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字回时》侃大仙

3、第二章 阴差阳错（2）

　　日近正午，阳光开始充足，暖暖地笼在淡淡的雾气外面。
　　苏南燕走在街上，正想着去哪儿吃中饭，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电话那边的男声自顾自地唱着，声音比阳光还暖。苏南燕不觉扬起嘴角，耐心等着对方唱完，方才回应：
　　“谢谢。”
　　“虽然知道你没有庆生的习惯，不过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吧。”
　　她淡淡笑道：“当然。上午的董事会怎么样？”
　　“公司的元老们也不都是万年冰山。你说得对，互相给个台阶下，总比硬碰硬好得多。”
　　“这么说，你爸爸决定转让执行权了？”
　　“手续办妥之后就正式接手。”
　　话筒里的声音透着意气风发，让苏南燕不由得扬起嘴角，“听起来很顺利。”
　　“还早呢！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下一步的动作。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老家伙们刮目相看……”
　　“或者稳定一段时间吧。对了，一会儿要跟你说个计划，是现在很流行的轻小说，出版社想跟我们强强联合——”
　　“这么喜欢这个工作，就进来公司帮我嘛。”对方笑着抱怨。“有你在身边，我是绝对放心的。”
　　“貌似这是你的公司吧，加藤先生。”
　　苏南燕边讲电话边过马路，身旁的汽车驶过，带过的风声传进电话里。
　　“在过马路吗？注意看车。”加藤提醒，“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们老地方见，先到先等。”
　　“那好……燕子——”
　　苏南燕刚要挂电话，就听到加藤的这一声呼唤。“什么？”
　　电话那边，加藤看着桌上一个打开的丝绒布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他看着项链，有一瞬间的犹豫，终是说道，“路上小心。”
　　“一会儿见。”苏南燕挂断电话，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

　　加藤放下电话，看着那条精致的项链。细细的链子中间，连着一个小巧别致的吊坠，是用钻石拼成的一只燕子。
　　刚认识苏南燕的时候，还是在高中。加藤看着这个坐在他斜前方的女孩子，嘴里默默地玩味着那个“燕”字，便觉得她就像一只燕子，也应该像一只燕子，在美好的春光里飞翔，自由自在地生活。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而他成为了苏南燕的最好的朋友。
　　今天是她的生日，对加藤而言也是个特别的日子。他要告诉她一些话，告诉她，自己正在努力为她建造一个可以安家的巢，她愿意飞进来吗？或者，她会考虑吗？她会觉得这条项链是要拴住她吗？
　　就这样想着，加藤有些紧张起来，转头看向窗外。落地玻璃的另一边，是数十米的高空，俯瞰下面的景色，能更好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四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刚好是一个顽皮的不羁少年逐渐成熟的过程，让他从高中的差等生变成知名大学经济学部的高材生、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并且赢得了父亲的信任，一步步接触并掌握公司事务。
　　如今，他是自家动画公司的招牌，从他手中接管的项目皆为卖座的作品，有些甚至作为同行效仿和参考的典范。二十岁的成人礼上，业界的前辈更是称赞他，年起轻轻便小有成就。
　　而这些成就，他希望能跟苏南燕分享。她会高兴吗？

　　春日的雨后空气清新，阳光也正好。樱花经受雨打，风一吹便落下来。不少人趁着好天气选择出门，连平时生意冷清的店都有客来。
　　苏南燕推开餐馆的门，扑面的人烟暖气便让她站住——客满，满到像上午艺术史上坐得人挨人的教室。
　　她转头看向角落的靠窗座位，那边也早已坐了人。打工小妹吆喝张罗着，顾不上进来的客人，何况这种境况，大部分人也都会退出去。
　　没法，苏南燕只好离开，辗转几家，皆人满为患。
　　她走过一家没来过的小吃店门口，见招牌上写着中文“我慢”，翻译成日文有忍耐、耐心之意。也许老板在自嘲自己的店上菜很慢，店里的人寥寥无几。苏南燕暗松一口气，走到一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加藤发讯息通知他换地方。
　　店员站在柜台后，有些懒散地喊着“欢迎光临”，抬头瞥了一眼，看到苏南燕，略微怔了一下，盯着她的侧脸，上下打量了半晌，出声说道：
　　“这位顾客，不好意思！您坐的位置有人订了。”
　　苏南燕有些意外，看似人并不多的店，原来也并非不受欢迎。她正环顾四周，见店员手中拿着订位牌走了出来，放在她面前和周边几乎所有的空桌上：
　　“实在抱歉，刚订的位子，还没来得及摆牌子。”说着，示意苏南燕往里边走，“这里是空的，您请坐。”
　　苏南燕看了看这个靠近柜台和后厨入口的座位，有些犹豫不决。
　　“难得的好天气呢！像我们这种小店都快订满位子了，想必其他的店都已经坐得满当当了吧！”店员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看着苏南燕的脸笑了笑。
　　苏南燕听了这话，牵了牵嘴角，一边坐下来，一边输入信息：
　　“我坐在柜台处，往里走就能看到我。”

　　店员见苏南燕安静地坐下来，便问道：“您要吃些什么？”
　　“不忙，我等人。”
　　“我们店里上菜不快哦！如果对方很快就会来的话，还是先点餐比较好。”
　　苏南燕合上手机放在桌上，答道：“不急，不会很快到。”
　　店员颔首，不再多话，站回柜台后，掏出手机低声讲起电话来。苏南燕拿出包里的书翻看着，余光察觉到店员放下手机，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请。”
　　苏南燕颔首接过，并不喝，只握着温水杯子暖手。店员低头忙活着，不时抬眼扫一圈，见仍旧满满的水杯被苏南燕握在手里，又低下头。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店员喊着“欢迎光临”，抬头跟女生对视一眼，以几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
　　女生环视了一下店里，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苏南燕的身上，拿出准备好的学生证，走了过去：
　　“那个……不好意思！能请您帮个忙吗？”
　　苏南燕放下书，抬头看去，见一个长相出色的女生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看了一眼学生证，表情有些羞赧地说着：“那个……学校里的社团分派了任务，让我们邀请路人读《圣经》……您读一段就好！就读一段……可以吗？”
　　女生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盯着苏南燕的脸，倒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不过我手边没有《圣经》。”
　　“我有！我随身带着！”女生高兴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圣经，拿出来的同时，带出一股细微的香味。女生坐在苏南燕的对面，翻到某一页摊开在她面前。苏南燕觉得香味似乎更浓了些，环绕在鼻端，让她有些晕眩。
　　“请从这里开始。”
　　“……耶和华在埃及地告诉摩西和亚伦说，你们要以本月为正月，为一年的第一个月。你们要告诉以色列全体会众说，本月初十，他们各人要按着父家取羊羔，一家一只……”
　　苏南燕读着圣经，感觉周遭似乎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有自己的声音，徐徐地回响。慢慢地，声音变得时近时远，仿佛这阅读的声音并非自己发出，而是在周遭缭绕。
　　“如果有一点留到早晨，就要用火烧掉……你们……你们要这样吃羊羔：腰间束上带……脚上穿着鞋……无论是人或是牲畜，都要杀掉……我也要审判埃及的一切神祇……”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书上的字开始模糊，又突然变得甚为清晰。这样模糊又清晰地交替，让她觉得头发昏，可意识依然不受控制地读着。
　　“我是……耶和华……这一日……”
　　意识里，苏南燕以为自己还在读着圣经，但她不知道实际上自己已经四肢绵软地倒在桌面，双眼迷蒙，透不出任何光亮。她喃喃吐出的字句已不成话，声音也越来越微乎其微。
　　女生已然不是之前的乖巧模样，冷眼看着苏南燕半昏迷地趴在桌子上，沉着声音吩咐：“不要停，接着念。”
　　回答她的是一阵轻微的气音。
　　她轻扒苏南燕的眼皮，发现瞳孔都已经散开，瞳仁深处犹如不可见底的黑洞，于是迅速把圣经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合上，放回包里，又把桌上苏南燕的手机关掉。
　　身后柜台的店员见此情景，默契地走出来，一手抓了苏南燕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一手穿过她的膝后，将她抱了起来，并在女生站起身的遮挡下，轻手轻脚地往后厨走去。
　　苏南燕所在的位子靠里边，外面的几个顾客不会留意到。日光下，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
　　这样的几分钟，人们可以做很多事情，聊几句话、等待中看几页书，或者像这样，以读书为由，神不知鬼不觉地迷倒一个人，将之带出众人的视线。
　　而这样的几分钟之后，加藤推门进来，发现芳影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