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自听雪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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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听雪楼的少楼主归来，不过数日。
偌大的听雪楼正厅，此刻显得空空旷旷的。黑色的棺椁端端正正的放置在中央，灵幕低垂，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扫过地上零落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
入殓，停灵，披麻，报丧，一道道命令正有条不紊的向下传递着。
换上了丧服的听雪楼下属们垂手肃立，领命的弟子叩首离去，与步入的弟子沉默的擦身而过，来来回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唯有麻衣如雪。
无人能知道老楼主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和自己的儿子说了什么，只是就在片刻功夫前，当红肿着眼的少楼主步出内室的那一刻，齐齐跪在门外的听雪楼精英们，心下明白
——从今往后，他们要跟随的，就是这个年方弱冠、弱不禁风的少年。
——这听雪楼，将迎来他的第二任楼主。
*
时值夜半，子午之交。
门外纷扰的脚步声逐渐散去。
劝退了本想一道留下来守灵的几个疲倦的忠仆，听雪楼正厅中只余下跪在灵前守灵的萧忆情一人。
燃烧着长明灯，供奉着鲜花的尽头，静静地停着黑色的灵柩。
灯苗摇曳，中间跪着身影在青石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在这一片沉寂中，愈加显得格外寥落。
他只是静静的跪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想。
眼神空洞而迷茫，机械的向火盆中放着黄色的纸钱。
一张，两张 ……
散落的纸灰，在空气中无声的低舞。
仿佛有挥不去的悲哀环绕在他身侧，在这孤单的夜里，这大殿之上缓缓的，如润湿般，一点点的弥漫渗透开来。
*
“吱呀——”
门缓缓的开了，又轻轻的合上。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萧忆情没有回头。
那熟悉的气势，熟悉的步法。
他知道是谁。
苏日暖提着手中的木盘，在厅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她并非听雪楼中人，也从未向萧老楼主效忠。作为世交之女，除了依礼拜祭外，倒也无旁事可做。在此时忙忙碌碌的听雪楼中，显得格外的清闲。
想起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仆，故意在她窗前大声叹息，极力描绘着少楼主是如何悲痛于心，不思饮食，心中不由莞尔。
放下手中盛着吃食的盘子，苏日暖静静的跪坐在他的身后。
厅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没有谁动身，也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仿佛有流动的气流，将盆底的纸灰拂动，盘旋着，又复悄悄落回地面。
火苗跳动，烟雾缭绕，
厅内环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佛香味。
*
几日前。
那个顶着寒风打水的女子，想必就是日后听雪楼的四大护法之一，掌管人事情报的紫陌姑娘了吧；
——在一片沉寂中，苏日暖不禁有些走神。
此时她也不过是个好人家的女儿。
纵然衣着朴素，身无钗簪，却掩不去那份与生俱来的妖娆妩媚。
只是，如今的她，纵然体态风流，容貌艳丽，却仍有着一双纯真的眼眸。
即便从官宦人家的小姐落到如今的素衣荆钗的地步，眼中，也仍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她是紫黛，不是紫陌。
想起那位日后纵使脸上如何的妖娆媚笑，眼神中掩不去的苍凉和荒芜的紫衣护法，再多的怜悯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也只有那样的紫陌，才有招揽入听雪楼的价值。
没有苦，没有痛，没有伤，没有泪，也就没有日后的心如死灰，狠辣果决；
前一日的座上宾，后一日的阶下囚；
前一刻的翻云覆雨恩爱客，后一刻刀剑相对人；
人情薄，世情恶，江湖之中，往往最是如此。
如今的她，也只能是紫黛
——成不了博学强记，对如山堆积的文牒和纷繁复杂的江湖关系、了解的一如俯视自己手心的纹路的那位，岚雪阁的紫陌
——护法紫陌。
仿佛能看到那双美丽眼眸，一步步磨灭掉纯真的色彩，苏日暖不由的一阵恍惚；
*
那一日，
身形渐散，神智恍惚，
本以为此次定然逃不过魄散魂飞。
不料再睁眼时，却是经年不见的熟悉场景。
白的耀眼的日光透过窗棱上裱糊着的清波碧绿纱，化做一片青碧色，柔柔的打在眼帘上；
头顶是许久未见，自己曾经分外喜爱的浅碧鲛绡水文连珠轻罗帐；
身下是散发着新制的清香的龙须碧波绿凉席；
床前的案上摆放着早春新开的春兰；
几上的梅瓶中还不成章法的插着一束怒放的桃花
——跳下床，窗外还能听到那对扑棱个不停的燕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暖暖……想必……懒……”
外面影影约约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说笑声
——冲出门外，正看到早已不能见的，身着青衫的爹爹，带着尚是少年的师兄，正是归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塞了胸臆，心中不由一阵激荡，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
泪眼朦胧中，看到一时面色大变的爹爹，张开双臂，快步向自己走来。
偷偷地拧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甚痛。
“……暖暖乖，暖暖不哭……”
深深的将头埋在爹爹的怀中，贪婪的呼吸着熟悉的气息，听着爹爹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声，用力咬了咬唇。
抬起头，对着面前的至亲之人，含着泪，扬起大大的笑容。
有道是，世事轮回，天意难违；
——只是，
当知晓了前因后果，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至亲之人，一步步踏上万劫不复？
青石板的冷意，透过厚厚的蒲团，向着上方蔓延而来，午夜的空气中也渐渐充塞了冰冷的寒意。
窗外的栖息的老鸹，间或零零落落的叫了几声，随即，又沉寂在一片夜色中。
苏日暖低垂着头，
眼中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散落成一片迷茫。
*
更声将残，那个跪在前方的萧索的身影终于晃了几下。
萧忆情动了动身子；
他微侧过脸，
散落下的碎发遮住了那双迷离的眼，看不清神色。
“暖暖……”
“我在。”
“暖暖……如果有一天……”
“……如果，我不再是我了……”
“暖暖……如果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
“……双手染满鲜血……身上背负命运……”
“……如果有这么一天……”
似乎仅仅是在喃喃自语，他也并不在乎是否有人回答；
那些支离破碎的语调，散落的寂静的夜里，就将这样随风散去，几不可闻……
……漏声将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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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春，听雪楼主萧逝水辞世，年，三十又八。其子萧忆情自雪谷归，继任其位于灵前。
时，听雪楼主年方弱冠，学业未成。众皆疑其所能，武当、青阳等派长老，数诘之。
当此之时，有一少女，越众而出。以雪谷之名起誓效忠，令数十年间，雪谷势力首现于武林，众皆乃安。”
——《武林史传•听雪楼本•卷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