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姣眉堪倾颜》段小雅

2、梦雅

　　当初夏文楚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太守府的时候，夏夫人当场就昏了过去，夏倾颜也惊地几乎站立不稳。哥哥死了？那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关爱有加，最疼宠自己的哥哥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夏倾颜不敢相信。几乎一夜间，娘病倒了，她也病倒了，整个太守府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夏倾颜记得，那是在崇仁十八年。她才只有十一岁，哥哥也只有十五岁。那一年，先皇微服私访，为探查宁河水灾治理问题，途径福远县，就下榻在夏府。当时，倾颜的爹爹夏尚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福远县县令，因曾在崇仁十七年高中过榜眼，有幸慕得天颜。先帝觉得此人才思敏捷，颇懂些治国之道，敢想敢为，所以特别留意过。驾临福远县时，便下榻在了夏府。对于先皇当时的事情，倾颜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先皇当时很喜欢文楚，会不时地考校一下他的功课，再问他一些问题，让他说说自己的见解，经常一聊就是一两个时辰。后来先皇回宫时，曾单独召见过爹爹。再后来，一书圣旨就到了夏府，哥哥就被召进宫，做了中宫嫡子皇七子南宫辰的伴读。在那之后，哥哥就很少回家来了。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倾颜带些很多她从来没见过的玩意。
　　崇仁二十年，先皇驾崩了。中宫嫡子皇七子南宫辰继位，改年号为正仁，夏文楚也从一陪侍升为御前执笔。正仁元年年末，南冷国进犯，皇上派左将军前去迎战，并下诏书曰：“此次征战，有左将军代北雁亲临，实乃北雁国之大幸。朕有一陪侍，深得朕心，现替朕陪将军前往征战，定能大获全胜，收复南冷。”正仁二年三月，北雁南冷一战以北雁大胜告终，但左将军不幸战死沙场，副将夏文楚也因回程遭到伏击而战死。正仁二年四月，皇上追封左将军为“定国将军”，夏文楚为“安国候”，同葬御园。正仁二年五月，册封定国将军之女左荣为贵妃，封号“俪”；加封安国候之父夏尚为永宁太守，正六品。
　　一书圣旨，一句战死，一封“安国候”，就这样，终结了夏文楚的一生。
　　夏倾颜是怨过的。可是那有什么用？再怎样，夏文楚也是回不来的了。她才只有十四岁，明年才及笄。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她其实明白的，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你真的决定了？”太守府后院的厅堂内，一位夫人脸色凝重，对对面坐着的鹅黄色襦裙女子道。
　　“嗯。”抬眼看了看，女子点了点头。
　　“可……”夫人的话刚出口，就被女子抢了先，“姨母，您的意思梦雅都明白。”顾梦雅扬了扬嘴角，“其实梦雅很开心呢，虽是被当做棋子，但起码说明他没有忘记我，忘记娘。”
　　听到顾梦雅提起“娘”，夏夫人的眸子暗了暗，“若是你娘还在，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姨母，”顾梦雅淡淡地笑着，“娘走的这几年，您和姨夫待梦雅也是极好的，并没有受什么苦。若是娘在，如今也是一样的。这是我的命。”
　　“你这孩子，”夏夫人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好了，那就这样吧。只是，这以后的路，就只有你自己走了。”
　　“梦雅知道，梦雅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顾梦雅低了头，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谁也没发现，她的眼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这是命么？或许呢。
　　“夫人，表小姐。”清泉在门口打了个千，“老爷已经从府衙回来了，吩咐小的来请夫人和表小姐。”
　　“嗯。”夏夫人点点头，“小姐呢？”
　　“回夫人，小姐在后花园呢，映雪已经去请了。”
　　“娘，”说话间，夏倾颜已走进了院子，“表姐收拾好了么？爹爹已经回来了呢。”夏倾颜微微笑着，尽量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她没有忽略掉顾梦雅眼底的忧伤。看来，表姐也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