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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许安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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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我把行程表放到许安白的桌上。一转身,发现他站在我身后。
“等我两分钟。我看完行程表,如果没有差错,你就可以下班了。”许安白说。
我点点头。
许安白扫了两眼,把行程表扔到桌上,说:“改了再给我看。”
我杵着不动,问:“哪儿需要改?”这么多年来,客户的行程一直是我安排,连崔美嘉都表扬过我安排得花样百出,客户都是期望而来满意而归。
我一下警觉起来,许安白不会存心报复我吧?我们俩可是正儿八经结过梁子的。
“我查阅过以往的安排记录。你把所有客户都安排在这一家酒店,你以为竞争对手不会按图索骥?另外,娱乐休闲的项目尽量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钱。公司请我们来是为公司赚钱,不是花钱。你这么安排,乍一看挺合理,其实就是避重就轻,对公司不负责任的表现。”许安白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我愣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去改。”
按照许安白的要求修改。所涉及的酒店休闲场所,一一打电话预订、确认。
中途,许安白接到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嘱咐我:“苏羡南,你做完以后发到我邮箱,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我确认了以后你再下班。”
一个不是很重要的行程安排改了三四稿,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左凡正对着沙发上的一堆照片作冥思状。看见我回来了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地问:“你怎么才回来啊?”
结尾的那个啊字简直就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摆明了不是在等着我的答案。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句客套话。
“又摆弄你的破照片儿,秦小宇不会又快过生日了吧。”我脱下鞋,径直走向房间。
“你也知道每次她过生日我都精心的为她拍一组照片啊?是不是特感动啊?”他故意把精心两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我哼了一声:“我对你这始终如一的精神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她生日还早着呢。谁说不过生日就不能送礼物?你来帮我选几张吧。今天扫街去了,和上次那个啤酒肚一起。洗几张出来给秦小宇邮寄过去。我们把这一套照片取名了名字,叫‘城市表情’。她都走一个多月了,肯定怀念得不得了。我这么想啊,等她回来那一天,我再送她一组照片,从她走到回来,这里发生的变化我都让她看得真儿真儿的。怎么样?”左凡对着照片思量,脸上挂着一副陶醉的表情。
我没搭理他。
左凡坐累了,站起来直了直腰,厥着屁股继续对着照片相面,一副欠揍的样儿。
“对了,苏羡南,我把阳台清理了一下。扔了好多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谁让你清理的?”
“你邋里邋遢,不能剥夺我享受整洁的空间的权利吧?”
“那个雪人娃娃呢?”我问。
“让我想想……”左凡说,“扔了。原来是个雪人娃娃啊?我以为是个秃毛和尚呢。”
一股怒气由丹田而生。
“你自己就是个不速之客,凭什么乱动主人的东西?”
“我不是不速之客,我也交了房租啊。”左凡依旧摆弄他的照片。
“破照片!自己当个宝儿似的,别人根本不稀罕。”我对着左凡喊。
“你不稀罕有人稀罕……”
“谁?秦小宇吗?你脑子被你那破相机撞坏了吧?秦小宇就从来都没有稀罕过你的照片。你的玉树的阿卡,新疆的买买提……糊墙都嫌它黏不住胶!”
我冲进房间,从抽屉里取出照片一股脑儿扔到沙发上。“如果这些照片可以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摄影师,让你挣得起豪宅名车,养活得起她们全家,你就继续努力吧;如果就是纯属开一破车到处拍着玩,放弃吧你!秦小宇要的不是这些。”
左凡怔怔地望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问:“苏羡南,你怎么了?”
我忽然浑身没力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感觉全世界没有一个支撑点。蹲在地上哭起来:“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秦小宇说过,左凡的脾气好得吓人。她花了几天的时间动用了全宿舍的人力物力,还是没激怒左凡。这一天,我算是领教了。
左凡被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不但没生气,还贴心地给我煮了一锅粥。
我狠狠洗了把脸,坐在桌边满腹心事地吃起来。
“被混蛋领导批评了?”左凡坐在对面,一只手递给我一张纸巾,一手把一碟咸菜推到我面前。
我埋头继续吃,刚才破马张飞地骂了人家一顿,谁能比我混蛋。
“是因为公司的事儿吧?应该不是和男朋友吵架——秦小宇说,你没有男朋友。”
我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曾经有男朋友,以后也会有,但现在没有。”左凡说,“你是和林家月吵架了吧?”
“别有点什么事儿都往林家月头上扣。是被混蛋领导批评了。留我加班加到现在,连晚饭都不管。”我喝了一口粥。
“让加班还不管饭,真是臭流氓!”左凡应和着我。
“不过,我们公司就没规定加班要管饭。”
“……合着你们公司领导就是一流氓团伙。”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左凡,对不起。我不该在外面被泼了盆洗脚水,回头把屎拉你头上。你的照片挺好看的,秦小宇挺喜欢的。”我假惺惺作诚恳道歉状。
左凡一笑,说:“你一说谎眼睛就眯着,一说眯着眼就说明你在说谎。以后说谎能不能别眯着?说谎你都不会。不过,要说对不起的话还是我先说吧,你的秃头和尚我没给你扔,还在阳台上念经呢。你这人,真不禁逗!”
左凡一抬屁股,去阳台把雪人娃娃拿回来给我。虽然已经掸去了上面的灰尘,却掸不掉年久以来的残旧。雪人的帽子已经掉了,头上面留下几个用来粘住帽子的胶的痕迹,肚子上的口袋裂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看起来确实像个秃头和尚。
我随手把它扔进垃圾桶,说:“扔就扔了吧。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