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姣眉堪倾颜》段小雅

17、恩泽

　　大选过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宫里的奴才都看得分明，如今，这宫里最得宠的，便是贤妃了，皇上一月中有近半月都是宿在贤禧宫的。然后便是叶昭容、陶修仪，杨昭仪和顾修媛虽不如贤妃得宠，但也有几日是宿在她们那的。这宫里的奴才哪个不是看着皇帝的脸色行事的，皇帝宠谁，他们就巴结着谁。前几日皇帝下了早朝便会去斜阳殿坐坐，宫里面的奴才们便跟着风，争相向斜阳殿的夏婕妤示好，可过了几日，仍不见皇上翻夏婕妤的牌子，奴才们也就不再理斜阳殿，忙着跑别的宫里献媚去了。
　　“主子，这宫里的奴才们可势利得很呢，前几日还巴巴地过来请安，如今，连个人都见不到了！”映雪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笑着道，语气中竟是有些偷笑。
　　“可不是，”倾颜无所谓地笑笑，“他们不过是看清了你家小姐并不真是受宠的，不来更好，我倒乐得清闲呢。”
　　因是小萝不在，映雪说话也放开了许多，不再藏着掖着了，“照奴婢说，这帮人还真是不开眼呢。皇上对主子的情谊，奴婢看得分明，哪是那些个人能比的！”
　　倾颜绣着荷包的手一顿，却没说什么，只道，“映雪你今年有十四了吧？”
　　“是啊，主子，奴婢明年就及笄了呢。”如今映雪可算真是改口了，一口一个主子叫的那个顺嘴。
　　“嗯，过几年我就求皇上给你赐个婚事，省得你总在我身边打趣我。”话说的正经，可倾颜似笑非笑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
　　“主子，我的好主子，映雪错了还不成嘛！”听出倾颜的打趣，映雪忙撒娇求饶，看见映雪这个样子，倾颜也忍不住了，两个人笑成一团。
　　“什么事这么好笑？”南宫辰刚走到偏殿门前，便看见倾颜笑得开怀。从倾颜进宫起，他就没见过倾颜这个样子，这才是真的她吧。
　　听到南宫辰的声音，倾颜回过神，忙带着映雪见了礼，“奴婢给皇上请安，”倾颜心情甚好，连带着态度也柔和了许多，“什么风把皇上吹到斜阳殿来了？”
　　见倾颜这个样子，南宫辰突然心情大好，“朕来看看夏婕妤给朕绣的荷包，可绣好了？”
　　难得地见到倾颜羞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南宫辰满意地转了话题，“夏婕妤给朕找的画呢？怎么没见送过来？”
　　“画？什么画？”倾颜一脸的不解。
　　“上次夏婕妤不是答应过朕给朕找了承恩的画吗，画呢？”
　　“呃，”倾颜这才反应过来是上次皇上帮倾颜解围时说的话，知道皇上是在打趣她，便笑着道，“上次皇上不也答应过贤妃娘娘欣赏哥哥的画吗？那就请皇上带着贤妃娘娘一起看吧！”
　　“咳，咳。”南宫辰干咳了几声，这个女子，果真是不一样。南宫辰喝了口映雪倒的茶，又道，“‘凛明君上意，然定承恩泽’，这诗，是你作的？”
　　没想到皇上突然会提起这件事，倾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皇上怎会觉得这诗是奴婢作的？”
　　南宫辰笑笑，“世人都说那是夏知县为感谢皇恩浩荡，特意赋诗一首，并取了其中‘承恩’二字作为夏少爷的字。可是承恩和朕说过，那诗并不是夏知县作的，而是，他那个只有十一岁的妹妹。”
　　提起往事，倾颜有些怅然。“那年哥哥被先皇召进宫做皇子伴读，爹爹要为哥哥取字，当时奴婢刚读了《谦和礼运篇》，听爹爹说倍感皇恩浩荡，奴婢便随口说了句‘凛明君上意，然定承恩泽’，爹爹听了觉得还好，于是便为哥哥取字‘承恩’，意在承蒙皇帝恩泽。后来娘说奴婢身为女子，不可太过招摇，便说那诗是爹爹作的。”略微思索了下，倾颜还是认了。
　　“颜儿。”看着倾颜有些落寞的眸子，南宫辰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朕可否能叫你颜儿？”
　　倾颜一惊，抬眼望着南宫辰，看着南宫辰眼中的坚定，眼神便有些慌乱起来。
　　南宫辰轻叹了口气，“日前承恩在宫里的时候，总和朕提起你，那时候朕好生羡慕他。朕自小生活在这宫里，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看着南宫辰难掩的悲伤，倾颜有些动容，“皇上……”
　　“颜儿，”南宫辰忍不住抓了倾颜的手，“颜儿，你知道吗？朕一直在等，等你心甘情愿地和朕说一句，‘然定承恩泽’。”这一次，倾颜没有躲开。
　　这一夜，皇上宿在了斜阳殿。
　　这一夜，又不知道有多少后宫嫔妃绞碎了帕子。
　　这一夜，她成了皇上的女人。
　　这一夜，她的心有一点点疼，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