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12、七月是不堪回首的季节（四）

　　最后散伙儿的时候，只有我和许安白还算是清醒的。许安白是酒量好，我是滴酒未沾。
　　我们20几号人浩浩荡荡从这个不算大的餐厅里走出来，聚在门口打车，七七八八停在附近的车都开了过来。许安白回头扫了一眼，问：“你们谁看见左凡和孟小猛了？”
　　我们20口子大眼瞪小眼辩论了半天，又呼啦一下折回餐厅找人，出租车司机探出半个身子喊：“要不要车了你们？”
　　等我们回去后，发现左凡坐在大厅里面哭得稀里哗啦。孟小猛坐在旁边盯着她看。
　　左凡抽泣着说：“我为他才来这工作的，不到两天，他就去海南了。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
　　“他不拿你当回事儿，你也别拿他当回事儿！不然你多亏啊。”小猛叽里呱啦地嘟囔着，隐约可以分辨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许安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左凡。
　　“小师妹，你毕了业能抛弃所有的一切跟着他，从北京来到这里。就凭这点勇气，我给你颁一个‘最值得爱的人’奖。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这份勇气。”
　　许安白说话的时候，眼光不偏不倚停在我脸上。我赶紧把脑袋挪开。

　　把大家一个一个塞进车里。最后只剩下清醒的我和许安白。
　　“其实我喝酒已经不起红疹了。”我说，“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哦，是吗？”许安白愣了一下。
　　“就是前一段时间的事，一个朋友帮我弄了个配方。”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人家又没追着问，我这么急着说出来显得多不矜持。
　　果然，接下来是一阵漠不关心的沉默。
　　许久，他问我：“苏羡南，你不想问问我和迟言为什么没有结婚吗？”
　　左凡的电话打过来。
　　“苏羡南，你还回不回来吃饭了？”他在另一头咋呼着。
　　我一拍脑门儿，忘了告诉左凡我们公司聚会的事儿：“对不起啊，忘告诉你了，我们公司聚会。你赶紧自己解决吧别管我了。我晚点再回家。”
　　“你这人，对我太不负责责任了。我以为你的混蛋领导又逼你加班，我做好了饭等你回来吃呢……”
　　我赶紧挂了电话。
　　一抬头，许安白正表情不自然地望着我。
　　“为什么啊？”我问。
　　“哦，没什么，不重要了。”他说，“好了，赶快回去吧，免得有人为你担心。”
　　说话的时候，路边还停靠着几辆出租车。才一会儿的工夫，连车的影子也不见了。
　　“你看，错过了机会，连出租车也等不到了。”许安白说。
　　“我知道南边有一个路口，那边车多。”我说。
　　许安白看了我一眼，说：“你去吧，我们家在北边。”
　　于是，我和许安白转了个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在影影绰绰的街灯下走回各自的路口。
　　所有和我们有关的回忆，都陈封在了三年前栀子花开的季节。每年这个月，心事会重新被翻出来，像是重新经历一场痛苦的洗劫。多少个内心不安和惶恐都像崭新的物品一样被晒出来，沿着旧时的一条街，叫卖着，希望有人把它买走。那样的话，它就不再属于我了。
　　偏偏今年，这样的日子要和许安白一起渡过。
　　我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