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也不见》姝奁

3、没有结局的结局 曾经,有一

　　六
　　深夜, 人群散尽，Bye-bar里的人寥寥无几.萧索背上guitar,独自坐在Bye-bar喝酒.这种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入口后总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在唇齿间徘徊，倔强而冷漠，好像她一样．昏暗的灯光衬得他的眼神有着淡淡的迷离.他和她已经分开几个星期了.这几个星期,他天天待在Bye-bar.他要等,等到她来Bye-bar找他.跟他说: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也不会发生的梦.可是每次等到的,只有琪雅伤心的泪.
　　至今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穆会提出分手. 为什么穆走之前,她的眼里,是那么的痛苦?他相信,穆也是爱他的.心底里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见穆.是那么那么的想.
　　“萧索,这是一个女孩要我捎给你的信,托我打烊时交给你.” Bye-bar的waiter交给他一封信.“Thank you.”萧索展开信纸,纸上展现出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虽然已经分开了,但这个字迹,这个感觉,还是不曾改变:
　　索:
　　Promise-----诺言,它是我们孩童时代一同种下的.而‘永远在一起’-----这个连琪雅都不知道的诺言,是我们在树下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吧.我原本也以为我们会守护这个誓言直到永远.可是,我很抱歉,我背叛了维纳斯的约定.我要走了,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开始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请原谅我的任性,我的自私.在我走之前,还来打搅你的生活.是啊,以前的事情,我都记得了.第一次觉得,原来恢复记忆亦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本来我可以彻彻底底地忘掉你,开始新生活.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在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该得到你的爱,我亦没有权利爱别人.所以我和你分手.现在,我又变回了以前的颜静穆,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这对我,对你都很残酷,但也是最好的结局.
　　这个世界,有一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永无弥补.回想以前我真是个玩劣的女子.每当妈妈要我跟她出国居住时,我都放肆地哭闹,硬是不肯离去.因为,这座城市,有雅,亦有你.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走了,就没有今天的分别了吧.如今,我也该走了,这或许真的是我第一次顺从吧.
　　还记得放在我家的那把guitar吗?是我十八岁时,你送给我的.我们还约好等我学会弹guitar时,就一道去Bye-bar表演呢.空闲的时候,你总是坐在我身后,手把手地教我弹guitar.有一次我把一根弦拨断了,我问你这意味着什么?你只是淡淡地回答这意味着离别.从那次开始,我拒绝再碰那把guitar.
　　可是,命运这东西,是谁也躲不过的.没过几天,我就出了车祸,忘记了你.虽然我们还在一起,却如同陌生人.我不敢去想那种心情.对不起,索.
　　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应该把一生都赌在上面,它不值得.
　　曾经,我以为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现在,才明白是‘明明知道两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我的离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琪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而自私的我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我不知如何面对.现在好了,有了我的退出,对大家都好. 其实,索.你不应该难过的.当你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即使不在彼此身边,但我们依然仰望着同一片蓝天.
　　你一定要快乐的想起我,如果你因我而悲伤,那就请你忘了我
　　索,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好好照顾雅,待她如待我一般.她才是你的公主.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你们也一定要快乐哦!我永远在世界的另一头祝福你们.
　　我的guitar和你的外套一并邮寄给你.我在那把guitar上刻了一行字,亦是我曾经,现在,乃至将来藏在心里的唯一一句话-----‘I love you，forever.’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更要离开.我相信你,也相信时间.可以抚平我们之间的伤痕.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仿佛梦一般美妙.梦毕竟是梦,总有醒的那一天.
　　最后,就如这家Bye-bar的名字一样.再见,My lover,再也不见.
　　穆
　　七
　　萧索发疯般地在马路上狂奔着,手中紧紧地撺着那封绝笔信.什么‘再也不见’？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她还不知道他的心吗?他决不允许她就这么残忍地一走了之了.
　　现在,他只想见到她,跟她说清楚.以前他放走了她,现在,他已经确信他不会放手了.他爱她-----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终于,索到了穆家,灯是灭的.他也不顾现在是凌晨,放肆地敲打着门:
　　“穆,你在里面吗?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穆……你开开门.你开开门好不好?”
　　“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你走的.穆,你开门呀……”
　　这番敲打无疑惊扰了附近的邻居.“别喊了,隔壁那家人在几个小时前就走了.”邻居告诉他.
　　“走了?去哪里?”索显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出国.”
　　“去哪里?”他抓住邻居的衣襟.可邻居只是摇了摇头.
　　什么?索刹时靠在门上,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黑暗的天空……
　　八
　　我还是坐在了即将起飞的客机上.这一路,我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我害怕,害怕会不顾一切地逃跑,回到索身边去.现在,木已成舟,我也不会再怕什么了.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一滴泪珠淌过下巴滑落下来.索,你看见了吗?这是我为你流下的最后一滴泪.我对你的想念也随着这颗泪水升上天空,变成云,化成雾,最终,蒸发在这不属于我的尘世间,永远，消逝不见……
　　螺旋桨开始隆隆地旋转起来,我飞向了天空,不带走一丝留恋……
　　后记
　　2006年1月15日星期日中国 H城
　　坐在礼堂的台阶上,看雨一滴一滴地下着.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好像她的泪,那么哀愁,那么令人心碎.这场小雨有不禁让我想起了那个夜晚.五年了,我终究还是忘不了她.那封信,在我向琪雅求婚的那晚烧掉了.哲人说得没错:“时间长了,有形的东西也会变得无形.”信中的每一笔一画都铭记在心,不曾抹去.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的白金钻戒依旧如五年前般璀璨夺目.本想送给她的戒指,即将戴在另一个人手上.
　　“嘿!新郎倌!坐在这里想什么呢?”朋友打断了我的思绪:“婚礼快开始了,新娘子要来了.赶快进去吧.”
　　我应了一声,把戒指放回口袋,整了整身上的新郎礼服.深深地看了一眼愁云密布的天空,随朋友走进礼堂.
　　最后,我还是输了,输给现实,输给命运.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啊.当我的新娘-----琪雅穿着雪白婚纱,踏着红地毯,在众人的祝福下缓缓走过来时,我居然依稀看到了穆的影子.她在向我微笑.五年了,她的每一个笑脸都令我难以忘怀.仅凭这一个笑容,就可以令我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回来了,我永远的新娘-----颜静穆.
　　我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微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对她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从此,一生一世……

　　2006年1月15日星期日法国巴黎
　　今天有风,微寒.圣母院的广场前.坐在轮椅上,鸽子跃上肩头,可惜我已无力抚摩它.来这里已有五年光景,还是最爱巴黎圣母院.
　　时常在巴黎这座浪漫之都的街头看见与那个人相似的背影.与女友一道,心无城府地说笑,便怀疑那是曾经的索和自己.多么亲密,多么要好.可是那些背影转过来,都是陌生的面孔.巴黎,毕竟与那座城市不同.相似的背影,不过是幻影罢了.
　　主治医生默默地推着我向前.他今天很沉默.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到圣母院了.
　　今天是人们做礼拜的时候.唱诗班的孩子们咏唱着圣母Maria的赞歌.教堂里的人,都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我也合上双眼,在这座哥特式的建筑中,纪念我逝去的爱情.
　　胸口剧烈地抽痛着,时间不多了.对于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而言,上帝已经对我很慷慨了,在人世间度过二十多个春秋,不应有恨.
　　拥有哥特式命运的人在哥特式教堂里划上生命的句点,是上帝给予我的最好的恩赐吧……
　　好累,很想睡觉.勉强张开眼睛神父站在面前,手持金色的十字架祈祷着.医生摘下礼帽,沉痛地闭上眼.萧索和琪雅,现在一定在世界的那一头幸福地生活着吧.万能的主啊,请保佑你的孩子们.
　　一对白鸽伫立在天窗上互相依偎着.望了望灰白的天空,猛然发现:原来在这个梦幻国度里,有些东西,仍然不曾舍去.可惜我忘了,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恍惚间，我好象看到了索，他站在雨夜里，宛如2001年的那个晚上．他在微笑吗？
　　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等待即将到来的天使……
　　圣母在朝我微笑,感觉轻飘飘的,周围的声音仿佛离我很远.我喜欢这种安静-----作为我葬礼的乐曲……
　　曾经,有一位圣人说:“今生的爱人们啊,如果你们真的相爱.那么,再一千年后,命运和时光的齿轮将会重合,你们将再次相遇.”
　　千年后,谁又将开始一长冗长的梦?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