,她思索了一下,琢磨道:“多鱼,你说我们在赵家弯那处建一个仓库如何。”
      苏多鱼不解道:“五小姐,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为何要囤积粮食?”
      苏求之环顾左右,轻声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多鱼,最近宁王的人一直在暗中收购粮草。这世道,只怕要乱了。”
      当今天下是陈姓王朝,这个王朝在苍暮大陆已经绵延延续了九百多年,之前虽然有过一些动荡,出现过一些战祸,却一直不曾伤到过它的根基。
      如今的皇帝为陈凤煦,是皇后沐氏所出。先帝陈俯世不耽于□□,为太子时,身边只有两位侧妃服侍,分别是沐家跟巫家两个大族的千金沐以芷与巫忺忺(xian1)。登基后亦不曾扩充后宫,只是将沐柔芷立为皇后,将巫忺忺封为巫妃。直到后来,他着迷于沐皇后的妹妹沐以苜,将其纳为沐妃,专宠沐妃。只可惜皇帝的专宠岂是一般女子能够承受的福分,沐妃福薄,入宫后不到四年,便化仙而去。陈俯世哀恸过度,一年后亦薨。
      先帝宫眷既少,子嗣便也单薄,沐皇后跟巫妃各自为先帝诞下一子,分别为今上陈凤煦与宁王陈凤烈,沐妃曾为先帝诞下一位公主,只可惜生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夭折了。是以,先帝膝下一共就一双儿子,再无其他子女。
      巫家跟沐家在朝中的地位比肩,分不出伯仲。
      巫妃跟沐皇后就容貌而言,都是国色天香,各有千秋。只是巫妃是桃花眼,眼神迷离,风情万种,而沐皇后是凤眼,更具威严清贵的气韵。是以,先帝选择了沐皇后为皇后,不过仅仅是因为她的容颜气质更符合母仪天下的要求。为此,巫妃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她输的不仅仅是皇后的玉玺——因为沐皇后是皇后,她是妃,她的儿子也只能够当一个王爷,无法坐拥江山,这让她如何服气。
      如果,她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只知享乐的安乐王,她也就认了。偏偏宁王陈凤烈允文允武,器宇轩昂,能力比之陈凤煦只有过之,但无不及。
      是以,巫妃之心,犹如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
      苏多鱼素来恭谨平静的面容暗沉几分,淡淡眉目间多了分深沉之色,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僵硬道:“虽说乱世造英雄,但五小姐毕竟是女儿身,这乱世之财,不要也罢。”
      苏求之苦涩一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生财。”
      苏多鱼不解道:“那是为何?”
      苏求之叹了口气:“去祸。”
      徐木头尚在书房擦药酒,门口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待他应了一声后,有人推门而入,竟然是成衣店的小冒失。小冒失的手里托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笑嘻嘻走到徐木头面前:“徐家小少爷,这是五小姐今早吩咐我给你做的衣服,原本是要送到府上去的,现在更省事了,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徐木头指了指身上这身偏小的衣服:“不用了,五小姐已经送我一套了,我不可以再要了。”
      小冒失眼睛一瞪,哇哇叫道:“什么?!你不要!这可是我赶死赶活赶出来的,徐少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嫌弃我手艺差,要知道我小冒失人虽然冒失了一点,可是我的手艺却得了我娘亲九成九,哦不,九成九多了点,嗯,六成六的真传……”
      被小冒失一顿口水轰炸后,胆小怯懦的徐木头晕头转向地穿上了新衣服,他指了指沾满血污的衣服,不舍道:“小冒失,我能将这件衣裳带走吗?”这件衣服是苏求之为他修改过的,他舍不得扔。
      小冒失耸了耸肩道:“徐少爷你喜欢自然可以带走,但这件衣服破成这样,又沾了这么多血渍,只怕是不能穿了。”说完,便欲送徐木头回府。
      徐木头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迈出步伐,他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看了一会儿,才惆怅收回目光,支支吾吾地问小冒失:“小冒失,五小姐呢?”
      小冒失摆手道:“五小姐可忙着呢,她吩咐过我,让我送您回家。”
      徐木头一阵失望,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小冒失离开。
      两人刚刚踏入徐府,就看见徐家长媳金兰花和徐家大小姐徐婉婷怒气冲冲地走出来,金兰花的手里还握着一束藤条,她看见徐木头,就冲了上来,挥着藤条就对徐木头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打。
      小冒失想上去劝阻,也吃了好几下,手上一道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不由哇哇大叫道:“徐大少奶奶,你怎么无缘无故就打人?”
      金兰花手上不停,嘴里骂骂咧咧道:“无缘无故,你说我无缘无故!说你是个冒失鬼,果然是个冒失鬼。你给我听着,这个蠢货在我家白吃白住也就罢了,今天竟然恩将仇报打我相公,我打死这个白眼狼,看他还敢不敢打我相公。滚开些,要不然老娘连你一块打。”
      小冒失看着金兰花手里占满鲜血的藤条,立刻往后跳了三大步,大叫道:“大少奶奶你黑白颠倒,明明是大少爷打小少爷。”
      这时,一直在看好戏的徐婉婷从一旁拿过一把扫帚,用力向小冒失扫去:“冒失鬼,快滚开,我家的事情不用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快滚,快滚。”
      徐婉婷扫得极用力,小冒失又痛得哇哇叫,节节往后跳着,抱着死贫道不如死道友的高尚情操,小冒失在跳出门后,一个转身,道了句“徐家小少爷,你快逃啊”一溜烟往回逃去。他奶奶的熊,看徐神医温文尔雅,徐家小少爷斯文秀气,原来他家的女人都是母老虎啊。想了想,他不服气,又跑了回来,在门口跺着脚大叫道:“徐大小姐,你这么凶,怪不得邵家二少爷不要你。”说完,他吐了吐舌头,又一溜烟溜走了。
      徐婉婷被小冒失的话戳到了心坎最痛处,可小冒失毕竟是男子,跑得比狗还快,徐婉婷哪里追得上。这火气必然是要发出去的,既然不能逮住小冒失,徐婉婷瞪了正被金兰花追着打的徐木头,抄起扫帚走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配合着金兰花堵住了徐木头,和金兰花一块儿痛打徐木头。徐木头不敢抵抗,唯有护住头,默默承受这两个女人的毒打。

      徐婉婷本就是个刻薄的人,她操起的扫帚是仆役用来清理狗屎鸡屎的,挥舞间本就有一股恶臭,如今不仅臭,还添了浓浓的血腥味。徐木头已然奄奄一息,他的双手都被打折了。崭新的白衣变成了湿淋淋的血衣,仿佛刚在死牢中遭受了一场酷刑。一些心底软的女仆的眼睛里都悄悄漫上了泪水,唉,徐家小少爷真可怜。
      徐婉婷见徐木头打不还手的模样,反而不解恨,将扫帚随意一扔,操起花农放在一旁的锄头砸向徐木头。
      苏求之刚跨入徐府,看到的就是这惊险的一幕,她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把将徐婉婷推开,夺过她手里的锄头:“你疯了!”
      徐婉婷对谁都有三分火,但对苏求之,却有十三分的火:“姓苏的,我们徐家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苏求之皱眉道:“你下手这么狠,难道不怕出人命吗?”
      徐婉婷冷哼一声道:“我教训我弟弟,管你什么事情?”
      苏求之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徐木头,知道自己必须要立刻搞定徐婉婷,然后送他就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思及此,她冷笑道:“你这般凶恶,怪不得卓卿对你一避再避。”
      “你胡说!”苏求之的话触及了徐婉婷的痛处,她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厮打苏求之,将她推倒在地。
      众人赶紧上前扯住徐婉婷。
      苏求之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起身,拉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血淋淋的手腕:“徐大小姐,你管教自己的弟弟,求之确实管不着,可是,你害我受伤,这事我们却得官府相见。”说完,她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徐婉婷余怒未消,大声道:“见官就见官,谁怕谁。”
      “苏小姐,留步。”一直作壁上观的徐夫人忽然开口,挽留住苏求之,“有话好好说。”
      苏求之笑道:“徐夫人,如果你立刻请徐神医回来为令公子治伤,今日的事情,求之就当不曾发生过。”
      徐夫人立刻道:“阿忠,去请老爷回来。”
      “娘!”徐婉婷不依道。
      “闭嘴。”徐夫人低喝,然后压低声音道,“婉儿,如果这事情闹到官府,你这泼妇的名声可就背定了,这一节你还不懂吗?”
      徐婉婷总算寻回了些理智,闭上了嘴。
      混乱的梦境,各式各样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女人。一个个女人七嘴八舌地围着他,在他面前比划着:
      喏喏喏,你要这么伸手一挡,然后,抬腿一踢,我保证能够打败那两只母老虎……
      不好不好,这个姿势不够潇洒,看我的,在人的这个地方有一处穴位,只要玉树凌风,风流倜傥地戳一下这里,别说母老虎,就是母狮子也趴下……
      还有我的方法,用闹洋花、茉莉花、醉仙桃花三种花即可配成迷魂圣物,只需朝着那两只母老虎喷上一点点,她们就会像喝醉了一样软趴趴倒下来,保准比烂泥更糗……
      后脑勺好痛,徐木头的眉恍若打了个死结,他痛苦地睁开眼睛,还未看清周遭的情况,浑身的痛意席卷而来。
      “你醒了?要喝水吗?”一道淡淡的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淡淡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关怀。
      头很痛很痛,恨不得死去的痛,可是,这并不妨碍徐木头弄清楚头顶的女人是谁。
      这一日,他经历了被大姐逼迫着去买鱼,差点被婶婶□□,落水,遭大哥抢劫毒打后又遭大嫂大姐毒打……种种种种,历历在目又不堪回忆,如果还有什么是这一日在他记忆里存在的理由,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一日,他是第三次见她了,每一次她的出现,总让他觉得活着还是很好的。
      有一种冲动,他想伸手拥抱眼前的女人,可是手臂一痛,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便从手肘处传来,徐木头痛得差点又晕过去。
      “你的双手都断了,要做什么,我帮你。”苏求之柔声道,“你爹爹去医馆取药了,一会儿就回来。”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不够义气的小冒失溜回去后,立刻稍稍义气地通知了她。苏求之的理智告诉她不该管别人的家务事,可是听着小冒失一会儿哇哇叫,一会儿唉唉叹的描述,她的心总是无法平静,等她下定决心时,人早已经被小冒失拖到了徐家门口。
      良久无声。
      苏求之低下头去,却发现徐木头的脸色多了两道溪流,绵绵澈澈的,男儿的泪原本是该被苏求之耻笑的,可是徐木头这般文气的哭法,却直击苏求之的心。努力弯出一抹温柔笑意,苏求之伸手轻轻抚去徐木头的眼泪:“很痛吗?你爹爹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他有一个急诊,一会儿就回来了,莫怕。”
      她不安慰还好,她这么一安慰,徐木头便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委屈,先是小声抽泣起来,哭着哭着便越哭越凶,到了最后便如三岁孩童便嚎哭不已,只怕他稍稍懂事后,就不曾如此痛快淋漓地哭过了。
      苏求之吓了一跳,她的性子寒凉,本就没有小孩缘,吓哭小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吓”哭这个看上去二十多的大男人却真的让她不止一丁半点的尴尬,她茫然无措地看着徐木头,呐呐道:“我不会安慰人,你要怎样才不哭?”
      嘎吱一声。
      门在此时推开,苏求之慌忙站起,些微有些慌乱,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解释道:“徐神医,令公子不是我弄哭的。”
      徐神医显然也不常见到徐木头这样子的哭法,他先是怔了一怔,定定地看了徐木头很久,方转头定定看着苏求之,那双眼睛萦荡着一些看不清的思绪,捉摸不定,比苏求之遇到过的最精明的商人还不可捉摸。良久良久,徐神医温和笑开,若有深意道:“无妨,徙儿只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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