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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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鸱鸮那未对我说完的话,便是他要离去前去边疆平乱吧。有时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一手掌控之中的。
他花了十多年的心思,从一个百夫长慢慢爬到骠骑大将军的位子上,他怕已是等不及了,才计划,却没来由的北狄扰境,被一帮子大臣们联合推荐,给了十万大军,让他去平乱。
这些个大臣的心思便是,这曾是被他们大卫国灭亡的西戎余孽要是能在这次平乱之中死了,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这余孽官位竟位列三公,这个外来人位高权重终究对本国是个危害。更何况几年前,这余孽还将自己的妻子献给了他们仁义的国君,让国君沉浸在了歌舞声乐之中,自此连上个朝都是十天九空的。
于是便有大臣心底暗暗惊叹,这余孽和如今的皇后定是一起干了不见人的勾当,想着他们大卫国的这万里河山。
每日都会有参鸱鸮的本,只是鸱鸮向来不言语,只是埋头替君王巩固江山,哪里有叛乱就去打哪里,君王看哪个小国不顺眼了,鸱鸮也一并去,每次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纵是他功劳再多,也不过是个余孽,何况曾经还是个皇子,要说他心甘情愿的做了大卫国的奴才,那些个大臣们是万万不会信的。
明日便走,可真是快。我替鸱鸮收拾行头,看他穿一身乌金铠甲,胸前暗色的织锦上彩色花纹熠着桌上的烛光暗暗流转,他身边依然是那把黑色长刀。
『明日才走呢,现在就把甲胄套上了,你不嫌重吗?』
我打趣他,他却笑笑,问我威风吗,我也只能点头。
威风?何止是威风。他若是不笑,只是一双清冷的眼睛便能杀死人。这一身乌金铠甲更显得他整个人像冰雕一样,还未接近,便冷的结了冰。但若他笑上一笑,便是冰消春水流了。
『我送你和无衣儿去东宫。』
鸱鸮这句话说出来,我差点没被呛到,我愣愣的看他,瞪大了眼睛,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鸱鸮看我的表情,他却有些痴呆了起来,愣愣的盯着我。我心想可真是坏了,我这样子可不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卫子末。
他果真看的痴了,俯下了身在我唇上轻轻点了下。
我心里百转千折,抿着唇,终究是忍不住问他一句。
『太子若是和卫子末换了模样,你心里会爱谁呢?』
他愣了下,伸手揉我的脑袋。我心想这小子可真越来越造次了,多多少少我都比他大上快一千岁呢,竟把我当做孩子了。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偌大的京城,你和无衣儿单单的待在我府中,无衣儿生的妖媚,偏你又是个修为千年却没啥本领的蛇妖,脸蛋又是极美的。我怕你们两个有危险,所以把你们两个送到太子那里,那里安全。』
鸱鸮撇开我的问题,又开始为我收拾起了行李。
『鸱鸮,你说实话吧,你和太子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你们怎么可能关系那么好。』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心里也早已想到了,今日我们才进了府里,便有侍卫来找鸱鸮。
『是太子怕我跑了,所以要让你们两个到他宫内做人质。』
『太子的病?』
我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也弄不清鸱鸮的心中到底是如何对太子的。
『多数装出来的,你放心那毒药混着你的血,我只送到了该送的人那里。他,太子他,到了时候,我会亲手杀的。』
鸱鸮说得轻描淡写,也不和我隐瞒什么,他也知道我这个百无用处的蛇妖,倒是有着可以窥探他人过去的本领的。
只是在这话中,我想寻找到他的心底到底是怎样对太子的,最终还是寻不到。他对我好,也对无衣儿好,他会亲吻我,会和无衣儿上床交/媾,我终究不明白他心中到底装的人是谁。
鸱鸮将我和无衣儿送入皇宫午门,将我们两人送到御林军手中便离开。我和无衣儿被送入东宫,寻了个偏僻的院子将我们两人安顿了,本想着或许可以看到太子一眼,竟是没有见到。
无衣儿其实也是个喜静的人,他每日里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便吃,一副坐吃等死的模样。有日头的时候一定要搬了躺椅晒太阳,实在无聊得紧,便拉着我说一会话,其实也都是他问一些我关于妖魔鬼怪的事情,却从来不提自己。
他在将军府的时候,晚上鸱鸮总会留宿在他那里,两人也只默默的相对,然后就是上床,不谈情爱。
有时候,无衣儿却是个让人最捉摸不透的。想想,我又觉得自己可笑了起来,好好的一只妖竟也成了凡夫俗子,总想去揣摩他们的心思。
我和无衣儿在东宫好吃好喝的,即便是在东宫闲逛,也不会有人阻拦,不过也只能在东宫,我们两人是出不了东宫的,只是不能去东宫主殿。如此过了三个多月,竟是一次都没有见到太子,来来往往的御医倒是叫我都认熟了。
太子病了,是真的病了。
老太监一直看我不顺眼,他对无衣儿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见面就是冷哼。
只是老太监的面容越来越憔悴,天天顶着黑眼圈,那眼睛也不知道一天哭了几回。宫女小太监们也一样的神情,好似太子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这一日又是睡到日上三竿,出了门才发现老太监在门边守着,说是太子请我过去说说话。我想这还真是奇了,昔日他恨不得将我杀了,此时竟是要与我说话。
到了太子的殿内,我便不敢再笑了,整个屋子都是苦涩的药草味道,即便熏了香也被这浓浓的药味掩盖了。
屋里没一个下人,阴森的倒有些像是地府了,大白天屋里还点着烛火,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一分。
太子靠在床边,腰上垫着枕头,他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也失了儒雅温润,清秀的面容多是憔悴,整个人瘦的怕只剩下骨头了。
我一时有些错愕,这好好的一个人,这才几个月怎么成了这样。
只是这人的嘴角依旧是弯着的,笑的和善,笑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悲戚。
『孤是有多难看,你竟吓得动都动不了了?』
太子一开口,声音低的怕真是细若游丝了,说完一句话便大口的喘着粗气,咳嗽了一通。
我连忙摆手,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才通了气,他便又开口了。
『怪不得鸱鸮喜欢你,你原来这样温柔。』
太子这话一出,我便有些手足无措了,也不知道接什么话。
『你和孤的五弟模样可真像,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便想着一定要将你杀了,绝对不能让那人看到。』
太子垂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淡淡的说,声音竟是极其的温柔。
『孤时常在想,孤若和子末换了模样,他会不会便对孤不一样了。』
『太子?』
『终究只有对孤,他才会摆出那样的嘴脸,跟个冰块似的,纵是孤拿了火烧,也融化不出一滴水。』
太子的头越垂越低,最后用手拿着被子捂住脸剧烈的咳嗽起来。外间听到有焦急的声音,却不见有人进来,怕是这位太子事先吩咐好了不许下人进来。
『孤便是歹毒也好,善良也罢,他对孤,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的。有时孤也在想,孤堂堂一国太子,何苦为了他作践自己。可是情到深处,又岂是自己能控制的。』
太子至始至终都温柔的笑着,淡淡的说着,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我有些讶然,却没想太子竟执着如此之深。他是一国太子,未来的君主。一生下来便是这样的好命子,也无需参与龙子争斗之中,他母家底子雄厚,纵是其他的皇子有再大的能耐,要想踏过他得到皇位,那怕是十万分的难。
他自小被教导读圣贤书,做圣贤君,对任何人都是温柔和顺,不怒不火,连大臣们都是极喜欢这个太子的。
他也曾歹毒过,抓了京城一个员外的儿子来给自己做娈童。这娈童还没送到他手中,就爬到了鸱鸮的床上,被他逮到,一剑砍下去,身首异处。
当时的负气,太子怕是现在也是悔青了肠子吧,我看着太子的眉眼,眼角微微翘起,垂下的时候分外柔和。
我张口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半响不知道说什么。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安慰,他什么都有,只缺一个用心对他的鸱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