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牡丹》暮城青雪

14、堂上之战

　　紫衣男子站定，负手在后，轻瞥一眼座上的龙谨，满意于他微变了的脸色，才把目光转到我和师父身上。

　　“小师妹，好久不见。”那男子唇角一勾，语气讥讽。

　　师父忙闭上了眼睛，抱着她的我感觉他微微的颤抖。

　　“不知洛隐你为何而来？”龙谨冷笑，音羽师伯却眉头紧皱，与冷刃师伯交换了个眼色。

　　“为何？为报多年之仇。”洛隐的声音轻轻透来，敲落在这大殿之上。“我要你的命、朝涯门还有称霸武林。！”

　　一句话，无人不骇。

　　“当年，师父让你和我比试决出朝涯门下一任掌门，棋艺你赢，音律我赢，最后比试剑术，瑶光这贱人为推你上掌门大位，用噬功粉阻我内力，你也因此轻易胜我。后我被师父逐出师门。今日我也让你因噬功粉而死于我手。”洛隐冷静深沉，唇角也微微一沉，他凝向师父：“当年，知道龙谨心中另有佳人，冷落于你。我便下胭脂雪毒杀他的情人嫁祸于你。在你下山途中，毁你绝色容颜。不想你被冷刃所救。后来知你易容，我便也易容，在江湖上毒杀各派门人，为你立下无尽仇人。”

　　“既然爱他，怎么，瑶光，不敢把你如今的面貌给他看了吗？”他淡淡笑着，眸中光芒锋锐毕露，唇上笑意一抹，冷冷看向师父。

　　师父瑟缩着，眼泪逐渐滴落到我怀里。

　　洛隐突然趋步上前，他狞笑，双手便向师父抓过来。

　　“别碰她！”我抬手挡住他的攻势，一记狠招击出。

　　他身子快快往后一仰，避过了这一下凶险的攻击。另一只手，去势不缓，仍是抓住了师父的肩膀。之后袖子往后一拂，便将我击飞出去。

　　我顿感脊背处传来的痛楚，知道撞上大殿的柱子，转眼便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墨轩炎。

　　我还未反应过来，唇就被身旁男人撬开了，一粒药丸便在这一瞬间滑进了腹中。“划破你的手腕，助众人解毒。”他附在我耳边悄声说。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剑柄。

　　师父已被洛隐拖到龙谨座前，“哈哈，龙谨给你看看小师妹的绝色容颜！”

　　伴随着师父的哀嚎，一张人皮面具便被甩了出来。

　　“不要看，不要看！”师傅惊叫着，想用双手挡住脸，却被洛隐将双手反剪于背后。何其可悲，一个女子的绝美容颜被毁，又必须面对自己数十年间日日夜夜思念爱慕之人。纵然面上的伤已经不痛，但心伤确实极其残忍。

　　眼见师父受辱，不由得怒从心起，飞身过去拔出承影，急向洛隐后心刺去，喝道：“我师父一女子受你残害，你乘危相逼，羞是不羞？”

　　他竟不回头，翻过手指往面上一击。当的一响，顿时右臂发麻，剑尖直垂下去。洛隐回过身来，说道：“丫头，快快走罢！你既已恢复内力，我便不再杀你，何苦强自出头，丧生于我手下？”

　　“本姑娘百毒不侵之体根本就没中你的毒，既然你下毒，也让你尝尝我的毒。”说罢，用剑尖划破左臂，微微发黑的血瞬间涌了出来，“各位武林前辈，借着我的血的毒气，将洛隐的毒药尽数逼出吧。”

　　洛隐忙用袖子遮住口鼻，含下一枚解毒丹：“既是如此，你便也留下吧。”

　　我又将右臂划开，带着周身的毒气，碧落剑法应声而起。

　　洛隐遂抽出佩剑，挡开我的两剑。

　　十招之内，胜负已现，洛隐功力远在我之上，我内力又刚刚恢复，实在不宜与他硬碰硬，而十招之外尚能坚持旨在转动灵活，尽是游斗。我只能拖延时间，只待殿上众人恢复功力。

　　而洛隐岂不知我打的什么主意，两剑碰撞直响，他双臂大开大阖，以急招向我猛攻。而我只得以真功夫抵挡。洛隐连进三招，手臂隐隐生痛。剑还未回，洛隐的第四招当头猛砸下来，剑影未到，已是挟着一股剑气，声势惊人。我忙架剑，合剑碰撞之时，洛隐一掌击出。

　　“啊”的一声叫，随着一口血喷出，我便直飞到龙谨身上。瞬间，我看到了师父的面容，那是异常恐怖的景象，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它，在那已经烂掉的脸底，一只美丽而哀伤的眼睛担忧看着我，这就显得更加狰狞。

　　龙谨挥掌稳住我的身形，“承影之内是含光，两剑合一，机关在影字只上。你大可两剑并用。”

　　“羽儿，相传碧落剑法与黄泉剑法是东海之主炎龙与发妻天帝之女大公主两人为共同御敌所创剑法。”师父淡淡开口，语气里净是无奈，“你两剑合用，一剑使用一种剑法。虽然困难之级，但为师相信你的才能。”

　　“是。”我用力按去承影剑柄上的“影”字，却没有反应，再向外猛拔，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剑柄分作两截，一截短小的剑柄赫然露出。剑柄拔出后，含光竟然如同承影一样——不见剑身。

　　见我手中多出一剑，洛隐飞身至我跟前，斜剑刺出。我未及多想，依师父之言左手使出碧落剑法的“风游碧落”，挥剑横劈；右手使出黄泉剑法的“下饮黄泉”，引剑拍下，两招名称有异曲同工之妙，招式却是大异，名剑合璧，威力立时大得惊人。洛隐无法齐挡双剑击刺，向后急退，嗤嗤两声，剑锋从两胁掠过，只划破了他衣服。我乘胜追击，飞身跃到他近前，双剑颤动，如天女散银花于风中，来回挥削，

　　洛隐见我的剑招越来越怪，承影含光的剑气越来愈烈，一声长啸，长啸之间，他的气势一馁，更呈败象。

　　紧闭的大殿之门又打开了，一群紫衣人冲上殿来。

　　“给我把，这殿上的人都杀了”洛隐已是丧心病狂。

　　“音羽师父，把琴给刚才吹箫的那人。奏《如梦令》。”我急还了洛隐两招。

　　乐起，歌起：“暮春零落时节，泪湿空怨君心。昨日曲相依，今朝奈何相离。花落，花落。终离佳人老矣。”我手中的剑也翩然而起。除了琴声歌声两剑相撞声，整个大殿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宽广的红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红霞，凤冠霞帔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

　　这歌声带着好强的迷惑人心内力即音杀魅影，那种琴音的渲染已经到了极致，一种魔幻的极致，微微扫了一眼身边的洛隐及他身后的紫衣人群，每一个都闭上眼睛没有动，舒舒服服的听着，有的甚至还一点一点的点着脑袋，原本在大殿上的众人此时也满脸悲伤的微闭着眼听着，好似陷入了这动人的旋律当中。

　　满大殿的人，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忽听一缕清越的笛声昂扬而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

　　又听一丝琴声缠绵婉约之极。牵情如丝丝情话绕耳畔，万种风情。

　　一招之内已见“已死太子”墨轩承雪白衣袂如风轻扬立在殿上，执一白玉笛在唇边悠悠然吹奏。

　　又一式之间已见那龙谨身边的抚琴男子青衫如水微拂在堂中，抚一瑶琴在堂中飘飘然拨弄。

　　这二人吹奏和鸣，倒让我脱离了武斗间的拘泥，歌声破空一掷，多年守在墨轩炎身边，却不得他心的悲情翻涌而上，心境越发苍凉，尽兴挥洒情丝：“传情每向馨香，不语还应彼此。郎心似冷铁，断肠风落牡丹。情死，情死。妾心笑堪垂泪。”

　　唱到动情之处时，堂上有人暗自垂泪，我的泪已滚落腮边，就是洛隐也是暗自低吟。

　　正在众人沉迷之时，我痛下杀手“碧落三乾”“黄图四海”“碧落无云”“黄泉公友”

　　这时我已逼得洛隐手忙脚乱，狼狈万状，他的身上已是几处挂彩，他冲正被我的歌声迷惑的紫衣人大喝一声：“你等还不动手！”

　　我冷笑：“他们中我血毒已深，动不了了。就是你，如今也只有死在这里了。”我对堂上众人大喊：“众位前辈们已知当年为恶武林之人并非我师，乃是此人。请众位武林嵩山泰斗们为武林除害更灭此人。”

　　武林中人很容易被煽动，几句话只见局势顿时改变。几位内力恢复的刚烈之人，已各举兵刃前来助阵。

　　洛隐眼见敌众我寡，一把毒粉朝众人洒出，我知自己不畏毒，但前来助阵的几位未必。便向前一档。趁此机会，洛隐竟不顾他的人大踏步而去。但见他身形飘飘，去得好快，几下急幌，已在屋檐上隐没。

　　我暗自叹息：“今日放虎归山，明日必有烦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