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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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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千重广厦会让我迷了眼睛。我兜兜转转穿行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冷眼看着世人不知所谓的忙碌。
不担心迷路,因为即便迷路,只要说出留侯府三个字,没有人会说不知道。留侯千金这个称号更是像镀了金一样。
我常常带着一帮人四处恶作剧。父亲对这些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带着笑意说几句,却也是潜藏纵容的。我就乖乖听着,听完后转身,一切照旧。
于是长安人大跌眼镜,留侯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护短护得厉害……= =。
颜师伯把这些当作笑谈,讲给我听,末了还加一句:“其实念容还是很听话的,要是换做当年你的父亲,恐怕长安城就要永无宁日了。”
偶尔颜师伯会来找父亲品茶下棋。烹茶的那个多半是我,话说回来,其实烹茶也算是颜师伯教的。他无意间提了几句烹茶的方法,我便记下了,等他下次来的时候烹茶给他喝,然后看着他的眼神由惊异到赞赏又逐渐变为释然,“果然是子房的女儿……”
父亲只是笑,“师兄抬举我了,子房一向只品茶不烹茶,师兄不是不知道。”
颜师伯眼眸动了动,却终是默言。
后来他无意间对我叹道,“念容,你不知道,你同你母亲有多像。”
呵,我还真不知道。谁让她在我两个月的时候就毫无留恋的离开。
记得回到留侯府的当晚,父亲把我叫到书房,温和地开口:“青青,父亲再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我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猛地摇头,“不,我是青青,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名字!”
他拉近我,浅笑,“你还是青青,一直都会是青青,只是多一个名字来称呼你而已。”
我疑惑,“为什么要用两个名字?”
“就像父亲,还有长安城的许多孩子一样,我们拥有一个名,一个表字,”他看着我,揉了揉我前额柔软的碎发,笑意温暖,“我的青青不能输给别人,是不是?”
我犹豫了,“那……取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随手取出一片白绢,狼毫饱蘸清墨,慢慢写下两个字。
他写字的样子同平日不一样,少了淡然温和,却多了沉着敛默。
念容,思念的念,容颜的容。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曾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青在离开阿婆,离开哺育了我七年的那个村庄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留下的是留侯府的大小姐,张氏念容。
世人皆叹留侯痴心,对发妻不离不弃,即便已是生死两茫。
我听到这些话却忍不住冷笑,如果真是不离不弃,那当年母亲一个人怀着我的时候,他在哪里?若真是痴心,何必需要用名字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她?
所谓情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