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一个人》顾丢丢

7、007.当日 她深爱了那

　　七莲月在说这番话时，眼中突然亮起了万千华彩，犹如严冬过后万千绿意重回枝头，霎那间便耀了人眼。
　　这样的眼神......
　　苏漠只觉胸口一窒，其间翻涌的情绪却难以道明。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起身又为她仔细掖好被角，才淡淡说了一句：“睡吧。”
　　然后转身离开。
　　莲月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明黄色的一角消失在殿门外，才转头望向了洞开的窗口，透过窗口看去，九华内殿院中庭花已经开始隐隐现出轮廓，在灰蒙蒙的晨色间等待着初升的第一抹暖阳。
　　天就要亮了。
　　微微一笑，莲月收回视线，揉了揉微有些疼痛的额头，却了无睡意。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风景......
　　脑海中谁的声音平淡无味到残忍：“代辛阳嫁入宫中，从此你再也不欠我什么。”
　　那时的感觉真是绝望啊.....莲月轻笑了一声。
　　拼尽所有努力也换不来那人的一丝情绪，到最后还要在终于盼得的怀抱里听他说出这样的话语。她想，他当真爱她至极，所以宁愿冒着欺君的罪名，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再不相欠？”
　　彼时，她在他怀中喃喃的问，绝望到极致，反而只剩平静。
　　“是的，代替辛阳嫁给苏漠，从此你就自由了。”
　　自由呵......
　　莲月闭上了眼，再不愿接着去回忆那人背影的决绝。她并不知到，三月前西山狩猎场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皇帝尚在猎场便下书昭告天下，立八王府七氏辛阳为后。她知道她的妹妹，那个一直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妹妹，天真到近乎不谙世事，必定无法在吞人灵魂的苏宫生存下去。整整一夜，她心惊胆战的猜想她的妹妹究竟是落入了什么圈套，她这次又该如何去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在榻上不知不觉辗转至天明的时候，本该随圣驾在西山狩猎的苏源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待她反应过来便狠狠一扯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不待她开始沉醉便淡淡开口用一句话将她推入深海漩涡。
　　她终是应了他，秘入八王府，整整三月，与七辛阳共处一室，细细揣摩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将她的妹妹那眨眼一瞬的神采也学了个十足，直到连七辛阳自己都足以被她迷惑。然后，苏源来了，面对两个容貌本就完全相同、如今神采又如出一辙的女人，未作片刻犹豫便将七辛阳揽进了怀中。
　　那一刻，七莲月知道，自己终于死心了。对苏源所有的念想，终于在他面对完全相同两人时，那一瞬间的毫不迟疑而尽数死去。是连灵魂最孤寂的角落也记住了她的模样吧，深爱至此，才能在完全相同的两人面前只需一眼便认出他的挚爱。终于那一刻，七莲月终于愿意相信，她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早已用尽所有爱上了她的妹妹。
　　她终于可以死心，终于可以放弃，于是她对着双眼通红的妹妹微微一笑，最后一次，用属于七莲月的神情微笑：“阳阳，再见了。”然后转身，随着等候在外的宫中女官，在七辛阳的痛哭声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
　　“你刚才说的话，朕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同一时刻，九华宫书房内，听完暗卫汇报的苏漠略作沉吟，便沉声开口道。
　　“是，属下方才什么也没说。”追随已久的暗卫立刻抱拳回应。
　　苏漠微微点头，暗卫便要躬身退下，他却突然又开口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五年前七辛阳何处受过伤？”
　　“回皇上的话，五年前有刺客潜入八王府，行刺时误伤七辛阳，剑身穿透腹部，撤剑时剑气不知为何失控，又在腹上划出了长约两尺的伤口。”
　　久久的，皇帝没有答话。
　　暗卫恭敬的候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依旧是淡淡而来：“所以，皇后身上也有同样的伤痕？”
　　年轻的暗卫脸上划过一抹迟疑，似是不忍：“回皇上，确如皇上所想，为确保万无一失，八王爷亲自动手，用与五年前完全相同的手法刺穿了娘娘的腹部，就连撤剑时剑气的力道掌控，也与当年没有半分不同。只是，为加速伤口愈合，王爷命人用......”
　　苏漠微微抬手止住了他未完的话，暗卫立即住口，眸中已不掩痛色。
　　“许诵。”苏漠微微垂下的眸看不出神色，他唤那暗卫的名字，亦换了用了多年的自称，“你实话告诉我，当日七辛阳受伤，苏源拼了性命请去的神医谷溪合说了什么。”
　　许诵闭上了眼，良久，淡声回道：“命无虞，此生不育。”
　　书房中的灯火突然尽数熄灭，许诵反应不及，被苏漠周身突然喷涌而出的内力狠狠弹掷出去，后背撞上精美的红木雕花屏风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古老的屏风应声倒地碎裂，整个宫室都随之隐隐颤动起来。
　　而苏漠微微垂眸静坐在椅上，较方才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动。
　　“皇上——”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惊声呼喊，却无人敢擅自推门进入。众人惊慌惶恐中只听到皇帝的声音透过门板淡淡而来，依旧不带丝毫情绪：“让柳意来见朕。”

作者有话说

　　亲们，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