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今年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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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来的特别的晚。
早春的天，又带着几分寒意。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更给这个江南的小镇，笼上烟雾迷离，在一片烟雨朦胧中，显得格外的诗意。
这个小镇并不大，却因着地利，成为南来北往的各路客商的汇聚之地。
镇上的钱老板，早就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的吆喝着小二将茶馆的招牌挂了上去。
那方斜斜挑出的竹竿上，斗大的“茶”字，在烟雨蒸腾中也是格外的醒目。
看着昏暗的天色，生财有方的钱老板，摸出惯用的烟斗，笑的眯缝了眼。
果然，
不时有三五成群的行人，从外头涌入。
他们纷纷苦恼地拍打着被雨打湿的衣服和行李，大声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
这小小的茶馆里，瞬间就喧嚣了起来。
“诶，你知道么？”
一张桌子上的坐着两个男人，一边倒着热腾腾的茶水，一边胡侃。
“——你听说了么？”说话的小伙子状似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不由的竖起了耳朵。
“武当派的掌门人——他死啦！”
“嗐——”旁边的人纷纷收回了耳朵，一个走南闯北的行脚的汉子，用手中的烟斗敲了敲桌面，抖下几丝烟灰，
“嗐，不就是个老道士么——”他瞥了眼这个故作神秘的年轻人，不屑的撇了撇嘴，讥笑道。
看到周围的人的脸上纷纷露出赞同的神情，这小伙子顿时急了，
顾不得再压低声音的故作神秘，他嚷嚷，道：“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出云子，那个老掌门，可是被人，给害死的！”
这可是个大新闻！
就连站在柜台前，笑眯眯的抚着自己的小胡子的钱老板，也不由的向着这边多走了几步。
看着旁边的人，纷纷向着自己靠拢而来，这人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他状似潇洒的一口喝干的杯里的茶，用手敲着桌子，权当醒木的一敲——
“我还知道是谁杀的——”
看着更多疑惑的眼神，他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
“听、雪、楼——！”
“嗐！——”
这回退回去的人比方才更快上一分。
“哎，哎！——”
一旁的歇脚的大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状似宽慰的道：“老弟啊，你这消息，可算不上什么新闻啦——”
“…… ”
“自那位……”大叔眼露敬畏，伸出手指向上指了一指，“掌管听雪楼以来，北至雪山，西括川北……不到一年功夫，就成了洛阳地界最大的势力……”
“不出两年，就灭了原本洛阳执牛耳的天理会。……听雪楼的人马，就直冲到总舵……好家伙……据说当时的血，渗入了天理会的黄土，刨开底下三寸都是红的……”
“要我说，这听雪楼要向武当派下手，那是迟早的事……”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上这个……”
大叔压低的声音，偷偷伸出手指，快速的向着东方指了一指。
“那可才是大新闻呢——”
“小伙子，你还有的学呢！”抬头看了看天色，歇脚的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上担子，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外走去。
“哎——大叔……”
街上依然雾气迷蒙，行脚的大叔，转眼间就看不见人影，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年轻人瞬间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这时，他的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茶铺的钱老板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伙子，再坐会儿喝壶茶吧。”
茶桌旁，钱老板兴致勃勃的打听到：“小伙子，武当派的出云子死了——这真的是听雪楼干的？”
一听到还有人对自己的新闻感兴趣，年轻人也振奋起精神，开始爆料。
“我可是听我隔壁的二大爷的三侄子说的……”
“听说这回，出云子可死的稀奇——他居然是被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战败的！”
“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想那出云子，掌管武当派也有二十余年了，可居然被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一剑穿胸！——这可是武当山下的大夫亲口承认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哦，那年轻人，还有个奇怪的名字……叫什么……对了，叫黄泉！”
……
“据说洛阳风情苑的花魁紫苑，如今攀上了听雪楼的大腿，倒是成了风情苑的主子……叫什么紫夫人……嗐，还不是一个老鸨……”
……
“……我还听说……江南第一名剑江楚歌……似乎有人看到……在岭南……”
笑眯眯的送走了喝足了茶水点心，志得意满的年轻人，钱老板的笑的更看不见眯缝的眼，他摸了摸油光发亮的小胡子，向几个好客户打了个哈哈，负着手，慢慢踱到后堂去了。
茶铺的楼上靠窗的桌子旁，有一带着斗笠面纱的女子，正倚窗独坐。面前黑白分明的棋盘之上，零落的摆放着两色的棋子。
“姑娘。”
推门而入的钱老板收了脸上一贯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向着这位女子行了个大礼。
“……黄泉刺杀出云子的事情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就连黄泉的名字也已暴露……想必各方掌门处已有了黄泉的画像……”
……
“……江南第一剑江楚歌最后出现在岭南。”
钱老板斟酌片刻，将今日所闻一一道来，言毕，便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在一旁。
随手在零落的棋盘上再放下一子，原本混乱的棋面愈加扑朔迷离。
“三月，黄泉奉楼主令，刺杀武当出云子。如今，到了四月江湖上才开始有消息流传……武当派的消息可瞒得够紧……”
低嗤了一声，帘幕下传出的声音清越如流水，但话中讽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下去的。
手指轻点，指向一旁的座椅：“钱叔不必太过多礼——坐。”
钱老板恭恭敬敬的行礼谢过，方才挨着座椅，坐了下来。
“是了，”钱老板眼光微转，复道，“自出云子死后，目前武当派内以大弟子麦仁侠和二弟子张佩宁为首，格自成一派。张佩宁为人圆滑，面善嘴甜，加之根骨不错，颇得武当其他几位长老喜爱；但麦仁侠占着大弟子的名分，为人正派，平日行事也并无大过错……两派至今争执不下，彼此之间互有损伤……”
钱老板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沉思道：“据某来看，这一步倒像是张佩宁的手笔——麦仁侠为人耿直，到不想是能忍而不发之人。”
黑色的帘幕微动，似乎正在沉吟。
窗外突然传来禽鸟扑翅的声响。
钱老板忙离座，推开了南边合上的窗子。
甫一支开窗子，一道暗褐色的光，便从窗口急冲而入，向着带着幕离的女子而去。
幕离下的手一伸，那道暗褐色的光便稳稳的停在了上面。
体态矫健，眼神桀骜，这只猎隼粗壮的脚爪上牢牢的绑着一个竹筒。
抽出竹筒中的纸条，扫视了片刻，便随手将纸条递给了一旁的钱老板。
钱老板接过纸条，快速了一扫，脸色突然大变。
“姑娘……少爷这事……”钱老板的眼中直欲喷火，就连脸颊上的肉都止不住的抖动起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人带了回来？！！……还让人唤她‘女领主’？……萧少爷这是被迷了心窍了么？！！”……这不是存心打姑娘的脸么，钱老板望了望纹丝不动的姑娘，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吞到了肚子了。
“就是这样。”
幕离下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动，“钱叔，关于武当的消息，你还是要暗中留意一下，张佩宁要是有其他的动静，用游隼飞信到总舵；江楚歌的事情，传讯岭南的各暗哨，务必有他的行踪——若是在各处青楼妓坊仍然不见，到可往深山中寻……至于舒靖容——”
黑纱下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俄而，开口复道：“钱叔，将各处监视舒靖容的人马全部撤回来。”
“撤回来？”钱老板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对。全部、撤回来，”细长的手指轻敲着玉石的棋盘， “钱叔，我既已入听雪楼，便是听雪楼中人。”
语意沉沉，意有所指。
“既然舒靖容已加入听雪楼，从今往后，便是同门……自此以后，也不必再汇报任何关于她的事了……”
“是。可是……”
正对上那双清冽如水的眸子，钱老板还是将直欲脱口而出的疑问硬压了下去。
*
“钱叔——我不想看到我雪谷门下对女领主有任何不敬的动作。”
想起自家姑娘在离开前不动声色搁下的隐含威胁的话，钱老板再次摊开在掌心揉捏成一团的纸条：
“楼主于四月间遇舒靖容于淮南。以武为注，立誓成约。至千余招上，楼主挑落舒面纱……舒当即下跪表示臣服，誓曰‘我舒靖容愿意加入听雪楼供楼主驱谴，百死而不回，直至你被打倒的那一天’，其并称‘我只欣赏强者，只追随最强的人——如果你能被别人打倒，那么我当然要离开你！’，楼主闻言并无怒意，将其带回淮南分舵，呼之‘女领主’。”
看着墨迹晕染的纸条，钱老板唯有无奈的苦笑。
论资历、论功劳，这个新入楼的女领主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之前的二楼主、三楼主，更别提楼中的那些长辈元老……这一来就大张旗鼓的将人置于如此高的位置，到也不知是喜爱之甚，还是存心将人架在火上烤了……
若是萧少爷真的对着舒靖容如此喜爱，以至于将领主之权授予……又将这几年来，隐于暗处的姑娘置之于何地呢……
盯着在火苗中渐渐扭曲，最终化为飞灰的纸条，想起那双日渐深沉的眼睛，钱老板最终不过长叹一声，遵从姑娘的命令，将消息传递到先前雪谷门下的各方中去不提。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