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一个人》顾丢丢

6、006.不见 再不见朝暮

　　莲月轻声的笑了，笑的无比轻松，无比认真。
　　“皇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巧笑嫣然，仿佛下巴上那不断加重的力道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痛楚，“你有没有，真心的心疼过一个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她问他，绝美的脸上有笑靥如花，她问他：“你有没有真心的心疼过一个人？”
　　苏漠的手就这样松了开来。
　　莲月仿佛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答案，脱离了桎梏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动作，继续微笑开口的时候，她的目光透过雕花窗，落向了朝暮宫的方向。
　　“臣妾这一辈子，崇拜过一个人。那名女子，曾于严冬岁月，在结了冰的护城河上，一舞动天下。有幸亲眼目睹了那支舞的人都说，那支舞、那个人，都很美，美到极致，美的惊心动魄，已经无需言语再来恭维。”
　　“那一年，我四岁，带着对美丽最初的体验，崇拜那样一位用语言已无法形容的美丽女子。”
　　“后来，年事渐长，我才知道那一支舞后来的故事。知道那支舞却是翩飞在金戈铁马之前，知道那时隆冬里，仅着一身洁白罗纱衣的女子是皇帝最宠爱的嫔妃。也终于，知道了那名女子的名字，华莲飞，那样好听的一个名字。”
　　“可是后来再听到这个名字，却是苏国皇后薨逝，昭告四海之时。那一天我挤在人群中，透过缝隙，不远不近刚好让‘皇后华莲飞’几字跃入眼中，瞬间只觉心中泛起一片深深浅浅的疼。那个时候，充斥在我耳边的满是众人高声呼好的声音，他们都在说，这本就是一个背夫弃子的女人该有的下场，说那贱/妇早在爬上先帝的床时，便该知道终有一日会遭此下场。”
　　“可是，我从来都是不信的。我不骗你，关于民间盛传的华莲飞的一切，我都是不信的。虽然我所知所闻的一切，与众人了解的并无不同，可我就是知道，那个可以美到惊人心脾的女子，绝不会是众人口中的那个样子。”
　　“我很心疼她。”
　　“那样一种崇拜的心情不知从何时起变为了心疼。”
　　“虽然没有资格，但是我很心疼她。”
　　莲月低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专注望着朝暮宫的目光没有丝毫颤动。出口的话语，少了方才刻意伪装的妩媚，便多了几分纯净的味道。她就这样平淡的低声向皇帝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一句接连一句，没有丝毫停顿。
　　“皇上，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七莲月话锋一转，突然就跳离了原先话题。她这一转头毫无预警，冷不防就对上了苏漠的目光。
　　而苏漠在她情绪翻涌的目光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打开床边不知何时被人送来的药箱，低头一圈一圈解开缠绕在她手上的龙袍，目光专注无波，动作闲适温柔。
　　苏漠如此，七莲月不是不震惊的。先皇后华莲飞在整个苏国都是一个禁忌，当年，她公然夺去了苏漠生母即当今太后的皇后之位，使得太后对她恨之入骨。而她方才如此公然在苏漠面前讲述自己对华莲飞的心疼，竟全然未让苏漠动怒！
　　那是深深伤害了他母亲的人，他竟然不介意他的皇后如此思量吗？
　　“皇后以为此次包扎如何？”
　　就在七莲月震惊的当口，苏漠已无声重新完成了包扎。这次皇帝亲自动手，再不同方才只是用龙袍胡乱缠绕只欲止血，而是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均匀撒上了一层薄薄药粉，然后细心的用纱布不松不紧的覆住了伤口。
　　莲月傻傻的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右手。
　　苏漠无声的笑了，这个方才还是满心沉痛一副沧桑模样的女人，此刻却有些孩子气的呆愣。他笑着随手将床上的药箱和沾血的龙袍推到地上，一掀被衾便搂着七莲月躺了下来。莲月被他猛的抱入怀中，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要挣扎，苏漠的声音已淡淡而来。
　　“皇后心疼先皇后，朕知道了，只是朕方才问你的问题，似乎与此无关。”
　　莲月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在他一句“皇后心疼先皇后”后停了下来，微微颤栗的心说不清此刻是何情绪，偏偏苏漠这次再开口已让人完全听不出情绪，莲月暗叹一声，还是据实回道：“先帝为华莲飞始建朝暮宫，自她去后，朝暮宫每日得宫人悉心照料，却是再无人居住。当日华莲飞自/焚于朝暮内殿，大火尚未展开之时便已被侍卫尽数扑灭，可惜还是没能救下她来。”
　　“华莲飞死于火中，朝暮宫却幸存下来。”
　　“我始终认为，朝暮宫是该随着华莲飞一起死去的。那座精美绝伦的宫殿，本就只有华莲飞一人当得起其间所有圆缺。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人都是配不上的。”
　　“朝暮宫早就该死了，我感激上天容我亲手将它送别。”
　　“皇上，臣妾自知今夜之举实乃罪该万死，千刀万剐绝不辩解一字。但是臣妾恳请皇上，念在臣妾做过片刻皇后的份上，自此就让朝暮宫永远长眠山间吧，将那些从大火中残存下来的残砖断瓦散入苏国河山，再不见朝暮，不见华莲飞。”

作者有话说

　　亲们，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