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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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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者在唱,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呜呜咽咽的唱着,却总是唱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厢便又有人接着那断断续续的凄凉声音,激扬狂放的歌着,却已换了曲目。
杨朱泣歧路,墨子悲染丝。揖让长离别,飘飖难与期……
音色婉转,忽的又变了强调,涩哑难耐,这是要有怎样的悲绪,换来换去都是这般怅然的歌调。
宫殿内歌舞升平,一色的年幼/男伶,我枕在一个少年的腿上,眯着眼睛伸手去掐他嫩的快要滴出水来的脸,他羞红了脸,垂首剥了个葡萄放在我口中。
做皇帝也不错,我乐得悠闲。卫子偃不在这宫里,北狄却已兵临城下,鸱鸮大将军怎舍得让我滚,我若滚了,他可真真正正的成为一个觊觎皇位图谋造反的反臣了,他手下的那些个军士有一大半都是大卫的子民,他还要等着我这个冒牌货来宣旨,京城军权全权交由他手,用此来抵御外敌。
外敌不除,鸱鸮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把如今的新皇给废了,我这张卫子偃的脸,他恨也好,怒也好,我做一日皇帝便是一日。
况且。
我伸手把身侧的男伶扯进怀中,这小模样可真是够水润的,害羞的时候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几岁了?』
『回,回皇上,小奴今年虚岁已有一十五。』
他衣袍松松散散的披在身上,腰带只需轻轻一扯,那里面光嫩柔滑的肌肤便会一览无余。
『倒是真嫩,还未开/苞吧。』
我涎着笑伸手去刮他的鼻子,红晕立刻滚到他脸颊一直染到耳背,垂着脑袋埋在我怀中,颤巍巍的叫着。皇上。
他倒是真的害羞了,我兀自愣了下,这孩子的心怎会如此纯净。
『皇上?』
少年轻轻唤我,那副模样真是用来让人疼的,我却为我刚才的玩笑话后悔不已。他红着脸,一点点挪进我的怀中,低垂着眉眼去剥葡萄皮。
连指尖都是粉嫩的,认真却又带着那么些许谨小慎微的脸满是红光,剥完一颗便送入我的嘴中。
『几岁进的宫?』
我伸手接过他再次打算送入我口中的葡萄,拿了起来,放入他口中。少年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睫毛颤动,跪在我怀中,放低了声音,糯糯回答。
『回皇上,小奴八岁进的宫,一直在伶人馆学曲子。』
『嗯……』
我本来一时兴起,想听些曲子,鸱鸮在外抵御外敌,我便在这里花天酒地,心里是想刺激一下那人,如今想想却真是可笑。纵使我的面容是卫子偃,可这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卫子偃离开快要四个月,应该早到了南中。我想这一切应该要到头了,鸱鸮如此对待他的江山,他夺回了江山会将鸱鸮怎样?
呀,倒是忘了,我是答应无衣儿带他回北国雪原的,他如今是跟着太子去了南中吧?
我想的多了,脑袋也有些昏沉,揉揉怀中的少年,叹息一番。
『你们伶人馆以前是不是有个伶人,唤作无衣儿的?』
少年狐疑的望了我一眼,立刻又垂下了头,点了点头,又蹙起了眉头。
我笑着伸手将他眉头抚平,他倒是身体一颤,睁大了眼睛看我,见我不说话,忙又垂了头去,嘟起了嘴。
这小小少年,年龄不大,倒是学会别人皱起眉头了,好像有什么天大的愁苦的事情一样。
『他十岁的时候就跟着皇上呢,皇上?您忘了?』
『……朕,一时半会倒真是忘了。』
少年扯出一个笑,轻轻挣开了我的手臂,转身去倒酒。
『陪在皇上身边的,个个都是赛天仙一样的,忘了一个,也不奇怪。』
这少年竟是有了愠色,却只敢生生的咽回肚子里,只是将满身的醋味都翻滚了出来,黑着一张脸,倒了一杯清冽的酒,双手执着递给我。
我接过,看着这青碧色的酒盅,又去看那少年的面容,竟是委屈的快要哭了出来。
『坐这里,朕给你说个故事。』
我将他扯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坐在我身侧,去给他说那传说中的只爱穿黑色衣袍的狐妖故事。
这些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果然都是爱听故事的,只要我停住不说,便会睁大了眼睛一个劲的来问。后来呢。
『后来呢?』
看看,这个水嫩的少年也一样,眼里噙着泪光,眨巴一下都能掉出来了,还继续扯着我的袖子追问故事的结局。
『是人是妖还是鬼,总有个尽头,总会死。人死了尚且还有三魂七魄,到的那黄泉路,问孟婆要一碗忘情水喝了,便可以抛却前尘往事重新投胎。鬼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真的死了,这世间万物,万千浮尘中,也不会存在一丝一缕。这妖要是死了,只会留下一具尸体,只等天地变迁,海枯石烂,化成一阵烟。』
『皇上不会死。』
少年睁着眼睛望我,紧紧抿着嘴唇,线条柔和的脸竟有些脆弱起来。
『总会死的。』
我笑着看他。
『我陪皇上一起,来生了,还做皇上身边的伶人。』
一个男伶,自小被养在宫内,本来就是希望那高高在上的君王能多看他一眼,他不是女子,连给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做个低贱的侍婢都不行。
甚至比不上太监的身份光彩,被皇上宠幸了,也只是一个男宠,娈童的称谓,想要个一官半职都难。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微微叹一口气。
『皇上?』
『等这天下安定了,朕便放你出宫,你这样的嗓子,总会有个好去处。朕乏了,回去歇息了。』
我起身掸了掸衣袍,那少年初始还拽着不肯松手,垂着头,嘴唇颤动着,终究还是放了手。
我不过一时闲来无聊,想听个曲子,可偏巧路过伶人馆时,便见到一个少年,穿了一身的黑袍,苍白若雪的面孔透了明般,微微蹙着的眉在那张仍旧稚嫩的脸上,却意外的好看。
那张水嫩的唇略微惨白了些,贝齿轻轻一咬就殷红的仿若滴血,可真是嫩。
我笑笑,进去伶人馆晃悠了一圈,才发觉这里全是半大不大的男孩子,皆是穿了玄色袍子,漆黑的眼眸一个比一个清亮。
叫了个人问,才知道这宫内的伶人馆是多年前太子叫人建的,搜罗来了不少俊美少年,可偏偏每一个都是淡薄的嘴唇,每一张脸都是晶莹的白嫩,每一人都是那宽袖曳地的黑色。
我在伶人馆醉生梦死,鸱鸮在城墙上集结京城所有的军队死命的抵御外敌。城门一旦被打开,这个江山便会亡。
鸱鸮不来见我,我也懒得往城墙处去跑。只是每日掰着手指头在数,鸱鸮能抵御几日。
真真是自做孽不可活,他当初为了急功,早被猪油蒙了心,当初曾和北狄暗谋。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闯进皇宫杀了皇子王爷。北狄借给他二千士兵,说是助他得了皇位后,北狄要的功劳是可以大摇大摆的来大卫,大卫每年要朝北狄送去牛羊布匹白银数以万计。
这次真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直把这大卫戳的稀巴烂。我仰头望天,天空染了灰色,沉闷闷的,怕不多时,就有一场大雪好下。
『皇上,皇上!』
我叹口气,不远处一个老太监驼着背急匆匆的跑来。
只是一刹那,世界似乎变得狂躁,到处都充斥着人声,伴着杂乱的脚步声。
『皇上!城破了!皇上!』
『是吗。』
我扶着栏杆,垂眼去看栏下轻轻而流的水,虽然是冬日,这水却没有结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条鲤鱼。
老太监在我身边直跺脚,有宫女太监提着包裹四处奔逃。我心中一阵冷笑,北狄不就是破了城门吗,哪里这么快就到皇宫了,慌什么,真攻进来了,你们谁又能走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