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同心》鸳梦

4、李代桃僵

　　我在苏纨达尔佳府外蹲守了几日，发现每日送菜的马车是我唯一混进苏纨达尔佳府的机会，我趁送菜马车在府外检查的时候钻到马车下，不料几缕头发却缠在车轮里，我丝毫不敢动弹，只好咬紧牙根任凭几缕头发被车轮扯下。进了府内，伸手一摸，凉腻腻的感觉，全是血水。

　　这样巨大的疼痛我却没有眼泪，从全家被灭门抄斩后，仿佛我就再没有眼泪了，再大的痛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都微不足道，我也再不是那个养在深闺受尽宠爱的娇弱小姐了。

　　苏纨达尔佳府极为奢华，一应摆设令人咋舌，三进三出的院落，还有前后两个花园并一座独门庭院。一时进来我也没了主意，只绕过几个回廊，来到一座僻静的阁楼跟前，里面似有吵闹之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

　　接着是一女子哭泣的哀求：“父亲，女儿早已和志轩哥哥有意，万万不愿进宫参选秀女~求爹爹可怜可怜女儿，成全女儿吧~”

　　“啪……”的一声，浑厚的男音传来“胡闹，你们私定终身，还有脸在此求情，这是祖传的规矩，你不去，是想逼死爹爹不成，如今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

　　门忽的打开，我忙往旁边躲避，一个穿着官服，颇具威严的男人走出，一脸怒气，却又有几分无奈，想必他也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的吧，只是皇命如天，谁又可以奈何呢~

　　屋里传来小姐嘤嘤的哭声，和下人不住的劝阻安慰。我心下暗暗有了计较，既然如此，不如帮人，也是帮自己吧~

　　白天我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去，只在花园徘徊，等待入夜，悄悄推开了那个阁楼的们，侧身挤了进去。苏纨达尔佳定是极其宠爱这个女儿，不只辟了这么个单独的地方给她居住，我这一路看
　　来，这屋子里的一应用具摆设也比其他处要好些。

　　檀木雕花的床上，一个白皙清秀的女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是脸上还挂着泪痕，显得有些憔悴，若是之前，一定是个珠圆玉润的美人，又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想到此，心中一阵隐隐的痛，不愿去想。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儿。

　　那小姐微微张开双目，看是一个陌生人，正吓得欲大叫，被我狠狠捂住了嘴~我一直做出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可是始终不能放心，就这样捂着她，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她见我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慢慢安静下来。我松开她，低低的说：“苏纨达尔佳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完全是想来帮助你，请你听我说完~”

　　那个小姐，想是个极温柔的人，竟静静的没有说话，只点点头叫我说下去。

　　我缓缓道：“我知道小姐不想进京选秀，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小姐愿意否~”

　　她一听是这件事，面含喜色，问道：“是什么，你快说？”

　　我做了一个示意她小声的动作，“小姐，你不愿意去，找个人代你去不就完了，你父亲也好交差，你也如愿~”

　　她略含忧虑道：“我二姐，也是要去选秀的，家中再无姊妹可以代我前去了~”

　　“如果小姐不嫌弃，我愿意代小姐进宫”

　　“你？”她惊异起来，略往后退了退，似有疑虑，“那怎么行？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宫？”

　　我扯了手帕，双目含泪道：“小姐有所不知，奴婢家境贫寒，有唯一的哥哥八岁便送进宫做了太监，前些日子家母病重垂危，临终托付我一定要寻到哥哥一家团聚，娘亲遗言实在不敢不从，可是我的身份又如何能进了宫，探知哥哥的下落呢？这才愿意代小姐进宫，奴婢自知福薄，也不敢有其他奢望，就是能进宫做个洒扫宫女，寻到哥哥，互相有个扶持，也能过几天安逸生活罢了~”说着我便又要落泪。

　　旁边的那个娇弱小姐见我这般，也走上前来，轻声安慰，她拉着我的手道：“原来是这样，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这才诺诺止住眼泪，盈盈拜下。

　　她问我姓名，我忙胡诌了个：“闺名佩儿，因是贱命，并无大名”

　　她也忙道：“我叫苏纨达尔佳婉意”，这女子真是人如其名，确是无限婉转温柔，只是这般柔弱善良的女子，若真是进了宫，恐怕也只是不得善终吧~

　　复而她又忧虑道：“佩儿，此事就是我应允你了，爹爹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可怎么是好~”，

　　短短一会儿相处，她已经把我当成密友，把心事全都告诉了我，包括她与表哥志轩的往事。

　　我牵了她的手：“离进宫还有几日，你就先佯装答应下来，到了进宫那日，你只说早已与表哥生米煮成了熟饭，料想苏纨达尔佳大人，也无计可施了~”

　　婉意听了我的话，红晕一直羞到脖子上，啐了我一口道：“你别乱说，我怎么能这般与爹爹讲~”可是显然已经认同了我的提议。

　　“佩儿，这几天你就呆在这儿，我对外说是我新买回来的奴婢，我若是答应了爹爹进宫，料想爹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一阵暖意涌上心头，这段时间来，我经历了太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今天居然有个素不相识的小姐，肯这样信我，帮我。虽然不得已不能向她道出实情，但也免去了她与爱人相离，一生孤苦的命运。

　　苏纨达尔佳婉意，希望你在这片你熟悉的地方，和你爱的人，能够一直幸福下去，这是我的祝愿，也是我的希望，于我来说，今生，幸福都是一件永远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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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样成了婉意的贴身侍婢，苏纨达尔佳大人因为女儿态度的转变欣喜若狂，对于新添一个小小奴婢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时间一日日过去，阖府上下都在准备二小姐和婉意小姐进宫的东西。

　　婉意是苏纨达尔佳府嫡出的小姐，夫人为了生婉意难产死了，苏纨达尔佳大人与夫人感情极好，十多年来一直没有续弦，因着婉意出生就丧母，对她格外宠爱，视若掌上明珠。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从小到大都是顺着她的喜好，若此次不是皇命难为，料想苏纨达尔佳大人也必定不舍得幼女离开身边。

　　二小姐景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给了老爷作妾所生，一直也不受宠，在府中自然没有什么地位。景珍也只似有头脸一些的大丫鬟，她额娘性子倒是极静的，如此家里倒也和睦。

　　从我进了苏纨达尔佳府便没见过秦天，苏纨达尔佳府邸守卫也是极严的，一般下人都是不能随便出门。明天就是进宫的日子，在此之前无论如何要想法与秦天见上一面，交代清楚，我才能安心的走。

　　央求了婉意说是还要出去买些贴身细软，好在她是极好说话的，才得了令牌出去。我刚想向城外，我们住的草屋走去，看见府院门口隔一条街的地方，坐着一个人，不是秦天，又是谁~

　　远远看去，他这几天又憔悴了不少，脸上胡茬都长出来了，泛着青黑色，远远看去更增添了他的沧桑，我几步小跑过去，把他拉到另一侧的弄堂里。

　　秦天一看是我，万分欢喜，道：“雪萱，你没事就好~从你进了府里，我就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急的我在这里守了几夜，也没找到进府的方法，生怕你在里面出了事~”

　　我忙劝慰道：“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找了个茶馆坐下，我慢慢把这几天的事情跟秦天交代清楚。秦天听了又惊又喜，可是转瞬脸色暗沉下来道：“雪萱，你这样进了宫，我要怎么保护你呢？”

　　我沉思一会儿，没有说话。

　　秦天抬眼看着我，郑重道：“我就是成了太监，也要进宫陪着你，护你周全~”

　　我听了这话，被他唬了一跳，忙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好七尺男儿，哪有去做太监之理，若是父亲娘亲泉下有知，他们要怪我了~”，况且，秦天哥哥，这对男儿是奇耻大辱，即便你愿意，我也绝不能让你如此。

　　秦天脸色灰沉，想必他做这个决定也极其艰难，但他仍坚持到：“如果我不能保护你，那我这条命，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莫要着急，我此次进宫只是先探个底，并没有计划真正的行动，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在宫外，一来我们可以内外照应，二来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你还在宫外，能继续报仇，总比两个人拴在一块儿要好~”

　　秦天非常固执，只坚持到：“不行，我一定要陪你进宫，宫闱深处什么样的危险没有，我不能叫你一个人去面对~”

　　我见说他不通，沉了声道：“我是秀女，你同我一起进去，反而增添危险，易被人发觉，等我进了宫摸清状况，到时总能想法子让你进去。只是这会儿子，你去做了太监，万万不可，若你这样，从此我再不认你……”

　　秦天见我语气坚决，低了头叹了又叹：“反正总是你做主罢了~我也只能依了，只是你记住一条，万事以自己安危为先~我在宫外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见说动他，两人商量了联络方式，我匆匆告别秦天，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