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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没有水的井 ...

  •   没有水的井,不过是个深深的坑、可以摔死人的陷阱。
      而里面至今又被我填满了多少尸体……?

      今天一大早,镇上的一家居酒屋迎来的第一批客人有点奇怪。因为提供早点的缘故,每次都得在太阳升起之前起床准备的老板在拉开店门后不久,就有四名客人进门光临了。
      四个客人都是男人,不过都不像是早晨起来准备下地的农民或者急着赶路的散商——手里什么行李也没有……不,严格来讲的话,他们中的一个成员正由另一个同伴搀扶着,也算是“行李”吧?
      四人中一位有着细长凤眼的男人拉开店里一个座位,对着四人中个头最高、架着人的那名开口:“把他放在这里。”
      “碎城!振作点,慢慢呼吸!”客人中明显是年龄最小的那位在人被放下来后轻拍对方的后背,“有没有好点?”
      被放在位置上、四人中唯一一个坐下的那位则是脸朝内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回答同伴的只是微微摇摇头,此外都不太动了。
      “这样不行,闻修你和我去看看镇上药店开了没有,我们先去买点缓解的药先。”说罢转过头看向老板,“失礼了店家,我们同伴有些不适,麻烦煮些好咽的东西。”
      “罗尾你留下。”带着少年,他这么叮嘱高个的同伴后便步出了大门。留下的那个在瞅了瞅还伏在桌子上的同伴,露出有点懊恼的表情走到老板面前:“抱歉了店家,一大早这么打扰。”
      见状摇摇头,虽然没怎么见过这档事,不过需要帮助时也不能什么忙都不帮不是?“生病了?”准备着手里的材料,老板好心问道。
      “……出冷汗,但他说是头痛。”说出来就有些生气般的蹙着眉,“一般的头痛会留这么多汗吗!?…哦抱歉,不该对您发火的。”
      “没关系没关系。”同伴生病导致的焦躁,哪个人没有呢。不过男人之后就不准备再说什么,问了老板店里的水源后就离开了,留下还趴在桌子上的同伴。
      尽快煮好客人要求的食物,下进碗里,老板招呼这个时候唯一一个在店里帮工的伙计,“把它端过去。”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帮工的这几天都一直很能干,但此时的小伙计正用害怕的眼神瞅着那边的人,怔怔的一直没回应老板。
      是害怕吗?拍拍他的后背,“没事,有什么好怕的?”没见过这种有点混乱的场景吧,这么认为的老板将托盘放在了他的手上,“端给他就好。”
      这么一拍终于回过神来的小伙计先是眨眨眼,深呼吸了两下后,端着东西走过去了。“那个…让您久等。”没有平时的伶牙俐齿,小伙计有点抖的把东西放在桌上,“客人?”之前一直趴在桌上养神的客人动了动,听到他的声音转过了脸——露出一张俊秀却毫无血色的脸。
      “!?”看到这张脸,小伙计被生生吓僵在原地,但客人在转过脸后脸色却变得更糟糕了。捂住嘴,他的脸色又变浅了一分,“…把它拿开。”似乎是闻不得食物的味道,他努力移开身体。
      但被吓到的伙计一时忘了动作,客人撑起的身体则是直接晃了晃,就要直接向后倒去。
      “喂!”阻止他摔倒地上的是之前去院里取水的客人,不知何时回来的他第一时间扶住了同伴的肩膀、将他扶回桌上,“不行就别乱动!”
      没有回答,脸色还是发白的他半晌才睁开眼:“罗尾…帮我移开碗……”在靠近了桌子时,他又捂住了嘴,似乎就要吐出来。
      碗?视线投向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陶碗,里面的食物带着热热的汤汁,散发出引人食欲的香味。“这不是鱼板面么…”有点纳闷这东西哪里恶心了,男人还是把手伸向它:“不好意思店家,我同伴没食欲,麻烦你先沏壶茶来。”
      还没碰到碗,先前一直都僵在旁边的小伙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职责一般飞快将面碗整个抱了下来、速度快到以为是在抢:“对、对不起!立刻给您换掉!”接着飞速跑回了厨房,不一会就端来了一壶茶与四个杯子。
      取过杯子倒了一杯茶,客人试着把同伴重新扶起来,“喂碎城,喝点。你的出汗量不喝点水不行。”让他靠着自己肩膀,男人将茶杯凑进,“来。”
      递过来的杯子被中途接过,“……我自己来。”扶住对方手里的杯子,他一点点的喝下杯中的茶水。不一会儿后,带回煮好的药汤的另两位同伴也回来了。
      四人之后在店里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在街上人开始变多时他们最终付了钱带着同伴离开了。“当心一点啊。”看着虽然能够独自站立但脸色还是很糟的那位客人,老板不介意被人说啰嗦的叮嘱了一句,老板目送他们走出店门、直至消失在人群里。
      收回视线,老板看看店里陆续进来的客人,继续手头的工作。“你今天的表现不太好,面对客人怎么可以害怕呢?”想起之前小伙计的表现,老板抬起头看向在厨房待命的孩子。
      但是除了自己谁也不在。
      “雾丸?”是不是到外面去了?看向厨房外,除了已经坐下的客人外,到处也看不到那个十岁的小小伙计。

      ##

      一个人的世界能被毁灭几次?在老师已经死去几乎半年有余的如今,雾丸一直忍不住这么想。
      初次听到那个消息时,他刚从镇上打工回来——因为一场不知从哪传来的巨响让市镇一时混乱,他也不得不早早结束工作回到学院。学院里也是一阵混乱,但能听闻那声巨响是爆炸所致、学院长已经让几位老师前往勘查。
      他和叶组的其他同学都待在自己教室里——学院里的紧急要求,每个学生都在自己教室待命——却没有见到土井老师。一般勘查任务什么的不是应该由负责实技教学的老师去执行吗?山田老师、厚着老师他们都不在就是证据…但是为什么担任科业教学、此时多半应该是负责照顾学生的土井老师会不在呢?伊组的安藤老师和绿组的斜堂老师不就在教室里吗?
      土井老师,他为什么会不在?
      这个问题在那天没有得到答案,直到很久以后,雾丸都会忍不住想:永远都不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他和乱太郎、新兵卫还有其他叶组同伴乃至所有学院生都不知道那一天,前往爆破地点的老师带回了重伤的利吉、却没找到另一个一同前往的成员;不知道接下来的五天里为什么会有代课的老师来上科业课;不知道第五天的晚上在学院保健室里,昏迷许久的利吉第一次睁开眼睛、带回的是什么样的噩耗——所有的一切都被坦白时,雾丸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都有什么反应。
      他唯一记得的、意识得到的,就是:他的世界又一次被摧毁了。
      不记得自己是否哭过、是否不敢相信过、是否到过爆炸现场过,记着的只有那无尽的空虚感,是自己的生命里突然被削去一块、出现无法弥补的残缺的崩毁感。
      为什么呢?不断这么自问着。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夺走了父亲和母亲,为什么这次又要把老师给夺走?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世界才会不断夺去自己的亲人?
      盖过悲痛的是不断涌上内心的空虚感——而讽刺的是,在他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本能的在处理自己能够做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已经失去过了啊……
      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啊……

      世界即使毁灭了,自己也依旧活着,所以必须继续生存下去啊……

      在学院其他人的帮忙下,自己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叶组的其他同伴也都还在——他们的生活依旧、也必须继续进行下去。
      努力继续着老师没有离开前的生活,残缺的必须补上、坏掉的必须修好,失去的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最多不过是在继续下去的人生中寻找回忆带来的幻影。
      “曾经在外遇到过一个女人…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她长得很像…很像……”奉自己老师之命来给学院长送东西的里芋行者,与学院长交谈的内容,被当时负责端茶的他听到。
      就算是不确定的幻觉,自己那依旧追寻幻影的行为又算什么呢?就算自己到了那家店,也当然看不到里芋行者所说的与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于是,两个月后的今天,一早在打工的店里所看到的,也是……幻觉吗?
      一起到来的四名客人,在三张陌生的面孔下,第四个人的脸真实得让雾丸是当场动弹不得、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做梦。而后被拍醒接过老板放在手上的托盘,看到手上端着的内容,他半信不信的将它放在那个人身边时,对方的反应让他的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真的只是长得像吗?就连左额的那个细小伤疤——那是自己搬打工的货物时失手滑倒、老师为了保护自己而导致的——都长得一摸一样只是巧合?最后甚至都一样受不了鱼板,也只是巧合?
      比印象里的老师要瘦、肤色也较白,而就算名字不同,除此之外明明都一模一样啊!
      发现到这一点,他已经拔腿冲出了店门——里芋行者的家,就在不远处吧?他需要确认那个人的身份!
      不管用什么办法!

      ##

      “真没事吗,碎城?”
      四人走在小路上,随着夕阳西下、夜晚即将到来的缘故,四周的行人愈见稀少。在镇上医馆待了大半天的四人此时才刚离开镇子,身后不远处还能看到市镇的轮廓。原本应该还要多待一晚的计划在当事人碎城的强烈反对下,他们还是当天傍晚就动身启程了。
      “没有大碍。”脸上还是毫无血色,不过已经能够独自前行的碎城一手还搭在左额头上,“已经离龙尾城很近了,早点完成任务才是。”这么回答闻修,碎城尽量挺直身体,“不能这时候拖累你们。”
      碎城这番话是对的,任务至上的本职要求不应该让他们停下脚步。但实际上他们不仅停下了,还停了几乎一整天,难怪碎城会提出加紧赶路的要求。
      四人一齐停下的原因,除了是在意碎城的病况,不好分离也是一个原因。除去几乎不能战斗的碎城外,葛叶、闻修和罗尾,都不太能合理分配成送画卷的先行队伍与照看碎城的留任人员。
      “虽然这么说…不过我看着碎城你还是有点摇晃呐。”拿着画卷,葛叶挑着眉毛看着身旁,“头疼一点缓解都没有?要是又不行的话就得让罗尾背你了吔。”
      “没关系,可以撑到龙尾城。”回答是碎城带着有些沉重呼吸的声音。而且也有必须尽快赶到龙尾城的理由,“画……得尽快送到城主手上。”
      听到碎城这么说,葛叶低头看看手里已经重新包好布的画卷,“……碎城,你难道……”扬起拿着画卷的右手,“能看出……”
      没能把话全部说完,四人在太阳完全落进地平线、将要进入野道时,狭长孤寂的道路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本应如此的时候,在夜晚到来而不该有人行走的路上,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有个影子正在逐渐靠近。
      因为夜晚,加上对方戴着斗笠而无法看清面容,从中等身高和微壮的体型可以看出是一名男子,除此之外也只能从服饰打扮上得知是个旅行人……吧?
      与对方擦肩而过的同时,葛叶感受到的是突如其来的——“雾…?”残留一丝暗紫色的天空下景色被蒙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雾气,阻拦住了几人的道路。“…不对。”第一个回过神来,葛叶回过头看向来路,“是幻术!”是追兵?只有一个人?还未理清思绪,身边传来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便拉去了他的注意力。
      身体情况比其他三人要差的碎城,在突然袭来的幻术下,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了。
      “碎城!…可恶。”听到同伴倒地的声音,闻修一时分神,但马上就拉回注意力——与葛叶还有罗尾彼此背对的体势下,第一时间察觉到声响发生的位置时他的手上已经取出了武器。
      “在那!”路边树林里的响声被精确捕捉到,闻修立时飞出一排铁砾过去,紧接着身体也紧追而上,“别想逃!”林中响起被惊动的野兽脱逃一般的声音,闻修一跃而起直追上去。慢了一步的罗尾正要跟上,被葛叶拦下,“不用追,闻修一个人能解决。”
      “就他一人?”
      “那些人不是阪竹的追兵。”在碎城身旁低下身,葛叶将人扶起来,“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目标似乎是碎城。”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与碎城有关系?”
      “不排除这点……不过也说不定跟虎牙城有关呢……”葛叶扶起的身体在微微痉挛,扒开眼皮,眼球在动——中了幻术,被拉进幻境…或者说陷入了梦翳的证明。
      “虎牙!?”听到意外的词罗尾也低下身,“葛叶你是什么意思!?”
      将人直接扛起,葛叶表情有些暧昧,“要等到将画送回城才能证明……不过我猜,碎城他……有可能看得懂虎牙城的暗语也说不定。”
      “!!”
      “对方是幻术师,闻修大概会让他们逃脱吧……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我们马上回龙尾。”淡淡吩咐完,葛叶眼中是决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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