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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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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人,心肠真是歹毒。』
太子眉眼弯弯,指着手中的书卷,那本是前几朝的一本野史,说的是大夏国夏文帝四年时的一个武状元一心为皇帝效命,为皇帝东征西伐,平定江山,甚至心甘情愿委身于皇帝身下。
武状元为大夏国戎马十年,有那一日武状元才回朝中,便听说皇帝身染重疾,连自理能力都没了,也只有那么一个武状元全心全意的伺候着皇帝吃喝拉撒。
可后来,这江山竟被与他一同殿试,皇帝钦点的文状元夺了去。文状元通敌叛国,最后得了江山,将皇帝弄死,也把武状元囚禁了起来。
那文状元本是与那武状元自小一同长大,郎骑竹马驾驾,本是两小无猜,两人中也曾有一人说两人一同殿试,不管以后如何,自然是生在一起,死在一处,纵是到了黄泉路,也要同喝一碗孟婆汤。
武状元在被囚禁后的两个月后,咬舌自尽。那文状元已做了大周国的皇帝,只是这大周国在风雨飘摇中只存活了三个月,那文状元做了皇帝后便疯了一般的杀人,将那武状元所有的亲人杀的一个不留。
本就是一个弑君的叛贼,根基不稳,才坐上皇位,就被人扯了下去,生生的挨了那最残忍无道的凌迟之刑,一刀刀,一块块肉片被人争先恐后抢了去,竟被那些个百姓生食。
后来,这天下便被大卫替代。
『蛇妖,你说,那人歹毒吗?』
太子双眼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双手十指分开,缓缓地抚着放在膝上的那卷书。
我无法回答他,他也并不在意我会不会去回答。他呆愣了半响,收回目光去看自己的手,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可真是自作孽,他都为他叛了国,做了皇帝了,可为何还不领情呢。好好的呆在那人身旁,岂不很好。』
太子去掰着手指头,一根根去数,一遍又一遍。
『可就是拗不过自己的心呐……蛇妖你说是不是?』
『世事无常。』
我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太子却蓦然的扭头来看我,眸子睁得极大,只一会儿,他便笑了起来,笑的弓起了身子,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你要是难受……』
太子那样笑着,我却觉得难过。他笑的满眼泪光,转了脸来,依旧笑的颤着身子,却伸了手来摸我的脸。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他那只手温热,我却觉得烫得吓人。我一心往旁边躲,他却用了力气,手指箍住我的下巴,迫着我抬头去看他。
『你说,我要是把你杀了,或者,把无衣儿杀了,或者自杀……』
『卫子偃?!』
我竟有些害怕起来,他双眸黑亮,一刻不缓的盯着我,讳莫如深的眸眼里看上去一如往常,可却总是让我觉得那里充满了狡黠。
『蛇妖,你喜欢那个男人对不对?』
太子笑了起来,附身将唇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他鼻息喷在我耳际,我浑身一僵,随即颤抖了起来。
他笑的温柔儒雅,清秀的面容有些红润,像是个有些害羞的学生。我推开他看着他发呆,他却弯着眼睛,笑的眼睛都闭了起来。
我起身便走,这里一刻我也呆不下去,在走出门那刻,太子那依旧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一定会同意的,蛇妖,你已经着魔了,你修不成正果的。』
我顿住脚,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竟发起抖来,走路都不稳当,我拖着身体,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中。
我可以不吃不喝,可以一个人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呆上百年。我在想许多事情,许多都已经模糊,想不出一个完整的片段。
我活的太过长久,在我生命中匆匆而过的人或者妖,我只能记起一星半点残影,最终脑袋里空白的只剩下鸱鸮那一身黑衣,他站在风中,手提一柄黑色长刀,苍白的有些过了的脸,一张惨淡的唇。
房门吱呀一声,有一袭黑色走来。我默默地抬首去看那人,又暗自垂下。
『我要用你的血。』
鸱鸮直接进入主题,说得如此直白。鸱鸮啊鸱鸮,我虽然是一只妖,可我也能够感觉到割肤之痛,我的血也有流尽的那一刻。
我茫然的站起身,将胳膊伸到他眼前。他没有迟疑,直接拿了刀割上我的手腕。
挺痛的。
我看着他浓密的睫毛,想伸手去碰触,抬起手终究还是放下。
尽管他小心翼翼,我却痛的额上已经流下冷汗,又是整整一碗鲜血,我眼前发黑,一手扶着桌角努力的支撑着,竟是第一次觉得胸口深处痛的喘不过气来。
取完血,他仍旧像往日一样小心翼翼的为我包扎,苍白的脸,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已经着魔了……
『鸱鸮』
我小心翼翼的叫他的名字。
『?』
他投来疑问的表情,我才发现他的脸比以往更加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一脸的疲惫。
『我们做吧。』
我认真的盯着他的脸,他许久不回答,我便一直笑着去看他,直到嘴角僵硬,他都没有回话。
许久以后,我站的双腿都已经麻木了,他才将目光投向我。
『皇上再喝一碗太医院送去的药,他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他认真的看我,我冲他眨眨眼,唇角依旧挂着笑,他说着伸手摸向我勾起的唇角。
『不是因为你像卫子末我才救了你,而是……你笑起来和卫子偃很像。』
他细细的摩挲着我的唇角,指尖沿着那勾起的唇角画起。
『卫子末笑起来的时候……』
『也和你的太子很像对不对?还有无衣儿笑起来的时候啊,那眼睛的弯度,那唇角勾起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我打断他的话,伸手去比划着自己的眉眼,竟手舞足蹈了起来,呆呆的冲他笑。
『我不介意你上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卫子末还是卫子偃。』
『蛇儿!』
我抬起缠着白布的手腕在他眼前晃悠着,血已经浸湿了白布,慢慢晕开,开出一朵朵血花,竟有些像是那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他似是忍耐了很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冷冷的直视着我,对我说。
『你只是一只妖!』
他转身想走,我淡淡回他一句。
『我知道。』
我是什么东西自然是要比你知道的清楚,鸱鸮啊鸱鸮,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做蛇蝎心肠?可真是不巧,我就是那条蛇。
『你已经没用了,可以滚了!』
这个人可真是不可爱,都出了门了,还不忘甩出这么一句话。
我慢慢踱着步子,走出房门,夕阳无限好,无衣儿在院子中,仍旧那副惬意的样子卧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去看那映红了大半个西边天空的晚霞。
我也学着无衣儿的样子眯起眼睛,昂着脑袋去看晚霞,变化莫测的云朵终究会沉下去,被深沉的黑代替。
『我要和你换模样,蛇妖。』
想起太子俯身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我心情突然大好了起来。
『蛇妖,你要走了吗?』
无衣儿扭过头,一双眼睛竟有些不舍的盯着我。他不过一个孩子,长得有些媚了点,脾性恬静,仔细看的话,他脸上满是稚嫩。
我笑着望他,点点头。
『我还想听你讲故事呢。』
无衣儿嘟囔着,有些委屈起来,别过头昂了起来,去瞅那已经消散的晚霞。
『你可以来雪原找我,我可以给你说很多故事。』
我走到无衣儿的躺椅边,也昂起头去看天空,天已黯淡下来,仔细看已经有了几颗微弱的星。
我淡淡的说,垂眼看了看无衣儿。伸手摸着他的脑袋,柔软的发,他舒服的闭上了眼,哼着个小调。
『我带你出宫可好?』
许久的沉默,夜凉如水,天已经彻底黑了。
无衣儿没有回答我,我们两个就这样呆在黑夜中,静静的去看天上的星光。
一只柔嫩纤长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无衣儿睁着水润的大眼,冲我眨着,星光似乎都映在了他的眼中,美得像是落到了一汪池水中。
他脸部轮廓并不立体,有些孩童般的圆润,一张同样水润的嘴唇动了动,便弯了起来。
『说话算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