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般芳草(上) ...
-
古烟萝盯着昏迷的言笑,怎么也弄不明白到底哪里吓着了她,李简下朝过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捉摸着。烟萝长相和妺妃极为相似,尤其在神游太虚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李简只盯着她看,一时竟有些痴了。
好在言笑突然醒了过来,烟萝方才回了神,她草草给李简行了个礼。便听李简问道:“你刚刚找过我?”烟萝刚要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情。”
李简笑道:“好,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有个人要见你。”
烟萝一听来了精神:“谁啊?”
李简故意卖关子:“你猜?”
“妈妈?!”
李简神色一暗,勉强摇了摇头,烟萝垂下头:“哦,那是谁?”
“你父亲。”
“嗯?!不见”
“好,不见就不见。”李简正要吩咐下去,古烟萝改了主意:“见就见。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古逸已经从屏风后转出,古烟萝有些恼怒,瞪了李简一眼,李简假装没看见,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了他们父女二人。
古烟萝有些怕古逸,但她还是勉强行了个礼。古逸笑道:“烟萝,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烟萝应了声不再言语,对这个父亲她一直排斥,虽然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父亲抛弃他们这么多年。屋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古烟萝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道:
“您和母亲的过往我不清楚,不过,如果母亲能够接受你,我便能接受”。说完了又觉得不对,接着更正道:“如果母亲发自内心的接受你,我便能接受”,看来这个人连皇帝都能搞定,万一利用她和古诺的生命威胁母亲怎么办?
古逸被她的“更正”弄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说什么,有些事情不能着急,好在她对自己的父亲身份不再排斥,有些事情总要慢慢来。
烟萝突然想到自己的计划,顺便问了句:“您知道京城哪家的女子才艺双绝吗?”
古逸不妨她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细细想了想说道:“大概知道些。”
烟萝一听来了兴致,走近了几步说道:“良家女子?”
古逸笑道:“你不会给你哥哥娶妻吧?”
烟萝很不屑:“我吃饱了撑的,才懒得管他的闲事。我现在只想着母亲。”
古逸一听和妺妃有关,存了打探的心思,便谨慎的问道:“这些女子心高气傲,怕是不好接触。”
烟萝摆摆手:“做皇帝的妻妾,他们总愿意吧?”
“皇帝的妻妾?”
“对啊,我要替皇上选秀,娶妻纳妾。虽然我不能做意国的皇后,可总要有人做。”
古逸一听这个心情顿时舒畅,话也轻快了许多:“你的想法我很赞成。不过,这未免强人所难。你皇上叔叔知道吗?”
烟萝一听父亲赞成,顿时觉得他亲切了很多,又靠近了些,神秘兮兮道:“这个不能让他知道,要制造偶遇,要他隐去皇帝的身份,这种事情,总要两情相悦才好。”
“可是,这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不过,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古烟萝及时刹住了车,弄得古逸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
“你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需要,不过等我想好了,再告诉您。可是,我怎么联络您?”烟萝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古逸笑了笑道:“若你想见我,直接找荻浩就行了”。
古烟萝一听荻浩的名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就那个榆木疙瘩?”
古逸顿时笑意泛滥,接口道:“对,就那个榆木疙瘩。”这母女二人的品味真是相似到极点。不管她在为妺妃做什么,给李简娶妻倒真合了他的心思。
他对这个女儿,更是喜爱到了极点。
烟萝的性格随母亲多一些,冲动和严谨并行着,古逸前脚离开,她就传唤荻浩,说是有一封信要转给古逸。
信递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有马车进来接古烟萝出宫,这一次,李简也没有拦她。坐在马车里,古烟萝心道,看来这个父亲实力真是了不得,自己行事千万不能出了岔子,不然落在他的手里就惨了。
马车将她送进父亲居住的庄园,离墨为她挑开帘子,烟萝对着他甜甜笑了笑,说道:“我终于想起来了,母亲曾经画过你的画像。难怪总觉得面熟。”离墨一听面色微微有些发怔,待要细问,烟萝已经下了车径直走进院子里去了。
瞅着桌子上一摞厚厚的画像,古烟萝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每个画像上都细细的注明了画中人的出生时辰、家世、喜好、性格,而且更让烟萝惊诧的是,画中人的表情分为四种,喜怒哀乐居然都跃然纸上,一页页翻过去,古烟萝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翻到一半,她却不再往下看了。
古逸以为她累了,赶紧问到:“要不要歇息一下?”烟萝没有应声,细细思索半晌突然问到:“这些人中,可有父亲大人中意的?”
古逸反问:“你告诉我,你是给在你皇帝叔叔选妻。”
烟萝笑道:“这些画像,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是用的材质有新有旧,画中的色彩有浓有淡,很显然不是一个时期的画像。而我只不过刚刚告诉您我的注意,我想来想去您给自己选妻的可能性更大些。”
古逸一听她语气里的笃定,来了兴致,故意问到:“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一样,给李简选妻?”
烟萝嘴巴翘起,嘲讽道:“有几张画像被摩挲过许多遍,而这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和母亲有相似之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看不透”
见父亲没有反应,她又说了句:“只可惜,她们的相貌虽然和母亲有相似之处,但在我看来,却万万不能推荐给皇帝叔叔。”
“为何?”
“皇帝叔叔的性格使然。他有太多的机会和能力去选择一个替代品,但显然他不要。我在想,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彻底忘记母亲;要么他彻底得到母亲。不会有第三个结论。所以,”讲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看了看那一堆的画像,接着说道:“凡是和母亲像的,一概不能用。您比我更了解皇帝叔叔,所以这些人,不可能是您准备推荐给皇帝叔叔的。”
她的言下之意古逸听得懂,只是此时咄咄逼人的她像极了她的母亲,古逸有些失神,脱口而出:“你和你母亲太像了。”
烟萝一听这话,唬了一跳:“我虽然喜欢皇帝叔叔,可是不能嫁给他的。母亲在讲医理的时候说过,近亲不能结婚的。”一句话漏出小女孩的心态,惹得古逸惆怅去了大半,笑道:“就算你想嫁,我也不舍得。”烟萝突然又想到什么,问了句:“对了,这里面有您相中的吗?”
一句话戳到了古逸的痛处,霎时间,他已是满脸的怅然。烟萝眼里的理所当然重重的伤到了他,他几乎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希望我另娶她人吗?”
烟萝想都没想接口道:“当然,为什么不希望?最好帮我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这样家里才热闹,我受够了古诺的鸟气,也想尝尝做老大的滋味…”古烟萝说得眉飞色舞,却见父亲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嗯,那个,你们不生也没有关系,那个,好吧,我不欺负她们就是了。”
看着父亲拂袖而去,古烟萝自言自语:“我又哪里说错了?”
背后突然有人说了句:“你存心的。”
古烟萝急忙转身,故意夸张的后退两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不要白天出来吓人好不好?”
荻浩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训斥道:“你不知道主子这些年的煎熬,时时惦记着,却又碍着该死的誓言不能寻找,这种椎心之痛,岂是旁人能够忍受的?你明明知道他迫切想要知道你母亲的点点滴滴,却总拿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伤他,亏你还是他亲生的,我都想揍你一顿。”
古烟萝被他话里的严厉气倒,嗯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在教训她,她气呼呼的回到:“煎熬?我看未必,他住的是亭台楼阁,身边不乏美女侍奉,诺大的意国皇帝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母亲住的是什么地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吃的是自己种的粮食和菜,我和哥哥的玩具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你知道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带大两个孩子是什么滋味?什么狗屁誓言?那只不过是借口!”
说到这里,古烟萝方才体会到母亲的辛酸,眼里蓄满了泪水,已是哽咽难言。荻浩见她哭了起来,一时间乱了章法,正焦头烂额着,却听古逸吩咐了句:“你先下去。”
他一惊,抬眼望去,看不出古逸的悲喜,只得行了礼赶紧退了下去。
烟萝胡乱摸了把眼泪道:“你想知道母亲的事情吗?”
古逸点头。
烟萝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也蜷进椅子里,也不看他,说到:“我小的时候问过母亲,为什么林木头有父亲,我没有。母亲告诉我,我也有父亲,可是她太笨了,突然忘记了,所以就没办法告诉我。开始的时候我还相信,后来我长大了,就不好糊弄了,我就偷偷的问林叔叔,林叔叔告诉我,母亲真的忘记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父亲,古逸勉强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烟萝快速的瞄了一眼他微微发颤的身子,继续说道:“后来我就总缠着母亲问,直到有一次,我问完之后,被古诺狠狠地揍了一顿。”说到这里,古烟萝反射性的摸了摸屁股“他打完之后告诉我,父亲不要我们了,若我再敢提这件事情伤母亲的心,他就打到我不能说话为止。”
“后来我就不敢再问了。我长大些,母亲给我看一些画册,我看着那些富丽堂皇的房子就很喜欢,母亲说那是皇后住的地方,我很羡慕,就想着,若长大了,我也要做皇后。”说到这里烟萝的神色有些黯然,她低下头,声音里有些哽咽:“后来就被古诺骗到这里来了,我现在好后悔离开妈妈。都不知道她会急成什么样子?”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她话里的悲戚让古逸伤痛难耐,他赶紧背过身去,咸咸的滋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
古烟萝怯生生的捉着他的胳膊说道:“您哭了?!”
这是古烟萝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古逸顿觉悲戚散了许多,连忙转移话题:“林木头是谁?林杨的孩子?”
“嗯,他比我们小,不太爱说话。妈妈说那是因为我把话都说了,他自然就没得说了。”说到这里烟萝吐了吐舌头,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看她一时悲一时喜,性子里带着坦坦荡荡,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古逸的心,这是他古逸的女儿,是他的骄傲。他突然问道:“烟萝,你还想做皇后吗?”
烟萝一愣,想了想说到:“小时候,我扮皇后,林木头他们都要跪下来,很威风哦。古诺说我做不了皇后,我偏要做给他看。可是,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那你告诉我,你相信父亲吗?”
古烟萝心道,我说不信也没什么好处,且蒙他一回试试看。连忙点点头。
“那就好,我的女儿一定会做天下人的皇后。”
李简见烟萝自回来之后,神色一直有些征仲,故意取笑她:“是不是在外面撞见什么翩翩佳公子了?这么魂不守舍?”
烟萝方才回神,羞意布满脸。她赶紧拔了一口饭,却不由自主地问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哪国的皇帝年纪和我相仿?”问完之后方才想起面对的是皇帝,还有满屋子伺候的人,她尴尬异常,掩面奔进内室,再不肯出来。
听到外面哈哈大笑声,烟萝沮丧到了家,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半夜时分,烟萝还缠着言笑不停地说:“你们是不是都笑话我呢,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真的是随便问问。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迫不及待的要嫁人啊?”
言笑无奈的说道:“公主,您都说了八百遍了,您是公主,原本就应该嫁给皇帝的,谁敢笑话您?”
烟萝还是不依不饶:“啊?我也不要嫁给皇帝的,都是为了和古诺的赌注。我才随便问问的,你把我的真正的意思告诉皇帝叔叔啊。”
言笑低声安慰她:“公主,皇上已经歇下了,明天我再帮您去说,乖,您该歇息了。”
烟萝才不要别人误会她的意思,她见说不通,索性穿着睡衣跑了出去,吓得言笑几乎没了三魂六魄,待反应过来,烟萝已经跑开了。
烟萝住的是李简的寝宫,原本离御书房就不远,跑了几步便到了门外,她躲在树后,喘了口气,见里面亮着灯,知道皇帝还没歇息,正要走上前去,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独自饮泣。烟萝差点吓死,难不成见着鬼了?!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人还在那里,难道是刺客?那要不要喊呢?可如果真是刺客,怎么能站在那里哭泣呢?想来想去,没有章法,她索性走了过去,冲着那个女子说道:“你好”。
那女子好似吓了一跳,待看到是烟萝,脸上的愁绪顿时消去,连忙躬身行礼道:“奴婢芳草见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