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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我转头去看那雕花的窗,细细描摹上面的纹路,门吱呀一声,阳光落在来人的肩头,一身乌金铠甲还未来得及卸下。
      满是缭绕的桂香飘散,扑到屋外。他急匆匆的走,风尘仆仆的来,我抬头望了望趴在桌上被惊醒的无衣儿,拉着他走出房门。
      这房里不该有多余的人,太子倚靠在床边,认真的在看手中的书,来人的眼眸即便能将人点燃,太子也依旧岿然不动。
      书翻动的声响划破这寂静,我转身为他们轻掩上门。
      那乌金铠甲的主人说。
      『蛇儿,谢谢。』
      我对他轻轻一笑,将门阖上。
      妖界曾有个狐妖,也爱穿一身墨色的袍子,他有一双细长柔美的手,尖尖的指甲染了墨般。
      狐妖最爱用他那尖尖的指甲轻轻滑过人类的胸膛,当黑色嵌进血肉,刺目的红便顺着指尖流淌而下。
      那狐妖最爱看人类诧异惊呆瞪得大大的眼睛,然后他指甲向里伸去微一用力,便将人类的心脏给捏碎,然后吃吃的笑,缓缓伸出手,用粉嫩的舌去舔指尖上的血。
      有一日,狐妖惊慌失措的来找我,怀中抱着一个已然死了的布衣少年。少年已经被开膛破肚,左胸前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里面的心脏已被尖利的指甲掐破。
      狐妖跪在大雪中,飘絮般的雪从未想过要停歇,偶尔狂风吹起为那大雪推波助澜。直到狐妖已变成了雪人,他还是死命的抱着怀中的少年。
      『请你救救他,一命换一命。』
      他是个还未满五百岁的狐妖,他想用自己五百年的修行来换取少年的一条命。
      『不行』
      我直截了当的拒绝,任他在冰雪中跪足了十日。
      十日后,狐妖抱着少年离去。他说他一定可以找到愿意救少年一命的妖,如此过了一百年,还是没有妖愿意救那个少年。
      一百年后,他又抱着那少年来找我,墨色的袍子拖曳在地上,满目的风霜沧桑。
      『一对夫妻无论是谁先死去,最后总会葬在一处。人类就是这样,可真好,可以葬在一处,我也想和他葬在一处,上题鹣鲽情深,下题黄泉相会。』
      狐妖最后妖术枯竭而死,他抱着少年,歪头看着我,唇角洋溢着那一抹笑,是否可以称作为幸福,还是绝望,然后狐妖轻柔的将怀中人又搂紧了一分,便再也不能动弹。
      我将他两人合葬在北国雪原一株枯柏后,那株柏树在我一百岁的时候是活着的,有一日一位仙子误闯进这片只有妖的雪原,待他走后,柏树也变化做了人形消失了一年之久,柏树再回来时便不能再动弹,慢慢的柏树便枯了,那个仙子也从来没有来过。
      『你题字在他们的墓碑上了吗?』
      无衣儿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一瓣一瓣去捡地上细细碎碎的桂花。
      『没有……因为那狐妖说的有两个字我不会写。』
      『我也不会写那两个字。』
      无衣儿左手上捧满了桂花瓣,他依旧蹲在地上,伸长手臂将花瓣给我。石桌上放了个檀木盒子,我便将花瓣放入盒子中。
      『你捡这些花瓣做什么?』
      我问他,要是想要直接树上摘了不就行了,这都掉在地上了,被人踩来踏去的,多脏。
      『收藏。』
      无衣儿淡淡的说,便不再搭理我,继续去捡他的残花。
      后来啊,有一只鬼,穿了一身比雪还要白的白衣整日的飘荡在雪原的周围。那只鬼连头发都像雪一样披散在脑后,脸也是敷了白粉一样的白,只有一对眼睛是漆黑的,眼眸总是微微垂着,长长翘翘的睫毛总是在脸上落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那只鬼伸出手的时候,十指尖尖,指甲像墨染上了一般的浓黑。于是他在雪原中四处飘荡,像是在寻什么人。
      我双手比划着,想起那些在雪原中的故事。
      无衣儿停下了手,蹲在地上,昂着头看我,像是个好看的孩子般,那张脸真是太过妖媚。
      『你猜他在寻谁?』
      无衣儿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想开口却又摇摇头,随即蹙起了眉。
      『他在寻那个将他害死的狐妖。』
      那只白鬼找到了那只狐妖的尸体,狐妖怀中抱着的布衣少年死的安详,尸身被狐妖保护的很好。那只白鬼细细的看,竟和那死去的人类一个模样。
      于是于是啊,白鬼将狐妖的尸体抽筋扒皮,生食其肉,却又趴在大雪地里,拼了命的大笑着,垂着头亦或是仰头望着天,笑着笑着白鬼便哭了。笑的痴狂,笑的撕心裂肺;哭的委屈,哭的肝肠寸断。
      白鬼才死之时,因为死不瞑目不肯前往地府,去喝那一碗孟婆汤。于是他游荡在天地间,他心中只有恨,他要将那个将他害死的狐妖杀了。
      他躲避着来自地府的无常鬼的追捕,躲避着专食魂魄的妖魔,他一路路逃啊逃啊,心中的恨越来越浓,浓到不知情为何物。
      他逃遍世界各地,飘过名山大川,小溪绿林,看过花谢,听过水流,逃到最后已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要去杀一只将他害死的狐妖。
      『后来呢?』
      无衣儿坐到了我的对面,趴在桌子上看我,眉头紧紧皱起。
      后来,后来雪原多了一只鬼妖,爱穿一身墨色的袍子,宽大的袖袍拖曳在地上,走在雪中,墨色染着皑皑白雪轻飘飘的像足了一幅水墨画。
      鬼妖爱用一只眉笔将自己的眉画成远山眉,都要飞到发鬓里去,他有双漆黑的眸子,眼睛也化成了狐狸眼高高的吊起。
      于是啊连指甲都是墨色的,细细尖尖的,可只有一头拖曳到地的头发是白色,走在雪中,和白雪都要融为了一体。
      『后来呢?』
      无衣儿还是在问。
      后来呢?
      天空飞过一对雁,我拿了手想要触摸,天空湛蓝高远,连朵云也不曾见。
      我呆呆的望,眯着眼睛望,想要穿透那湛蓝,想要知道穿过那天空外,是怎样的世界。
      后来……我阖上眼静静地想,满目的红色。
      管你爱恨情仇,前世今生,终究都躲不过一个死字,连妖也不除外。
      『那只鬼妖被孤杀了!』
      太子不知在何时站在了门边,他身边的男人一身乌金铠甲,身上松松散散的披了件墨色袍子,墨衣男人苍白仿若透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眼不再冰冷,那张唇是红润的亦是肿着的。
      我淡淡笑着,低垂着眼便看见墨衣的男人想要去牵太子的手,太子却将手放到了身前。
      唇也破了,衣衫也没有整理好,左边袖子也断了半截,脖颈上有指甲掐过留下的痕迹,锁骨上有红色斑痕。
      太子再想向前走便被墨衣男人拦住了,太子狠狠的瞪着那人,男人蹙着眉,眸眼中是不忍却又不得不狠下心。
      『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再放你出去。』
      我从不知道鸱鸮的声音竟会这样的温柔,这样的轻,生怕声音大一丝一毫,身边的人便会被惊吓到一样。
      桂香如此之浓烈,天空如此之高远,我在想在那被鲜血染红的北国雪原中,是否还留有一两只妖,回去后可以陪我说说话。
      有枯叶飘飘荡荡,我想起有人说过落叶归根,忽然便想回到那个寒冷只有雪飘的世界。
      有人声音清冷淡漠却难掩柔情,那声音轻轻说。
      『卫子偃,这江山是我的,也会是你的。』
      那日之后鸱鸮一走便是半个月,连个影子再也没见到。太子被他监\禁在东宫,除了吉公公,宫内的太监宫女全都换了,连守卫也全都换了一拨。
      宫内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所有的人脸上全都染上一层灰败。今日传来李大人被下入死牢,明日传来七王爷暴毙,终于有一日传来,皇帝卧病不起,皇后难产连腹中的胎儿一并死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个皇子。每一日都会有人死去,只有这东宫一如往常的沉寂。
      太子依旧卧在床上看他的书,偶尔与我说说话,唇角眉梢仍是含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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