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你也一定在》G麦特

3、第 3 章 虚圈没有白

　　虚圈没有白日，只有无尽的黑暗，没有温度，只有无边的冰冷。葛力姆乔吞噬着死去的基立安，粘腻的血滑落喉咙，他脑子里浮现出来那个死神可笑的脸。

　　他到底是没有当成诱饵，伤口严重感染，导致他这些天只有小半部分时间醒着。只要一醒来他就会喋喋不休的和葛力姆乔说话，葛力姆乔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哪来有这么多值得高兴的事儿。于是葛力姆乔鲜少理他，只是听着，还时常恐吓他，让他闭嘴。这种时候，他会立刻捂住嘴巴，一双眼睛跟着他的身影在巢穴里打转儿。

　　大概是因为生病，他一双乌黑的眼睛总是泛着水色，显得很亮，葛力姆乔总能敏锐的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警惕，似乎只是一种习惯。

　　而且他，似乎并不讨厌。

　　更多的时候，他是睡着的，眼睛阖的很紧，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鼻翼两端留下模糊的暗影，嘴唇的颜色很浅，不知道是不是常笑的原因，看上去很柔软，即便是睡着，也仿佛在笑。葛力姆乔曾经萌生出把他丢出去的想法，但一对上那双剔透的，不知什么叫怀疑的眼睛，这想法就被他就硬生生的压下。

　　一日，他满身血腥味的回道巢穴，桃生的眉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向我挑战。”葛力姆乔不屑的甩甩尾巴，零星的血渍溅到地上，有些刺眼。

　　“那你胜了？”桃生费力的直起身子，斜靠在岩壁上看着他。

　　“那当然！老子是王！”

　　“王啊。。。。。。”桃生重复着一个音节，反反复复直至无声。

　　“怎么？”葛力姆乔看向他。

　　“可是，你不累吗？”桃生墨色的眼瞳直视着他，那里面有安静到极致的深邃，没有质问，没有崇拜，没有恐惧，只有深邃，还有淡淡的关心缠绕。

　　葛力姆乔记得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这样对视，或许是被那双眸子里的色彩蛊惑，他忘记了回嘴。累？什么是累？什么又是孤独？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早就习惯了伤痕累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他要站在顶端，他要众人都恐惧他，要众人都匍匐在他脚下。那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那是他的骄傲，这无须质疑。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前的他是绝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的。他觉得他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本的自己了。还是尽快把这个拖油瓶丢开吧。在回去的路上，葛力姆乔烦躁的想着。

　　走进巢穴，那个死神还在睡。葛力姆乔扫了他一眼，照惯例凑上去嗅了嗅，看有没有其他生物接近的痕迹，却不想一滴残留的血迹低落在桃生的脸颊。葛力姆乔想都没想就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好烫，那是——不属于他的温度。

　　桃生支吾出声，葛力姆乔梦醒般跳开来，暴躁的甩甩尾巴，又跑出了巢穴，可舌尖的温度却再也抹不去。

　　再回去的时候，桃生已经醒了，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双手抱着肩膀抖成一团，消瘦的背影引去了葛力姆乔的注意力。

　　“喂！你怎么了！” 葛力姆乔靠近他，口气凶巴巴的。

　　“小乔。。。。。。啊不，杰克。”桃生含糊的叫他，声音沙哑厉害，又及时纠正不正当的称呼，“我好像发烧了。”

　　“发烧？”葛力姆乔大力的皱眉，“发烧是什么？”

　　“就是——冷。”桃生似乎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他紧紧的搂住自己，把头埋进了曲起的膝盖不再看他。

　　“真脆弱！没用的垃圾！”葛力姆乔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趴下小憩。

　　衣角摩擦的细微响动和桃生略微颤抖的呼吸声传进耳朵，葛力姆乔悄悄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缩成一团的桃生。他似乎真的很难受？前几日伤口再怎么流血他都不说什么，虽然那样子很明显是在硬撑，可也不似今次这样。

　　犹豫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喂！”

　　桃生抬头，模糊的视线对上是一汪冰蓝，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吵到你了？”

　　“呿，没错。”葛力姆乔轻叱一声，“怎么样你才能好点？”

　　“不，不用，我睡一下就好！”桃生连忙摆手，生怕他再发脾气。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怒火莫名的浮现出来，我有这么可怕吗？葛力姆乔细细的打量桃生的脸，顿了顿，冷哼一声跃出了巢穴。

　　好暖啊，朦胧里，桃生感到一股暖意在周身蔓延开来。勉强睁开眼睛，他看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燃烧。满足的呼了口气，桃生身上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来不及思考这火堆的来历，向前凑了凑试图让自己离火堆更近。

　　“喂！滚远一点，想被烧死啊！”

　　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巢穴，驱散着原本笼罩的黑暗。葛力姆乔趴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蓝色的眼睛好似融了火光一般，蓝非蓝，墨非墨，怎么也看不真切。语气依旧凶狠，神色却说不出喜怒，冷冷的，有点倨傲，有点张狂，有点，虚张声势。

　　“小乔。。。。。。啊不，杰克。”

　　“干嘛！”

　　“等我好了，帮你捕猎吧。”

　　“哼！”葛力姆乔瞥了一眼他瑟缩在火边的身影，不再言语。

　　跳跃的火噼啪的烧着，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墙壁上，纠缠在一处，无法分辨。

　　桃生的病终究是好了，葛力姆乔却总是不允许他出去，他说，别给老子出去丢人显眼，无能的垃圾。桃生也不恼，每日却还是央求着要陪他一道。病好之后，他的话似乎愈发的多了，每日只要一见他捕猎回来，就能听到一声‘欢迎回来’，说话的人，眉眼梢弯，唇边的弧度明媚夺目。

　　桃生告诉他，尸魂界的天空是蓝色的，有白天有黑夜，有太阳有月亮，日夜交替。桃生告诉他，队里的人都待他很好，队长通情达理，副队长对他关照有加，队友也喜欢让他帮忙做一些工作，虽然他总是帮倒忙。桃生告诉他，他喜欢收集茶叶，也喜欢泡茶，他的房间里有一个放茶叶的大柜子，每次打开，都能闻到满满的茶香。桃生告诉他，他的母亲长的很漂亮，手也很巧，他腰上的荷包就是母亲亲手做的，里面放的是母亲和父亲的头发，他一直很珍惜。桃生告诉他，你的眼睛很好看。

　　时间久了，葛力姆乔发现自己好像习惯了深夜在桃生的声音里合上眼睛，清晨又在他的声音里醒来的日子。他似乎习惯了在自己清冷的巢穴里有一个弱小生命体的存在，看着他笑弯了的眉眼，看着他被自己吓得不敢吱声的样子，看着他手舞足蹈的讲着故事，看着他摆弄着腰间荷包若有所思的发呆，习惯。。。。。。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桃生每日坚持不懈的劝说下，葛力姆乔终于带他一起去捕猎。有了鲜活并且充满灵子的生命做诱饵，猎杀的过程很顺利，吞噬期间，葛力姆乔避开了桃生，莫名的，他不愿意把血腥暴露在桃生面前。

　　无视身后的撕扯声，桃生独自坐在不远的沙丘上望天。他有些想京乐队长和浮竹队长了，也有些想豆馅儿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草，甚至没有阳光，可是——这里有他，只要自己离开，就会被孤寂吞没的一个，重要的人。

　　桃生没有把葛力姆乔分到和豆馅儿一样的介类，也没有把他分到京乐队长哪一个介类，虽然他们对他也很重要。葛力姆乔嘴巴很坏，脾气很差，有着深埋在骨子里的嗜血，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就像个地狱深处的修罗。

　　可每次看见他满身伤痕的回来，桃生心里溢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心疼。葛力姆乔不像他自己那般懦弱，深可见骨的伤落在身上，他还是面不改色，桃生记得在母亲还没有过世的时候，每次他不小心磕破了膝盖，母亲都会立刻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那么他呢？日复一日，这些累积的伤痕又有谁能来给他平抚。

　　他强大，可他也孤独，他暴躁，可他懂得温柔。那晚的火堆，桃生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橘红色的火焰，金黄色的焰心，他知道在虚圈点燃一堆火是多么危险，可葛力姆乔还是这么做了。桃生知道，在这里生存，对于一个死神非常困难，这里没有他存活的能量，他只能不断消耗身体里的灵子来延续生命。可他不想走，即使做不了什么，能就这样陪着他，也好。

　　“喂！发什么呆！走了！”葛力姆乔的的声音传来，桃生回过头，看见他沾血的身影，灿蓝的瞳里像是落了破碎的月光，那么清冷。

　　最后的几丝犹豫和迷惘烟消云散，站起身来，桃生一步一步走向葛力姆乔，粗粝的沙蔓进草鞋，清晰真实的触感让桃生蹙了眉。

　　“喂你——”察觉到桃生的异常，葛力姆乔刚想开口询问，就冷不丁被桃生捂住了嘴。

　　嘴角还沾着死尸的血迹，葛力姆乔想要甩开，可不想桃生出奇的固执，“别动！”

　　桃生的语气难得的蛮横，葛力姆乔只得由着他用衣袖一点一点把自己嘴角的血迹抹净。末了，桃生开了口，手捧着他的头，“我不叫喂，桃生客是我的名字。”

　　桃生的手心很烫，带着葛力姆乔不熟悉的温度，烙印一般落在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出奇的温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葛力姆乔发现自己的渴求不再只限于杀戮，想看见他笑，想听他说话，想嗅他身上所谓带着茶香的味道，这些浅浅的欲望像是一盏很久没有被燃起的老旧油灯，一点点蚕食着葛力姆乔的理智。

　　他从未问过桃生的姓名，弱小的生命不配在他心里留下名字，这是他的信条，可这个死神硬是把名字给了他，桃生客，傻乎乎的，和他的人一样。

　　“哼！回家！”葛力姆乔甩掉他的手，背过身去。

　　半晌，他听到身后的一声轻笑，转过头去，看到桃生站在一片沙丘之上，对自己笑，墨瞳里翻滚着他不懂的情愫，虽看不懂，却能清晰的感受到。

　　“嗯，回家。”桃生轻声回应，向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