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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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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怕是撑不到他回来了,只是想见一下你,问你一些话,你和他待得时间久,所以想聊聊他,这样也挺好。』
『太子……你以后是要,是要……』
忽然间骨鲠在喉般说不出话来,太子抬眼看我,扯扯嘴角,脸上却生了悲戚,将头别了过去。
『其实孤不想做皇帝,觉得没意思。孤……孤想自由自在的,找个知心人,不管他是男是女,只要爱我,我也爱他,就这样了此残生。最后,我是找到了我爱的,可惜他对我却是顶讨厌的。有时候想啊,人这一生,不管富贵也好,贫穷也好,终究不过会死掉,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可真难,所以找到了,就不敢放手,怕一放手那人就不见了,以后的生生世世,也不会再遇见了。』
他说到后来,故意不再用自称,一双眸眼,一张清秀的面孔,明明是要别人宠着的,只需要读好书便可。
他的话让我有些呆愣了,我也经常这样想,也这样对鸱鸮说,鸱鸮却不明白这些道理。
在聊起鸱鸮的时候,太子的面容便红润了起来,带着些许激动。他问着我鸱鸮的喜好,爱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吃的,问鸱鸮睡觉老实不老实,会不会梦游,两个人聊着聊着便开心的笑了,只是太子刻意回避和鸱鸮有过关系的男人。
太子今年也已经一十八岁,却没有成婚,宫内干干净净的,皇上虽然也打发了教他人事的宫女来,他却一张好脸不给直接撵了出去。
皇上也曾为他说了一门亲事,他死都不愿意,见了那姑娘一面,直接将鸱鸮推了过去。那姑娘是太子少傅杨正明的女儿,自小养在深闺,歌舞诗文自是极好的,自小便被京城中人传做第一美人。
那杨家姑娘知书达理,娇靥生花。太子当时是硬拽着鸱鸮一同去的,他自己没出面,见鸱鸮盯着那姑娘直愣愣的看,便开始气了,直接一怒之下便说,你若是喜欢你便娶了。
鸱鸮那时的官衔是军司马,人也长得英俊。那姑娘果然是对他一见钟情,便生生的把太子给忘了。两人有了太子保媒,太子少傅杨正明也不敢多说什么,况且鸱鸮配了他女儿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家门,两人便这样成了婚。
那中间,太子便一直赌气,等到鸱鸮真的将人娶进门了,便一个人悔去了,如果鸱鸮说一个不字,他也绝对不会硬将人推到他身上,可偏偏鸱鸮一个字都不说,杨姑娘对鸱鸮也是陷得越来越深。
两人成婚不过三个月,那姑娘便说,要和他去谢谢太子的成全。鸱鸮于是带了自己的妻子去东宫,可不巧老皇帝也在,一眼便看中了那姑娘,一打听原来是太子少傅的女儿,名唤杨清水。
一切阴差阳错,当初皇帝只是听说太傅的女儿人品是极好的,太子也正好到了年龄。可最后,太子死活不肯娶妻,说自己尚年幼。这回倒是成全了他自己,反正杨清水只是一个俘虏的妻子,自己抢过来,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为了安抚鸱鸮,直接封了鸱鸮做大将军。杨清水便是现在的皇后。
后来太子也曾养过几个娈童,都是到了床上直接将人踹了下去,如果不是那个人是万万不可的,只是那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沾过。
说着说着,太子便哭了,一边笑一边哭。他说再过个两年必定是要娶妻的,这可如何是好,他对女人是没有感觉的,总不能让他每每见了女人要事先吃了药再上床吧。
我这才发觉太子在这方面确实像个孩子,他自小就跟在鸱鸮身前身后转悠,每日的心思也都在鸱鸮身上,若是伤心难过了便整日泡在书堆里,若真想着那些事情,也都是幻想着和鸱鸮。
『要不你教我吧。』
太子的一句话差点将我吓到胆破,连话也说不利落了,只能手忙脚乱的摆手摇头。
『妖不是可以变幻的吗?你变作他的样子好了,孤……我就要死了,有些不甘心。』
太子歪着头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他见我似乎是吓呆了,却呵呵的笑了,笑着笑着便又呆了起来。
『我替我父皇把毒药都喝了,我死了后,你帮我替鸱鸮求求情,他若得了这江山,请他放我父皇一条命。』
『太子……你……』
太子竟是什么都知道,宫中饮食一向谨慎,即便是下了药也即刻会被查出来,想在宫中的饮食里下毒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这世间偏有那一种毒药是要混着妖的血液的,这样便是怎样都查不出来。于是便有人告诉皇上,北国雪原有妖,随便抓上哪一只,只要每个月都喝上这妖的血两次,连续六个月,便可长生不老了。
仅一人之言皇上自然是要半信半疑的,谁想便有那传说中的已升仙的方术士突然到了皇上身边,说喝了妖血定会长生不老的,若是可以喝到仙人的血那便可升仙了,皇上这就大信了,仙人的血自然是不敢喝的,遂派了人去北国抓妖。
也有人明事理的,这分明是妖言惑众,便想了法子去阻止抓妖的人,不惜将妖杀了,哪怕杀光,也比以后因抓妖国破家亡的好。
可谁想有那么一只妖偏偏生的像极了抓妖人的故人,本说随便抓一只就好,可因着那模样也顺水将那只妖带了回去。
我颤抖着手,太子将我举起的手握在手心,我闭上眼,感受着太子的心,那揪着的心刺得人难受,在淌血。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可真是冤孽,想那些个陪伴我几百年甚至千年的妖兄妖弟们,而今已死去,我的心实实在在的痛的几欲破裂。
这终究原因,却没想救我的竟是那罪魁祸首,捡着的一条命也不过生就了一张那人故人的面孔。
太子却不知我心中此时的百转千折,肝肠寸断。我突的觉得太子忒可怜,我们这些个人啊、妖啊,也都是可怜透了,那个人可真是冷心冷面。即便这样又如何,心里却半点也恨不起来。
太子抓着我的手,脑袋歪在一边,竟不知何时睡着了。我将他放下身,盖好被子,出门的时候却没想无衣儿竟然在门外等我。
他见我出来,迟疑了一下,朝屋里看了看。
老太监见我出来一脸的不和善,轻手轻脚的进屋,想是伺候太子去了。
我和无衣儿回住处,他一直垂头不语,竟没想到他也有这种低首蹙眉的神情。
各回各屋的时候,无衣儿还是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我,动了动唇角却没有说话。
『现在已经秋初了,不晓得鸱鸮什么时候回来。』
我见他站在门边不动,便开口打破沉静。
『他回不回来都与我无关。』无衣儿却冷笑了起来,我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这样的表情,说着便痴呆了起来。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落晖打在身上,整个人都被笼罩了进去,周身散发着柔暖的光,妖媚阴柔的脸越发的朦胧起来。
『我曾经,是太子身边的人,是他养的一个娈童。都到床上了,衣服都脱光了,他却把我踹了下来。』
他笑着说道,回首看我。我只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看着他。
『我听说太子病得很严重,本想求了吉公公进去看一眼,只是我这等身份,想想便算了,他又哪里记得我是谁呢。』
他闭上眼睛面朝西方,唇齿开启,溢出悠悠的歌声,凄凄婉婉荡向周天。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你可看见那凌霄花开,青叶繁翠。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不过一个伶人,靠着一张嘴,一张脸,一个妖娆万分的躯体,纵是比过那花色,千人垂涎,却一分也融不进那人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