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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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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淋第一眼看见陈沫妩的时候,脑子就想起了那首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在上大学前,她一直在家乡的小镇里没出去过,到了大学,才开始接触不同的人。在蓝内上班那会,她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都不觉得有人美得可以这样吸引别人的眼球。陈沫妩的美,一点都不张扬,可是看过一眼之后却不能相忘。她穿着淡青色的大衣,橙色的围巾松着一些,可以看见里面纯白的羊绒毛衣。黑色长发想是染过,发丝间夹杂着黄色的发梢。精致的五官尽是东北女人的成熟与妩媚,不妖娆,难相忘。
李东阑在店门口下车就嫌弃地皱着眉头,问赵路廿:“你没走错吧?”
“文盲?没看见上面写着火锅店?”赵路廿头也没回走进去。
李东阑回头看身后的三个女人,知道怀疑的不只是自己。
“进去吧,说不定这家味道真的不错。”陈沫妩挽着高纤和蒋离梦的手。
李东阑是军队里出来,自然有些洁癖,进包厢看见桌上的一次性餐具就有些反感,“路廿,你哪里找的这家店?换个地方成吗?”
“不想吃就走,没人拦你。”赵路廿有些不耐烦。
你丫这几天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总不能拿我撒气吧。李东阑心里暗骂几声,刚想开口顶几句,叶舒淋就开门进来了。他稍稍一愣,随即看着她手里拿着菜单,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小子,够可以啊。
叶舒淋也是愣住了。她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或者说是他们。一个星期没见,赵路廿的头发长了些,以前干净的下巴星星点点冒出青涩的胡渣,显得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紧挨着陈沫妩坐着,从她进来就没有抬起头过,手里一下一下开着打火机,一边跟陈沫妩说话。她在李东阑不明好意的咳嗽中才回过神来。李东阑并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笑着看她,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叶舒淋递上三份菜单,问:“你们是先看菜单,想好点什么再叫我还是现在就点?”
赵路廿的手一顿,又无痕迹地玩弄打火机。李东阑眼睛深,把这看在眼里,说:“你在这等等吧。”
叶舒淋微垂着头,拿笔等着记菜名。不知道李东阑是有意无意,半会也没说出道菜来。一旁赵路廿和陈沫妩的声音却阻挡不住地传进耳朵里来。
“来这里玩还是打算长住?”
“我哥的公司不是在这嘛,我大学学的又是设计,正好用的上,干脆就去他那儿干了。”
“在北京哪家公司不要你,偏要往这里跑?你爷爷怎么会放你来?”
“你们几个不都在这嘛!我一个人在北京多没意思啊,刚回来连个朋友都没有。”
“到时候上班别喊累。”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弱!”陈沫妩嗔怪地瞪他一眼,说,“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都一直没事做。”
“你懂什么!”赵路廿的语气有些淡,眼角的余光看向叶舒淋,她眼皮下面的那一层青色跃入眸中,心微微有些发紧。
半会才说:“房子呢?找好了?”
“哪有这么快,昨天才到的。”
“我反正闲着没事,明天带你去看看房子,顺便玩一圈。”赵路廿已经收回余光,声音高了一些。
“好啊!还是你对我最好,跟小时候一样!”
叶舒淋站得身体有些发僵,只觉的心像是锈了一般滞着难受。高纤大声喊她两句才缓过来。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走神。麻烦你再说一遍吧。”叶舒淋道歉。
叶舒淋记好菜名,收回菜单,“轻稍等下,汤底和菜很快就到。”说完便开门出去,却撞进到某人的胸膛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叶舒淋退后一步,立刻道歉。
“没关系。”男人觉的她挺有意思,说两次同样意思的话,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问,“刚才撞到了吧,疼不疼?”
叶舒淋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稍抬起头看他。男人很高,面目清俊,黑色的眼眸里有暖暖的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与他差不多的身材,却是北方男人凌冽的轮廓和棱角分明的五官。他也看着她,目光中却有些说不明的东西。后面站着的男人,叶舒淋见过一次,是施成。三个高大的男人堵在门口,不一样的气质,不一样的美。
叶舒淋偏过脸,轻声说:“不要紧。”
那个男人点着头,侧开身体,说:“那就好,你先出去。”
叶舒淋经过他的身体时说了句“谢谢。”
包厢里面,三个男人入座。
施成问:“人都到了?”
“嗯,就等你们呢。”
“谁选的地方啊?就没找个好的?”
李东阑一听就来劲了,说:“路廿那小子选的,一意孤行,不听劝阻。陈简你狠狠讽刺他几句。”
陈简一听乐了,说:“你别自己惹不起,拉我下水啊。他怎么看起来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这么张脸,等下吃饭都消化不良。”
赵路廿由着他们说,眼睛却盯着刚才那个撞到叶舒淋的人,说:“陈简你带来的朋友,不介绍?”
“方则函。”陈简说的很简略,“那四个是我发小,施成,赵路廿,李东阑。路廿旁边那位是我表妹,陈沫妩,那两位应该是她朋友。
陈沫妩也简单将高纤和蒋离梦介绍了一遍。
李东阑听了问:“高纤?跟H市的市书记一个姓啊,你们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他是我爸爸。”高纤倒是很高兴李东阑注意她,“我听说过你,你是李浩腾军长的儿子,没错吧?”
“没想到我名气还挺大。”李东阑眉梢一挑,淡淡笑道。
“京城的男人都像你们五个长得这么帅吗?”高纤显然来了兴致。
“嘴巴挺甜啊。”陈简见赵路廿沉张脸不说话,也不奢望施成会搭腔,不想让陈沫妩的朋友觉的他们冷淡,只好应上几句。
“我不是北京人。”方则函说,“我家是西安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赵路廿看他的眼光有些敌意。
蒋离梦相比起高纤,安静很多,不主动说话,别人问她才答。
高纤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
她一开门,就跟端着火锅汤底的叶舒淋撞了个满怀。他们点的是鸳鸯锅,这么一撞,正巧麻辣那半的汤狠狠洒出来,溅到高纤的衣服上。她是市书记的女儿,从小被家里人惯着,周边同年纪或者稍大年纪的人因为她爸爸的关系,都要看她三分脸色行事,脾气就娇惯起来。她本来就对来这个地方不满意,现在看着这季刚买的意大利手工纯白大衣上的红油,顿时火气就大了:“你怎么走路的啊,没长眼睛吗?”
陈沫妩已经站在她旁边,关切的问:“没烫到吧?”
其实刚才相撞瞬间,叶舒淋下意识伸手右手往汤倒的方向捂,绝大多数的汤都淋在她自己的手上,真正洒在高纤衣服上的其实并不多。这会又是一只左手撑着整个锅的重量,指尖被发烫的外壁烫得有些疼。叶舒淋忍住两只手上的疼痛,只能道歉:“对不起,我并没想到你要出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衣服上沾着这些东西,颜色还这么深,你让我怎么穿啊?”
“我帮你衣服拿去干洗行吗?”叶舒淋咬着发白的嘴唇,“实在不行,我赔你一件可以吗?”
“赔?”高纤带着怒气尖锐的嘲笑,“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你赔的起吗?你在这里挣两年的钱都赔不起!”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啊!李东阑也听不下去,刚想起来维护几句,却看到赵路廿仍然坐在那里,头也没抬,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想想别人的女朋友,正主都不出面,自己瞎忙什么,李东阑又没心肝地坐住了。
“你那衣服多少钱,我替她赔你,行吧?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还是赔得起你这件衣服的。”说话的人是方则函,他走到叶舒淋身边,“说个价吧,要现金打卡都行,不然你把店名告诉我,我给你买件新的。”说完也不看高纤,将叶舒淋手上的锅接过来放在桌上,皱着眉头,“整只手都被烫到了?我带你出去用凉水冲一冲,买药膏擦吧。不然手就毁了。”
方则函这话把气氛弄得尴尬,赵路廿却浑身一震,猛得抬起头来,桌子下面的手已紧紧扭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突显着,身上一股暴戾的气息。要起来看看叶舒淋的手,却发现她已经被某人带着离开。
李东阑很识相的没去招惹他,不然他可不确定那家伙爆发出来会不会把这店都给砸了。
陈沫妩对高纤说:“别生气了,不过是件衣服,明天我和离梦陪你逛街,看见喜欢的就买,刷我的卡。”说完不经意看一眼身边的赵路廿,被狠狠地吓到。
方则函细心地将叶舒淋的袖子往手臂上捋,打开水龙头,“还好那不是沸水的温度,不然你这双手真的就要毁了。”
最后站在自己身边的是方则函不是赵路廿的时候,叶舒淋仿佛感觉被淋到的不是手而是心,滚辣辣地痛。一心只是觉得,虽然吵了架但在自己受辱的情况他还是会护着自己,站在自己的身边的。她忍着眼泪没有哭,头发垂下来将大半张脸遮住。
“想哭就哭出来好了,不要忍着。”方则函的声音很柔很低,“女孩子怕疼再寻常不过了。”
“没。”她说。
“我出去给你买些药,你就在这里冲水,找个人替你班吧。”方则函叮嘱。
“谢谢你。我叫叶舒淋。”
“哦,我的名字是方则函。”叶舒淋觉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冲了好一会儿,她将水关掉,走到店里的后门,把门拉开,坐在台阶上。
二月的寒夜,风并不很大,刚冲过水的手此刻有些冰凉,叶舒淋想把手伸进袖子里,但是一碰就疼,应该是起泡了。天上难得有几颗星星,清冷的月光落进这后巷子里,她看着天,然后就把头低下来,埋进双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