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走一朝》李氏小儿

1、第一章 辰时未到，

　　辰时未到，天边鱼肚刚翻白，阿严便被掌柜的赶去打扫前院。这一大早的阿严自然不愿，现在已经过了秋分时候，十分的冷，前不久还下了一场小雨，一直没见着太阳。是个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起来啊，阿严拖着大扫把揉揉眼睛还是渴睡得紧。
　　心中正人天交战，前院大门外传来马蹄哒哒的闷响。这么早？阿严挥动扫把划拉了一下地面，疑惑归疑惑可没有想去开门，只是那阵急促的声音似乎是朝这里来的，阿严听着听着竟鬼使神差的开了前院大门。
　　这一大清早的，真是赶巧……
　　门外，停着一架白底蓝花的马车，那马车车帘晃来当去似乎就是在他开门的时候停稳的。拉车的黑马踏踏前腿安然站立，唯有一双马眼没有神采，见阿严有动静才转过头看看他，那摸样虽然狼狈，但不知怎么阿严还是觉得它威武非常。
　　驾车车夫见有人出来迎门，低头探进车中，不知和里头的人讲什么，见不清样子。
　　罗凤镇三面环山，山路难行，守镇的村民向来恪守规矩，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人进来，唯一的水路在这时候别说没有船舶，就是有，也难载这一架马车。阿严到底还泛着迷糊，便是好奇的多看两眼，也没看出个什么来，细想不能只暗道：怪哉怪哉！
　　“小子，还不快引我们见你家掌柜？”
　　一道清女声扬起，好生清脆。阿严当下清醒精神了不少，抬头望去，一少女从马车车顶一跃而下，姿态俏丽，笑嘻嘻的看着阿严。
　　阿严被她看的不自在，眼神便是打了个弯不与她眼神交流。那少女见他这般木无表情，嘟了嘟嘴、转了转眼儿却是不知想些什么鬼怪心思，还没开口，车内便响起一声冷彻 “糖儿。”
　　“诶！少爷，我可什么都没想…”少女不打自招的说漏了嘴，眨眨眼自当自己放了个屁，老实的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那头，驾车的从车中扶出一人，那人头戴一顶黑纱帽，全身裹得极紧，唯有一双骨骼匀称的手白如汉玉，瞧得分明。
　　少女见阿严傻站着，忍不住戏谑，“发什么呆呢？我家少爷凭身形就让你移不开视线了么？”顿顿，少女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后方，似乎在看那人反应。
　　阿严想那人一身笼在黑里又能看出什么？
　　少女眼珠左右溜了一圈，喉咙里转了几个音儿像是台上戏儿般，“你别慢吞吞的，招待不周，小心、恩，小心姑奶奶平了这店子！”
　　“是是是，怠慢了三位客官，罪过罪过。”
　　“罪过罪过，哈哈哈，小子是想当和尚了还是和我一样看戏看多了？”
　　阿严被这么一噎，不知怎么答，眼巴着看那姑娘还要继续，那男人救命似的又唤了一声“糖儿。”
　　少女嘴一撇，这才闭上嘴不在说话。
　　松了一大口气的阿严，这才提起笑容，道，“客官往里面走就是，我去把这马车安置好，这大清早的，嘿嘿…”说罢，伸手想牵马缰，不料那黑马甩了甩马头躲了过去，再捉，再躲。又试了两回，无果，阿严搔搔后脑尴尬非常，一旁驾车男子这才缓缓道，“不如我来吧。”
　　“哦，好好。”搓搓手阿严看男子拉着马走到一旁，心中暗喜少了个麻烦事。
　　一阵凉风拂过，阿严身上聚起的一点暖儿被吹散。本想偷偷懒，可贼老天愣是不给机会，这一大清早的就来这么一出，阿严只能乖乖的领着两客人进去。
　　柜前刘掌柜倒是好精神的拨着算盘，别一眼阿严，没理会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摸样，翻了页厚实的账本，摸着下巴仔细算着盈利亏损。直到阿严快要走到跟前，刘掌柜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待他定睛看去，手中算珠停了一停，再没拨动半个。
　　阿严杵在那假装十分认真听着，眼睛其实早就眯得连缝儿都不见了。耳边断断续续的传着掌柜的和那二人对话，大致上讲的什么阿严一概没听清，隐约一道金光隔着眼皮儿闪了闪，睁眼便见带黑纱帽的男人递出一锭足两金子。阿严登时来劲，还想细看有多大，成色如何，那金子却被收入柜中。
　　“三清、三清，带客人去后院的特号房，不要怠慢了。”收好银钱，掌柜的便换了三清。阿严一怔，不明白掌柜的为何不叫他。抬头刘掌柜正看他，道，“阿严，你随我去下房，我有话跟你说。”
　　掌柜的今儿唱的又是哪出啊。阿严转头看看走远的三清三人，只得点点头，尾随掌柜的去下房。
　　到了下房，刘掌柜合上门，明显踌躇了一会，转身对他一脸正经八百，道，“阿严，你现在还未成年，这几年也很是辛苦，本是该长身体的时候，却…今天我便放你休息半日。”
　　阿严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看着刘掌柜，不知道他今天是否吃错药了，尽然说出如此人情的话。“这，谢谢掌柜的好意，我想……” 见他欲拒，刘掌柜忽然想到这小子平日那傻二的性子，忙打断他道，“你可知道，方才那些人之何方而来？”
　　“不知道。”
　　“听口音便知自赤和而来，你也清楚赤和与我们国素来不合，今日这几人怕是来者不善，还是小心点好。想我‘云来’客栈天下闻名，这些人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哦。”这不是听着差不多吗，不兴人家外国话说的标准啊。
　　刘掌柜平日素来自认自己是有着好涵养的人。这当下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阿严明明白白的一声敷衍，太阳穴竟是突突的跳了两跳，刘掌柜停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口道，“你这小子平日里也不见长个心眼，尽然随便拉个人就进来，也不知道和我们通报一声，下回发现口音不对就回来和我说声，万一给我惹出个事情来我可吃不消！”
　　刘掌柜的难得的巴拉巴拉巴拉的说个没完没了，阿严则瞅准了时候使劲点头。大约是说没了火气，刘掌柜总算是咽咽所剩不多的口水，准备一甩长袖潇洒离开，不巧眼一斜，正看到看阿严一双眼皮儿垂下一副深刻反省，实则掩饰眼睛放空神游天际的小摸样。
　　不想也知道这货肯定没听进一句。刘掌柜又瞟了两眼他这摸样，刚下去的脾气噌噌往上窜，真真是恨不得抽他两巴掌。真当刘掌柜板着脸拂袖离去前，刘掌柜瞪大了一双细长的眼，恨恨望向阿严黑黝黝的脑壳，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这...怎么突然就又生气了。感觉气场不对阿严搔搔脑袋，平日他这样也不见掌柜这样生气。这次事情好像真的很严重的样子。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补救方法，阿严也不打算去画蛇添足，免得给添了乱。
　　这下偷得浮生半日闲了。阿严窝进自己的床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是忽然的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的灵魂已经转了三世，虽然前两世历经的纷扰，他大都不记得了。
　　没办法，就算他想记得清楚可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幅剪影画，深刻却蒙了一层细腻陈旧的纱，始终不能窥其真容。他只依稀记得第一世是个普通人，第二世是被研究的实验体，还有一些细细杂杂的小事。真是不知道老天这样安排他的命运究竟是为什么。
　　阿严甩甩头，想这些还不如想现在比较实际，家里没钱实在是穷的很，穷啊啊！这可是个实际问题。好吧，虽然客栈的生意不错，客人出手也大方，阿严倒是攒了些银两，可是他不敢用。他想离开这里找一个大点的城，买间宅子，和他娘亲好好过日子，最关键的还是得找个好大夫瞧瞧娘的病。这些都要钱，他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才够，毕竟在阿严的印象里房子总是不好置办的，而药材就怕买不起。
　　说起来，他这一世也算够惨的，约莫11岁时候小日子正幸福着，镇子莫名起了大火，唯有他们家因临水而居，而幸免于难。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之后，就搬来邻边的罗凤镇，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很排外，他们一家三人只好住在镇子最偏远的角落，这种情况维持了三两年有了好转，他们与镇子里的人逐渐有了点交集。可好日子刚过没一年他爹爹却意丧生林中，一去不回。他爹死后日子就更难过了，娘的大脑也出了问题，时常发起疯来，癫狂的很，莫说满口脏言了，偶尔伤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哪里还有当年大家闺秀的样子。
　　只是，幸亏当时有刘掌柜收留，否则还不知道，今天他会在身何处。刘掌柜和他宝贝的不得了的‘云来客栈’也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了。
　　‘云来 ’客栈的名头怎么样他是不知道，但每每刘掌管的说到‘云来’二字向来都是一副刻薄的表情，就...更刻薄了。他曾听外头二子口夸‘云来’是江湖中人皆知之地。话里头几分真假虽未曾可知，却也有几分可信，毕竟罗凤镇处于深山路途陡峭难进难出，可便是这样每年不论生意淡旺季、夏冬天，客栈里的人数总是不少。
　　那些人怎么看都有种江湖味儿，不知道有没有幸能看到一些江湖事件发生。
　　在床上来回滚了一圈，阿严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像小说里面的龙套角色，生死就那么回事，搞不好还有机会看到传说中的高人。阿严再三想了想这种设定，感觉一旦接受了还真是不错。
　　趴在床铺上阿严不禁回味起很久远的以前他看过的武侠，虽然记不全，但他还是忍不住在脑中勾画，想着想着却是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