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是你的明天》红默

1、第一章

　　第一节不想这样活着

　　这里是一所孤儿院，很破，很旧。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或许它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它是可有可无的。四周也没别的建筑物，孤零零的一个，座落在这里。肯定它自己也感觉到了，贫穷、自卑时时刻刻地笼罩着它，就连住在里面的人也都感觉到了。
　　这里有二十几个孩子，四个大人，此时大家都在小院落里，但却彼此不交流，大人们各做各的事，洗衣、腌白菜、修着看似已不能再修的东西，似乎这些事永远也做不完；而小孩大点的也都帮着做腌白菜，小点的就只是乖乖坐在凳子上，望着远处，没有任何的焦距。“砰”地一声，在这个只有呼吸与劳动声中的小院落特别地刺耳。所有人都找着发声源在哪，当然这也不难找，毕竟这里就这么小的面积。原来有一个小女孩想喝水，拿着那带着锈的杯子想在水龙着下接点水，但她个子太小，够不着，大概是举得累了，就一下子松了手。当知道仅仅只是杯子掉了，所有的人都不再看向这边了，所有的一切又都回到了刚才的死寂。有的孩子还小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从他失望的眼神似乎是想看到一点能打破这样死寂的事，而不是仅仅只是这样。
　　女孩本来有点愧疚的脸上，也恢复了平静。没人怪她，不是吗，或者说没人在意，在乎。她捡起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看着脚下。这一刻她不渴了，但，心渴了......渴望被在乎，渴望被喜欢，渴望温暖。
　　女孩叫程心，她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叫“程心”的，只是打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叫这个名字了，同时也知道她在孤儿院。她从没问过大人，她是谁，从哪里来，她的爸妈在哪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或许你会说才六岁的小孩不会想这么多，但程心想到了，但却又没问，不是不想知道，不是怕知道被抛弃；而是就是被抛弃，就是恨。小小年纪，她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深不见五指的黑洞，连她自己都不敢窥探这个属于她的黑洞，因为怕深陷不起。
　　在别的同龄小孩或许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这个地方—孤儿院，而程心却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自她很久以前在外面被羞辱后，她就很少跨出这个破旧的小院门一步，因为跨出就意味着被耻笑被羞辱，而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被践踏，但她没别的任何办法，只能是不出门。其实这里小孩都是不太愿出门，试问谁愿意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呢，即使他们都还很小。程心她讨厌过这个小院，但她从不恨这个小院因为毕竟这里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地了。而她的恨在另一处，她越是讨厌这个小院她就越恨那个所谓“爸妈”的人，恨一直在滋养着。
　　“这里是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方，这世界上有太多诱惑的东西了，谁还会在意这个地方呢。他们就是这样的，白眼狼。呸。”程心知道方姨说的是谁，因为方姨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唠叨一遍，程心想她应该是相信诅咒是可以死人的吧。这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就都自己逃出了这里，是，逃，这里大概会是他们一辈子的恶梦吧。所以既然是逃出去的，为什么又会回来呢。
　　方姨，是这个小院唯一一个会抱怨的人，但她也只是仅仅在所有人睡着了后，当然除了程心。程心倒希望其他三个大人也能抱怨抱怨，至少大家也不用这么压抑着活着。她，不想这么活着。

　　第二节祝我生日快乐
　　全世界的小孩大概都没有孤儿院小孩那么盼望着想长大吧，至少程心是这样的。小时候对于她来说，并不意味着糖果、洋娃娃、动画片，而是弱者，卑微、不堪一击，所以她要强大起来，保护自己，心已经被伤了，至少身体是不能了。
　　今天是程心的生日。其实程心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但有一天看着外面的一个小胖男孩吃着那个看起来好漂亮的东西，别的小孩在他后面说着“李天，祝你生日快乐”。他们都渴望着小胖男孩手里的那个漂亮的东西，而那个小胖男孩拿着蛋糕举到程心的小脸前，神气地问道：“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就知道你不知道。”说完小胖男孩拿着蛋糕狠狠得咬了一口，满嘴着蛋糕含糊着说道：“这叫蛋糕，过生日的人才会吃的，生日蛋糕。”其他的人都笑了，即使他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小胖男孩说完转身欲走，但停顿一会后又转身过来，盯着程心一字一字说着：“对了，你是没有生日的。”这句话他们似乎都听懂了，笑得更强烈了。
　　蛋糕，原来那个东西叫蛋糕，它真的很漂亮，真的很香，她真的很想尝一口。程心回到小院后，看着这个破旧的小院，她在想这个破旧的小院怎么配拥有那个漂亮的东西呢，注定她也是不配拥有的。但后面她想，是，她没爸妈，她没生日蛋糕，但她有生日。没人给她生日，她可以自己给自己生日，对，就是这一天，这一天就是她程心的生日。
　　“今天又长大一岁了，程心，你离你的愿望又近一步了”，程心对自己说，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自言自语了。此时的程心站在小山坡上，这是她的小山坡上，只有她生日的时候她才会来这里，因为太频繁只会引起别人恶意的关注。程心突然弯下腰去采蒲公英，小手小心得采着，似乎怕弄疼了它，终于采好了，程心看着手里的蒲公英满意地笑了，举起它对着太阳，笑得很甜，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轻声说道：“祝我生日快乐！”

　　第三节小男孩
　　“这边，这边。放这就好，哎，好好.......”。
　　好吵，谁这么吵啊，嗯...好像是方姨。此时程心趴在床上，不想起来，真的不想起来，头有点晕。不过想想昨天，程心还是开心的。真的好久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原来在雨中浇灌着自己的心灵，那才是最纯粹的。当然这也是需要代价的，这不今天就有点微烧，而在这里治此类小病惟一的方法就是多睡，可是真的有点吵。
　　于是出于好奇心，程心从床上这头爬到窗边，望向外面。好像院里的所有人都出来了，而且好像有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男子，而他身边正站着一个小男孩，也穿着西装，是银色的，笔直笔直地站着，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像大人。此时田院长正向穿着黑色西装男子说着什么，他那佝偻的背此时更加的弯曲了，脸上更是平时难见的笑容，但那笑容又夹带着一些卑微。而那西装男子是背对着程心的，程心看不到他的脸，就只见他不停地点头，时不时用他的右手拍着田院长的肩。怎么会来陌生人呢，这里好久都没来陌生人了，因为谁也不想来。不想那么多了，头还是有点晕。正当程心想离开窗户时，那个一直装着小大人的小男孩转过身来，正好看向这边，大概是他觉察到了这束目光吧。而程心也被这一看傻了，怎么会被发现，脸忽然地火辣辣地。等她想起趴下去的时候，男孩已经把目光移向了别处。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很傻，他肯定会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她，她不喜欢他。程心只有这样想才觉得刚才地那样出糗不那么难堪了。睡觉。但外面依然还是那么吵，甚至还有小孩的欢呼声，是小院的小孩，他们怎么会欢呼，是开心吗，为什么开心呢？程心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但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就没什么好奇心了，万一又被他发现不是更丢脸，睡觉。
　　等程心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好饿，起来就觉得饿，与其说是自然而醒还不如说是被饿醒的。也是，从早上睡起，现在应该也有下午了吧，一直都没吃什么，能不饿吗。找吃的，这是程心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她小心地来到厨房，虽然对厨房有食物没抱多少希望，但看到柜子里空空如也，程心还是小声叹了气，但仍不死心地翻着其他的地方。厨房一般是不会有剩余食物，就算有也会被孩子们偷吃掉，之前程心是讨厌这样的人的，但如今她也只得小心翼翼地偷食物，但却一无所获。
　　“你是在找吃的吗？”
　　程心身体颤抖了一下，转过身却看到的是早上的男孩。此时小男孩满脸疑问，似乎很想从程心这儿得到答案。
　　“你想告状是吧，去吧，我在这等你。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你只管说一个叫程心的就可以了，田院长一定夸你是好孩子的”程心说完真就站在那儿了，跟小学生罚站一样，唯一的不同的是程心头抬着，偏向一边，小脸也憋着通红。
　　“没有，只是......只是我迷路了。”小男孩此时脸也有些微红。是啊，要跟一个女孩承认自己迷路了，是有点丢脸的。爸爸叫自己与一个叔叔呆在车里，他要跟别的叔叔去忙其他的一些事。是闲自己碍事吗，不是爸爸自己说让他看看同龄小朋友与他不同的生活吗，现在却要丢下自己。于是趁那个叔叔上厕所的时候，自己偷偷跑了出来，于是也迷路了，却跌跌撞撞走到了这里。

　　程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答应给他带路，看看后面跟着自己踉踉跄跄的小男孩，明显就是城市大马路走惯了，不习惯乡村崎岖小路。眼看小男孩离自己越来越远，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汗珠，终于程心决定停下来等他。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到孤儿院的。“对...对不起，我走得太慢了。”小男孩见程心停下即使他很累但还是跑到程心面前，但此时也已是气喘吁吁的了，弯下腰，手支撑在膝盖上断断续续地说道。见程心没回应什么，小男孩显然有点局促不安，“我......。”小男孩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手就被程心握住，拉着他往前走。
　　“我叫柯严，今年八岁，读小学三年级......”，一路上柯严就这么说着，即使程心一句也没说。
　　天快黑了，程心一个人往回走，没有柯严，口袋里却多出了一块蛋糕，就这样走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程心手才伸进口袋将蛋糕拿出来，打开包装袋，放入口中。甜，真的很甜。从此程心记住了这种味道，也记住了柯严，这是他给她的味道。
　　离开
　　多亏柯严的爸爸捐助，小孩们都可以读书。只能说他们是幸运的。程心刚上高一，她可以像其他的小孩正常上学放学，即使没有爸爸妈妈。日子就这么简单地过着，程心曾经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一直这么简单下去。
　　一天突然院长叫来与程心差不多大的小孩，然后告诉他们他们不能再读书了，因为没钱了，所以他们必须出去工作，即使他们还没到工作年龄。大家都在问为什么，怎么会没钱，不是有个好心人捐助吗。院长只是说今年没款子下来，可能以后都没有了。为什么款子没下来呢？好心人，这世界上是没有什么真正好心人的。程心平静地想着，在别人还在和院长理论的时候，程心跑到属于她的小山坡，最后一次看它了，她要离开了。
　　曾经以为自己是有多恨这个房子，恨它的破败，恨它的贫穷，恨它的卑微，但此时此刻程心背着行李，和其他的孩子要离开这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地方时，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