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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情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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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国京城
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美貌女子一直在宫门口溜达,守宫门的侍卫赶了她好些次,每次她都眼泪汪汪的哀求,侍卫问她做什么,她却顾左右而言他。皇上治国严明,尤其要求所有官员及皇亲国戚不得欺凌百姓,所以那侍卫也不敢对她用强。只能频频摇头,皆因当今皇帝生的玉树临风、文武双全、为人持重,要命的是至今未册立嫔妃,所以无论王公贵族家的小姐,还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子,都妄想得到皇上的青睐,每日在宫门口流连寻找机会的不在少数。那侍卫也把她当作攀龙附凤之人,神色之间也有意的流露出藐视。
天色渐晚,凉意上来,那女子衣衫单薄,许是冷的缘故,她象只兔子似的蹦来蹦去取暖,但没有离去的意思。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太阳落了两次,那女子还是在门口溜达。侍卫长云洛见她可怜,送了些食物和水给她,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却摇头拒绝:“我不食嗟来之食。”弄的云洛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还挺有骨气。
日出日落,那女子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让云洛奇怪的是她除了面色差些,居然还能支撑得住。这样一来,云洛暗暗生了警惕,看来这女子颇有些武功的底子。
第四日,许是支撑不住,许是终究死了心,她哀怨的盯着宫门半晌,然后对着宫门盈盈一拜,转身离去。云洛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了淡淡的失落。
从此再未见她来过。
半年后,云洛因办事妥当,擢升到皇上身边做了近侍。早就耳闻侍卫长荻浩治军严明,但一向不按牌理出牌,常常让人措手不及。云洛不免心中忐忑,果然,荻浩见他第一句话就问:“有无心仪之女子?”云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犹豫半晌方才回到:“下官尚未立业,故暂无成家之打算。”荻浩凝眉细细看他的神色,好似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仿佛过了很久,才听他不温不火的说了句:“噢。这就好。”云洛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云洛第一次见着皇帝,今日轮到他在御书房当值,心里虽然好奇想一睹皇上的真容,却也不敢造次。趁着皇上中午小憩的功夫,他才敢稍微放松些,抬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摆设。隔着幔帐的缝隙,李简无意中看到那个新来的侍卫盯着墙上的画像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简心里一震,顿时睡意全无,急忙想要挑开帘子出去问个清楚,手伸到一半,又生生缩了回来。一旁服侍的任录见皇上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凄惨,心知他又想起了妺妃娘娘,大着胆子看了外面一眼,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云洛完成差事,神经放松下来,回住所的路上一直想着那幅画,画中的女子和自己在宫门口见到的女子长得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画中的女子年纪要长些,不然,真的分辨不出来。正暗自揣测那女子的身份,突然听到“唉吆”一声,原来只顾想事情撞倒了人,云洛连忙弯身道歉,却被扶了一把,抬头一看,是皇帝最贴心的太监任录。
在皇帝身边服侍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比常人高许多,任录见云洛眉目间的疑惑,更加笃定他见过妺妃娘娘或是和妺妃娘娘长得极为相似的人。他笑眯眯的看着云洛,随便问些家常里短的事情,云洛一一细细回答。任录见他言语间墨守成规,答起问题来有板有眼,是个本份人。心里有了主意,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刚刚我看你盯着御书房的那幅画看,你可是见过画中的人?”
云洛不妨他问这个,表情一愣,不晓得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下官没有见过。”任录哦了一声,就盯着他看,眼里依然笑意荡漾:“你不用担心什么,既然是搁在御书房里的,必定是皇上心尖上的,你便说认得,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云洛听罢心内起了涟漪,喏喏道:“下官真的未曾见过,刚刚在御书房只是一时失态”。半晌,听任录微叹了口气,说到:“你不用担心,下次当差小心些。莫要再御前失态”。说罢摆手示意他离去。
看着云洛走远,任录唤过心腹太监华安悄声吩咐:“你私下里去打听,看云洛和哪些女子相熟,快快回报给我。”说罢,给了他一袋碎银子:“这是酒钱,你拿去打点。”
华安办事自来妥当,不消几日,便将打听到的东西汇报给了任录,任录听罢,喜忧参半,喜的是宫门口的那些人都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美丽女子,而且云洛还给她东西吃过。忧的是,自此,那个女子再未出现过。而且看这样子,云洛的确和她不相熟。
刚刚升腾起的希望霎时灰飞烟灭,妺妃娘娘年纪和皇上相仿,应该三十多岁了,或者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或许是存了心事,任录当差的时候,难免多看了几眼妺妃的画像,李简看他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自言自语道:“烟萝现在也有十三四岁了。”任录心中一震,喜上眉梢,表情活了过来,李简见他时喜时悲,放下手中的折子说道:“任录,你有事情瞒着朕。”
古烟萝在京城游荡好些日子了,摸摸自己的小口袋,银子快花的差不多了,有些懊悔和古诺的赌注,自打懂事开始,她就没有叫过古诺哥哥,每次两个人吵架的版本就是:
“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
“那你是我什么?”
“姐姐,你不叫姐姐也行,叫我烟萝”
“你明明出生比我晚几个时辰,为什么我要叫你姐姐?”
“谁能作证?不要告诉我,母亲告诉你的,你去问文叔叔或者林叔叔,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的,那个时候,母亲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拜托,她说的话无效。”
“你真是胡搅蛮缠,谁娶了你谁倒霉”
“切,这天下,只有皇帝才配得上我古烟萝,等我做个皇后给你看看。”
“就你?切,就算你走了大运,见着皇帝;就算那皇帝眼神有问题,将你纳入后宫,你顶多是个小老婆。顶多。古烟萝,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
争吵到第十三个年头,古烟萝终于离家出走,去寻找自己的皇帝夫君了。古诺善意提醒她,只有意国的皇帝至今未立皇后,她一时脑热,就千里迢迢来了意国。
这才发生之前她在宫门口溜达的那一幕。原来古诺说的没有错,要认识皇帝真的比登天还难,可是怎么办呢?这半年来,种种办法都试过了,可是连皇帝的背影都没见着,古诺还说过,只要自己身上的银子花完,就只能卖身到青楼了,第一次,天不怕地不怕的古烟萝有了想哭的冲动,那个死古诺,好像很希望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等见了他,一定要他做林叔叔的小白鼠,给他吃一堆的新药。脑海里浮现出古诺痛的满地打滚的样子,古烟萝心情这才好了些。
古烟萝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远远的,能够看到皇宫一角,手里摩挲着那块玉,那是她自小佩戴的,她不知道价值几何,也不知道来历。总想着去当铺当些银子,但一直下不了决心。眼见天色已晚,再犹犹豫豫,真的要睡到大街上去了,她只好跳下大树,径直来到了京城最大的当铺。
特意找了一个面善的老者,将自己手中的玉佩递了上去,那老者细细研判了半天,神色有些激动:“小姑娘,你从哪里得到的?”古烟萝强忍着不舍,学着大人的样子说到:“爷爷给个痛快价格吧,我要活当。”
“十万两银票?”古烟萝很没风度的抠了抠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听错吧?!
“这块玉佩价值连城,小姑娘,老朽算是开了眼了。”
真是做梦都会笑呢,十万辆银票,够自己花个十辈子、二十辈子的了。古烟萝睡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中的最豪华的房间里,美滋滋的想着。
古烟萝走后不久,那个老者便关了门,悄悄去了郊外的一处别苑。老者出门不久,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也急匆匆地出了门,朝着宫门而去。
这日下朝后,任录见皇帝脸色不善,心里揣揣不安,想起那日自己细细禀告皇上,说遇到一个酷似妺妃娘娘的女子,皇帝眼里依然平静无波,只是端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任录御前侍奉多年,这些细微差别心里自然明白。不晓得为什么,当时就忘记了分寸,脱口而出:“这么些年,娘娘必定也惦记着皇上,何不找找看?凭我大意国之国威,找个人岂不容易很?”。接着听到茶杯重重的放在几上,依然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任录,你逾越了”任录方才想起,自己揭了皇帝最痛的伤疤,连忙跪下请罪,半晌,听皇帝叹了口气:“朕…,你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静”。正想着,突然听到皇帝唤自己,他连忙回神,仔细当起差来,不一会,荻浩进来汇报,说是几位将军求见。
任录立在门外伺候,皇帝的规矩,讨论军国大事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不许在场,荻浩虽是身边伺候的人,但他身份特殊,加之之前做过函度的将军,所以他留在里面作旁听。
白花花的太阳有些刺眼,站在门外久了,人便有些困乏,任录在李简还是王爷的时候便在他身边伺候,所以侍奉李简很是上心,前些日子长公主叫他过去,问的都是皇上的琐碎事情,他唯唯诺诺说了句逾越的话:“皇上至今未有嫔妃,奴才心里也惶恐,这江山社稷总要有个人继承才好”长公主却只笑了笑不语。想到这里任录重重的叹了口气,远远的看到有个人小跑过来,他心里一震,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人已经走近了些,任录三步两步迎了过去,还未等那人说话,便迫不及待说道:“关老爷,可是有信了?”。
关廷名义上是当铺的当家人,实际上是皇帝的密探,妺妃走后,也带走了那块古逸御赐的玉佩,于是他唯一的任务变成了等待那块玉的出现。十几年未踏入宫庭,难怪任录一见他来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关老爷微笑着,算是默认了。一瞥眼见御书房门紧闭,问道:“皇上在议事?”任录点头,他便说:“等等吧,反正不急在这一刻,别误了国事”任录搓了搓手,心里思量着,自皇上登基,国事为重,况且今日议论的又是军国大事,万万不能打扰,可他也知道皇上这么些年的痛楚和无奈,既然有了一线希望,万万不能错过才好。想来想去,越发没了主意。只好问道:“是那块玉吗?何时出现的?”关老爷知道他是皇上的心腹,便也不忌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最后说道:“我已经找人暗暗跟这姑娘了,等寻着她,这事情便就好办了。”听到这里,任录心里更是焦急,好不容易出来的线索,可不能断了。他咬咬牙,敲了敲门。
荻浩开门,见是任录,眉头微微一皱,任录没时间解释,只对着他笑了笑,大声回到:“皇上,关廷有急事求见。”
好一阵没有回声,任录正在纳闷,听到一声:“朕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待那些人走开,任录只觉眼前一个人影一晃,皇上居然等不及关廷进门,使上轻功“飞”出门外。关廷正要下跪,皇帝扶住他,急不可耐道:“东西在哪里?”
关廷赶紧将玉佩奉上,只一眼,李简就认出那块玉确实是古逸赐给妺妃的,他将玉佩拽在手里,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人呢?什么样子的人?”关廷赶紧回到:“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的和妺妃娘娘甚为相似。微臣已经找人跟了去。皇上…”话未说完,便被李简打断:“你这就带朕去,任录,摆驾出宫。”
任录一愣神的功夫,李简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任录正要吩咐其他人跟着,却听皇上吩咐了句:“让荻浩跟着就行了,跟朕备最好的马。你快去。”语气间的急切让任录着了慌。
一路上快马加鞭,任录心里却有些打鼓:“万一弄错了,如何收场事小。皇上却不能再受刺激了”。
这是任录第二次见到皇上失态,第一次,是皇上还只是王爷的时候,先皇逼他发下重誓,此生不得找寻妺妃娘娘和她的孩子,当时皇上几乎有些疯狂,他对先皇挥拳相向,嘴里说着:“你伤透了她的心,你害她生不如死,你自己做下的孽,为什么要我来受?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当初跪了一屋子人,个个战战兢兢,不明白一向彬彬有礼的王爷怎么会如此癫狂,他们担心先皇一怒之下让他们殉葬。
后来听说先皇要处置王爷的,却因为与永邦战事纷争不了了之。任录心里祈祷:“老天爷,你千万睁开眼睛,给我们皇上一点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