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叫楚山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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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一天天地过去……
之后每一天的晚上，我都在反复地做着同样的梦——记忆中的家，盛开着花的庭院，在庭院中看书的娘亲、在一旁整理账目的爹爹，以及互相追逐打闹的我和弟弟……梦的最后总是一片模糊，一片血红……
然后，猛然惊醒，一身冷汗，我便发了疯似的去找弟弟，小雨睡得很香，睡梦中还带着笑，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弟弟还在就好。然后，我转头看着羽叔，他总是很警惕，无论是睡在野外还是客栈，他总是坐着，手撑着头，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有段时间我甚至以为这是一项独门绝技，一天到晚缠着让他教我，而羽叔每次都只说一句“这是习惯”就匆匆打发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晚从梦的惊惶不安中醒来时，我便会看着羽叔，一直看，有时候靠着近就会偷偷数他的眼睫毛、眉毛、头发、衣服上的花瓣……然后数着数着便再次睡去。羽叔，总是让我很心安，我以为这是一种依赖，就像曾经对娘亲、爹爹那样的依赖。
爹娘是在建州附近出的事，建州位于江南的南面。记忆中，这趟行程准备得匆忙，似乎在出发前两天，才见家中下人们开始着手准备，出发时只带上了管家周叔以及五六个忠心强壮的家丁，其他人一并留在了家中。出门时，我和弟弟都很开心，但是留在家中的李婶儿他们却很伤心，哭哭啼啼的，一直抓着娘亲的手不放，末了还用力抱了抱我和弟弟，好像我们再也不回来似的。就连虎子哥还把平时最宝贝的玩具塞到了我的手里——当时的我还暗自开心，出远门还真是一件好事呢。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呢，我不清楚，只模糊知道是要“南下”、“路途遥远”。然后，我们便在建州出了事，那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林子不大却格外茂密，当地人很少走这条路，到那时由于当时天色将黑，只要穿过这片小林子前面就有个小村子，于是临时换了路线，现在想来那帮匪人定是埋伏在茂盛的树丛中袭击的我们。
出事之后，我和小雨跟着羽叔回过一趟家，岂料家中的宅子原来已被卖掉，家中的人也都各自回老家再也寻不到了……
自此，我便彻底断了念想，只想一直跟着羽叔，学武杀尽天下恶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仨一直在四处流浪，其实也算不上流浪，因为我们从没缺过钱。羽叔似乎在做着什么买卖，隔三差五就会出门一趟，一出门就是两三天，而且回来定会带着一大包的银两带我和小雨去大吃一顿。我很好奇，每次跟羽叔打探，他总是回复我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和你说。”哼！每次都把我当小孩，我都过完十岁生日了，也该学会赚钱了。
一路上，我们结识了很多新朋友，比如……楚山孤。羽叔说要带我们去渝州见一个老朋友，然后走了很长一段崎岖坎坷的山路之后，在山林深处的一个树洞中我们见到了墨翟叔叔，哦不对，羽叔让我们叫墨爷爷。我觉得自己先前对辈分的理解全是错的，一位和羽叔一样穿着一身素衣，长相秀气白皙、墨色长发垂腰，眼睛明亮如星辰一般的年轻男子会是爷爷？
墨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笑了笑，“我是你们羽叔叔的师叔，所以叔叔的叔叔是不是要叫爷爷呢？”好吧好吧，我平时里应该多念点书的，现在完全被绕晕了。
当时的楚山孤藏在墨爷爷的身后，性格孤僻不爱讲话，跟他说话也是爱答不理便不再同他搭话，何必自找没趣呢？但我那个傻弟弟，似是很喜欢这个新哥哥，一直跟在楚山孤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小雨那股子倔劲儿，纵使楚山孤那种怎么嚼都嚼不烂的牛皮糖，也被焐软了，抱着小雨去外面的林子里去看猴子了。
我坐在山洞，静静地听两个“老人”谈论楚山孤。
“羽儿刚刚过来，看到这山中，净是一些珍奇药草、山青水明，是个颐养身心的好地方。墨师叔，这半年里您的身体调理得如何？”
“已无大碍。羽儿，当日我被贼人迷惑将你打伤，我实在是无颜面对师兄啊！”
“师叔，这件事不必再提，此事与您无关，日后我定让贼人加倍奉还！”
“哎……羽儿，你也注意着身体，今时已不同往日。要记得养精蓄锐，切不可莽撞行事……毕竟，你是我们师门最后的希望了。”
“羽儿知道。”
“对了，刚才那个孩子是我三个月前在山下的河边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奄奄一息。我便把他带回洞中，一把脉竟是得了疫病，幸好还能治。这山上别的没有，倒是有数不清的名贵药草，我就采了些药喂他，病便渐渐好了。这孩子不爱讲话，问了好些天才知道他本是住在附近的村庄里，爹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无奈考了几次秀才都没考中，之后抑郁成疾，撒手离世。留下他和他娘，后来他娘改嫁给了同村的一个屠户，他便一直被继父虐待辱骂，平日里就和牲畜睡在一起。最近不知怎的，村里的牲畜好些得了瘟疫，他也被染上了，于是就被继父丢到了山下。哎……着实是个可怜孩子。”
墨翟爷爷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一人住在这山中本无什么，但是这孩子还小，就这么和我住在这深山中我怕也不太合适。况且我身子弱，指不定哪一天就……”
“师叔切不可胡言！您向来身子硬朗，再调理些时日便会痊愈。我刚看那孩子，筋骨不错，是块好材料。况且我现在身边有小雪、小雨两个孩子，孩子们待在一起，玩耍起来也好有个伴。”
“那……这孩子我便托付于你了。对了，这孩子没有个正式的名字，只知姓楚，在家排行老大，所以大家都叫他楚大。”
“楚大算个什么名字？”羽叔像山洞外看了啊看，“我看这方圆十里就这一座山立在这儿，形单影只的，不如叫他‘楚山孤’吧。”
“是个好名！楚儿~快进来！”
话音刚落，那个嚼不动的牛皮糖竟抱着小雨笑着走了进来，放下小家伙，瞬间变脸又一脸严肃地跪在墨爷爷面前，“恩人，有何吩咐？”
“楚儿啊，这是我的师侄，他姓陆，你可以叫他陆叔。你还小跟我留在洞中实是不便，我今日就将你托福于，日后你且跟他勤奋练武，也不枉你爹的在天之灵。”
“恩公，楚儿不愿离开，楚儿愿留下一辈子服侍恩公。”
“胡闹！我一人活得轻松自在、逍遥自得，带上你反倒是个累赘了。你且安心地去，我是你的恩人，我师弟又是我的恩人，你去他那里帮我报恩也是应当的。”
楚山孤低着头不在说话。
“我又不上别处去，就在这山中待着，你们日后要寻我也是方便的。你陆叔给你取了个新名字，叫‘楚山孤’，是个好名字，你可喜欢。”
“楚儿喜欢……”
“那还不快去拜见你陆叔？”
楚山孤起身，朝羽叔重重地跪下，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楚儿多谢陆叔赐名，日后愿为陆叔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咚咚咚！三声闷响，我听着都疼。抬眼看去，额头渗出血来。
羽叔赶忙把他扶了起来。
当天，我们就和墨爷爷告了别，我记得那日，楚山孤一步三回头好几次踩进水坑里滑稽场景，但是我却没有取笑他。因为，他落寞的眼神是如此的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叫楚山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