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15、秦小宇的秘密（三）

　　晚上8点多左凡接到新闻爆料出去采访。
　　临走之前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对我说：“苏羡南，看在我中午请你吃饭的份上，等一会儿洗衣机停了，你帮我把里边的牛仔裤晾一下呗。”
　　我吃着剩下的几个包子，百无聊赖地翻着他带回家来的菜谱，说：“我晚上请你吃了包子，扯平了。”
　　左凡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背着大包走了。他刚走，秦小宇就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息：在上英语口语课，烦。
　　这个“烦”字，连着几天她跟我说了不下十遍了。
　　到总部之后的日子虽然很新鲜，秦小宇就像是发现了一块没有开发的领土，刚开始的时候还特有奔头，扛着一把锄头吭吃吭吃玩命地开拓。
　　可是最近总部来了德国派的一个副总，美裔华人。此人以冷艳苛刻著称，大家背地里给他取了个亲切的绰号，叫眼镜蛇。
　　秦小宇是一边吃着盒饭一边跟我说这件事儿的。眼镜蛇刁钻毒辣，平时吃午饭晚回来十来分钟在他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还有一件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就是这眼镜蛇我们也认识，就是我去机场送秦小宇那天，皮包撞到他脚上的老外。
　　这冤家的路未免也太窄了点儿吧？
　　“他刁难你了么？”我问。
　　秦小宇愁眉苦脸地说：“那倒没有，可谁知道他心里面是不是早已经暗下杀招，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眼镜蛇每天有一个备必功课，成天叫着像秦小宇这样的中层小领导去汇报工作，定时定点，按人头来，早晨9点半开始，每人10分钟，到了点就进去，结束了要主动出去。最后剩快到两分钟的时候，眼镜蛇会用飞快的英文语速给他们布置工作任务。他拿这个当挫败别人的乐趣，可是秦小宇他们都生不如死。
　　有一次，秦小宇刚汇报完工作刚要走，眼镜蛇在背后用流利的中文说：“秦小宇，你最近的工作效率很低，不是你工作能力有问题。而是同样的时间，我对别人能布置三四件工作，对你，我只能布置一两件。因为你的英文糟透了，我怕说快了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张大了嘴巴：“那你没给他一嘴巴？这简直就是人生攻击了。”
　　“我凭什么给人家一嘴巴，他又没说错。”
　　后来秦小宇报了夜间英语学习班。把做SPA和瑜伽的时间都用来学英语了。
　　再后来，秦小宇知道了，别人去跟眼镜蛇报告工作的时候，都是带着录音笔的。把眼镜蛇说的话都录下来，回头慢慢研究他说了些什么。在他的办公室里，只是作了然状点点头就可以了。
　　我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懊恼地想：我应该建议左凡送秦小宇一支录音笔，眼下对于她来说，是最实用的。
　　我回了一条短信：你的录音笔买了吗？
　　直到我把包子吃光，把左凡的一本越南菜谱都翻完的时候，秦小宇也没给我回信息。

　　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睡着了，中途醒了一回，看一眼时钟，23:18分，左凡还没回来。
　　我爬起来又给秦小宇发了一条信息：录音笔，你究竟买了没？
　　秦小宇答非所问地回了一条：苏羡南，听左凡说他下个月要公开竞聘摄影部主任。他自己吊儿郎当不上进，你帮我督促着。
　　过了一会儿又回复我一条：我不用买录音笔。
　　电视里的画面忽明忽暗闲着光，我把手机一扔，头一歪，恍恍惚惚又睡了过去。
　　我做梦了。主角是秦小宇。
　　左凡下午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断断续续地，从她出生的时候开始说，说她，也提到了她的家人。我像是听爸爸讲起他爸爸的爸爸□□时候的传奇经历。
　　秦小宇出生自一个人口很多的家庭。秦小宇是第二个女儿，她是在家里接生的，出生的时候接生婆连把卫生剪刀都没带，剪脐带就拿着秦小宇他们家的剪刀在火上一烤就了事儿了。她的出生没给这个男尊女卑的家庭带来多少欢乐。她的爷爷整天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抽烟袋，爸爸就无休止地下地干活。
　　前两胎都是女儿，她的妈妈日子也不好过。还没等秦小宇满月，就一手拽着大女儿，背着秦小宇去干活了。后来还坐下了妇科病。
　　为了给秦家人续上香火，秦小宇的父母一合计，决定还是要把游击战争持续下去。直到生到第七个女儿，秦小宇的妈妈难产去世了。
　　30年前的婚姻还谈不上是因为多相爱才结合到一起。而且她的父亲身上还背着严肃而庄重的使命，就是给秦家生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