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卡门罗宾

6、情不知所起 杨明远见他

　　多隆他们一行人脚程极快，明玉和小菊日夜兼程，但他们毕竟是女子，速度还是很慢，连续几日也没有追上他们，好在多隆那行人气质与常人不同，见过他们的人大多印象深刻，打听起来倒也容易。
　　玉安追了她们一日不到便赶上了她们，但怎么劝说也无用，只好往杨家去信一封，而后与她们一同上路，好照顾她们。
　　他们出发几日，只顾一路追赶，不成想程家庄公子程前因着再没见过明玉，所以怎么也打听不到她到底是哪家小姐，如李荣所料，他果真相思成瘾，日渐消瘦。程家上下也都急得什么似的，任凭怎样相劝，都只说非那个小姐不娶。
　　这日，李荣到芙蓉城，一来办事，二来打听一下那个小姐，碰碰运气。就正巧看到了多隆三人，这不正是当时跟那个小姐在一起的人吗？李荣大喜过望，赶忙跟上前去搭话：“这位公子留步！”
　　多隆他们回头一看，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汉子，满面喜色。
　　那汉子道：“各位公子必不认得我问，小的贱名，不提也罢。只是当日在芙蓉坡，我家公子远远望见公子您一行六人，端的都是少年英雄，便十分敬仰，诶？我记得当日你们共有六人，不知另外三人是？”
　　多隆笑笑：“另外三人都来自芙蓉城绸缎杨家，杨公子的确是个聪慧人物，你家有心结交自是好事。不过我是在外浪荡的，谈不上什么少年英雄。”
　　那汉子道：“此话谦虚，公子在此地，如鹤立鸡群，让人见之难忘，可见是个英雄！”
　　多隆他们急着去探杨明远，便不再多话，找个借口告辞。李荣目的既已达成，也不纠缠，就此分开。
　　李荣像是得了个元宝似的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知程前。
　　程前巴不得立马去杨家提亲，可是他现在病容满面，他自己照照镜子，也觉得不成样子，心想时日还多，便在家养起身子来。虽说是养身子，他的心里也还是焦躁不安，一个星期后他便再也等不得，就要上门取杨家拜访。
　　谁知到了杨家，全家人都准备着送杨明远出京，他左右寻找，也未寻得当日那个小姐的身影。他心里一急，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进杨家说要拜访杨公子。
　　杨明远心里讶异，这人素不相识，何以突然要来拜访自己呢？
　　程前对着杨明远介绍了自己，道：“当日在芙蓉坡见到公子一表人才，有心认识，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是杨家的公子，今日来访，也算是给公子送行了！只是，当日与公子在一起的，还有两位，不知那两位是？”
　　杨明远道：“程公子有心了。另外两位是家里的远亲，已回家去了，今日，兄台可能见不到了。”
　　程前心里焦急，便道：“杨兄，我实话实说好了，当日跟你一起的那二位，分明有一位是个女子！说来惭愧，我当时对那位小姐是一见倾心，恨不能早些认识，只是自己力量浅薄，不久前才得知你们都来自杨府。我如今既已过来，得不到那位小姐的消息，我恐怕又要寝食难安！”
　　杨明远看他神色确实焦急，面色也有些憔悴，相信他已受了不少相思之苦，只是明玉现在离家出走，叫他怎么开口呢！
　　程前看他不动，便道：“我自知浅薄，必配不上那位小姐，只是我实在痛苦，才斗胆前来相求，只要能再让我见上那位小姐一面，我死而无憾！”
　　杨明远见他说的这样壮烈，也不像一个狡诈之人，看他言语有礼，对他十分赞许，心里觉得若是明玉能嫁得如此郎君，也算不错。只是明玉离家，被外人知道，恐有不便。明玉当日出走，明远也是焦虑万分，若不是母亲保证她在外必能无恙，又收到了玉安的信，他绝不会按着原计划赴京赶考。事情既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如对程前扯个谎好了。
　　杨明远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再瞒着程兄，那位女子正是家妹，她扮男装出去，本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才不愿明说。只是程兄来的不巧，前天家妹与几个家里人一起，去探一个远方亲戚去了，路程遥远，这个月怕是回不来了！”
　　程前十分失望，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得道：“既是如此，能交杨兄这样一个朋友，也不白来这一趟。杨兄既要出门，我也不便久留，杨兄回来时，我必定为你接风洗尘。”
　　杨明远也不再挽留，两人就此告辞。
　　李荣看到少爷一脸沮丧的出来，只好小心的上前来问：“怎么？那位小姐不是这家的？”
　　程前笑笑：“是倒是，只是出了远门，一时半刻是无望了！”
　　李荣少不得劝慰一番来日方长的话，程前也没有办法，只好和李荣一起回去。

　　话说明玉她们为了方便行事，又做了男装装扮，玉安给她们画了粗眉毛，粘了假胡子，只要她们不开口，是没人能看出她们的真正身份的。好在一切都有玉安打点，叫她们在外面不多话也并不难。
　　刚离家出来的时候明玉心里欢喜万分，见到什么都要询问一番凑个热闹，她出门带了许多银子，钱是不缺的，可是外面毕竟不比家里，即使是最好的客栈，也比不上家里舒适，加上日夜兼程，明玉觉得辛苦极了，不禁有些后悔，但人已经出来了，就这样回去，未免太过丢人。
　　她一心想要追随多隆的脚步，就是因为觉得多隆是一个值得自己喜欢的人。除了家人，她的感情一向单薄，本来一切都好，及至在明远大婚上见了那个赴死的朱衣女子，她震惊中更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阅历太少，太过浅薄的人，这才一定要巴巴的去喜欢一个人，以便体会那女子的心事。
　　她这个目的太新奇，也是她在闺中太过无聊所致，她自知唐突，也不敢对外人言，心道：“他们愿怎样想就怎样想吧！脑子长在别人身上，自己也实在管不得这么多。”
　　这已经是出来的第八日了，他们还是没有追上多隆。玉安一点不急，他想着时间一长，明玉自会烦恼，几日后是一定要回去的，找到多隆与否结果都是一样。其实明玉能坚持到第八日，他对她已是刮目相看，想起来只是觉得好笑。果不其然，到了晚饭时，明玉刚吃了一口菜，就毫无征兆的张嘴哭起来。
　　原来出来几日了，她非但没有赶上多隆，还觉得越来越累，心里本就失望，只是忍着，刚刚夹了一口菜到嘴里，觉得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念头一转就想到家里顿顿菜肴精致，这样一想，忽然全部委屈全都涌上心头，禁不住哭泣起来。
　　玉安本来觉得好笑，但看她哭的伤心，便难过起来，只得张口安慰。
　　谁知越安慰她哭的越凶，玉安简直毫无办法。小菊也是一刻不停的劝慰，又是端茶又是夹菜，只是不管用。
　　玉安想想道：“要不我们回芙蓉城吧！回去的时候我们不用着急，只当是出来游玩，慢慢往回走就成。我们出来的时候走的急，你不知道，这一带的景致可是非常迷人，很有几个好玩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来后，明玉的哭声渐渐小了，玉安满以为已经成了，心想终于可以对夫人交代了。
　　谁知明玉把眼泪擦擦干净后抽抽噎噎的说：“不行，我这样回去太丢人了，我出来是要跟多隆一起闯荡江湖的，这点苦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成呢！”
　　玉安听了这句话后心里老大不是滋味。他们出来这么久，这是明玉第一次正面提多隆的名字。他见过多隆，自然能看出他并非凡品，只是没有料到明玉真的就愿意跟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去闯荡江湖！况且谁也不知道，在多隆的心里，明玉是什么样的形象呢？
　　玉安再也吃不下饭去，心里不知从哪里来的老大一股气，他“咣”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扭头出了客房。
　　这“咣”的一声把明玉和小菊吓了一跳。玉安自小与明玉一起长大，从来都是和善带笑，对她最好，他今日这番表现，却是明玉从未见过也未有预料到的。
　　明玉忘了自己的委屈，细想之下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分，要不从不生气的玉安怎么会生出这样大的气来？这几日出门在外，一切都幸好有玉安在打点，否则就凭自己和小菊，两个什么都不懂，肯定早就被人骗的分文不剩了！她越想越觉得是错在自己，稍晚的时候就叫了两个菜，让小菊端着跟自己一起去找玉安。
　　玉安正在房里给杨夫人写信，却怎么也下不去笔去。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自责不已，多隆他一表人才，这是明眼人都看的到的，他怎么能要求明玉放着那样一个少年英雄不爱，而安心呆在家里呢？可是怎么道歉呢，他只盼着到了明天，明玉把这档子事忘了。
　　他听到敲门声，心里只以为是店小二，谁料一开门看到明玉笑盈盈的站在门外。她去了胡子洗了脸，虽还是男装，但清清爽爽的，很是干净利落。玉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明玉笑道：“玉安哥你还生我的气呢？你看你脸都气红了，当心气坏了身体呀！你刚才没吃饭，我叫小二做了两个你爱吃的菜，专门向你赔罪来了，你看我这么有诚意，就别生气啦！”
　　玉安笑了笑，说道：“我哪里会生你的气，只是今天天气燥热，脸上发红罢了。”他神色不动的说了这番话后，脸上却更加红了。
　　明玉看到玉安果真不生气了，眼睛笑的眯成了两个月牙儿，道：“如果你不生气了，就把这两个菜吃光罢，吃饱了我们明天有力气上路！”
　　玉安看她下定了决心不回家，不好阻拦，但觉得明玉这番前来道歉真是十分难得，便说：“明玉，我刚才真的是非常生气，气的是你这样不懂事，出来这么久了，你就是不想家，也该考虑夫人的感受，最不济，你也该写封家信，报个平安。”
　　明玉道：“因为有你在身边，我认为你一定会告诉母亲我的情形的，所以没想过这一层。不过，为了向你赔罪，我现在就回房写信去了！你不生我的气我就谢天谢地了！”说罢当真回房准备写信去了。
　　小菊把菜放在桌上，面带歉意的说道：“小姐一向不懂事，您也知道的，不必放在心上的！”
　　玉安笑笑：“这个自然。”

　　杨夫人在家里虽嘴上不说，只像平时一样料理生意，心里却急得什么似的，直到收到明玉的亲笔家信才心里稍安。
　　她一个人在房里细细的，一字一字的看明玉的信，信上的话并不多，虽只是平常报平安的家信，杨夫人却还是禁不住的泪流不止。明玉啊，什么时候才能叫她不这么担心！
　　杨夫人正伤心着，下人在外面报说有客到访，她只得擦了眼泪，细细补了粉，看看全身上下无分毫不爽，才款款移出房门。
　　来人却是二十五里外的程家庄程夫人。杨夫人一边忙不迭的迎客，一边在心里思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程夫人亲自到访。
　　双方坐定，先寒暄一顿后，程夫人道：“我今日来，其实是为了小儿的心事。”
　　程前走上前来，杨夫人这才看到程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目清俊的少年。那少年落落大方的上前道：“晚辈程前见过杨夫人。”
　　杨夫人细一打量，原来是数日前来拜访的明远的那个少年，只是今日见到比当时又瘦了不少，猛一看竟没认出来。
　　程夫人接着道：“小儿曾于数月前见过令千金一面，从那时起便茶不思饭不想，整个儿的心思全放到了令千金身上。我听说令千金并未许人，便带着小儿前来拜访，挑明了小儿这一番心意，还请杨夫人给小儿个机会！”
　　杨夫人细细听着，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两年来，明玉渐渐的大了，来家里提亲的人也渐渐的多起来，只是她心里不舍，便一一都谢绝了，可是看今日这境况，明玉显然已经动了小女儿心思，留是留不住了，可是她动心思的偏偏是个外地人，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
　　杨夫人细看程前，稍显瘦弱，但面目风流，眼睛明亮。她一思量，知道他真是对明玉动了情了的，不好一口回绝，便道：“我家玉儿偏是这时候去亲戚家里小住，这种事情，我还是得先征得小女的意见，不好马上答复。”
　　程前那日来时虽就听杨明远说明玉出了远门，但他见明远回答躲闪，以为是怕自己是纨绔子弟没有诚意，回家便央母亲去杨家为自己提亲。程夫人也看得出自家儿子日渐消瘦，心疼不已，只稍打听一下，便带着儿子来了杨家。
　　现在他们得到这样的答复，虽并不十分满意，却也没有法子。
　　程前更是神思暗淡。他从未受过这种相思之苦，谁知一下子便销魂蚀骨，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杨夫人见程前为此受苦，心里颇为不忍。她心道：“也不知明玉什么时候能回到家来，就是回来，也不一定就能放下那个多隆！不如现在让程前断了这个念头，也省的受这相思之苦。”
　　杨夫人道：“我看程公子也是青年才俊，不愁找不到一个好人家。我家明玉生性娇蛮，不一定能中你的意呢！”
　　程前答道：“伯母不必这样说，小姐既不在，我等就是了。晚辈自知质陋，但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日后若得小姐垂爱，必不会负她！”
　　杨夫人叹了一口气，对程夫人道：“我也想看看程公子是否真对我家玉儿真心，我能都单独问他几句话？片刻便好！”
　　程夫人点点头，杨夫人便差人把程前领到侧厅。
　　杨夫人让下人退下后，对程前道：“我看你是个忠厚人，信得过你才对你说实话。这本是家中丑事，不该对你说，但我看你为玉儿这样吃苦，我做长辈的，也不能就眼睁睁的这样看你受苦。”
　　杨夫人看到程前一脸疑惑之感，便接着道：“玉儿并不是如你想象般是个懂礼节的大家闺秀，她从小锦衣玉食，看着端端正正的，心思可是很野，她不适合你的！”
　　程前本来不知杨夫人到底想说什么，这句话说出来，已是很明显的拒绝之意了！
　　程前大惊，赶忙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无论她有什么缺点，我都会爱她如初！您用这个理由推脱，恕晚辈不能接受！”
　　杨夫人料到如此，道：“她并不是去亲戚家，而是，自己跑了！”
　　“什么是‘自己跑了’？”程前心里慌起来。
　　杨夫人斟酌着字句：“她日前遇到一个男子，生的英朗，她便一路打听着，去寻那个男子去了！这实在是叫人羞于启齿！若不是我做长辈的怜惜你，也不会这样自报丑事！”
　　“可是，为何我从未听闻？”
　　“因为这是丑事，我自然不愿传的大街小巷的都知道！”
　　程前哑口无言，这可真的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杨夫人看目的已达到，便道：“我信任你，才把这事告诉你，还希望你别到处宣扬。”
　　程前愣愣的，除了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多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