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风轻云起迟》宁琲

3、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林朔，该起了。”我轻唤道。林朔慢慢醒转过来，见是我后愣住了。“不能饮酒日后就莫再饮了。”
　　“雨良，”他抓住我的手，“昨日饮酒是因太高兴了。若你不喜，日后我便不饮了。”我缩回手。他脸上显出戚色来。“快起来罢。莫要让老爷夫人等久了。”我将他的外衫递与他。他诧异的望着我手上的外衫：“昨日是你替我。。。”我淡淡一笑：“自然不是，快起罢。”他又拉住我，反身将我压在身下。“雨良。”他唤我。我身体一僵，将脸转过去：“林朔，莫要闹了。”他神色一黯：“雨良，我是你相公，我们已经成亲了。”

　　“老爷夫人喝茶。”我双手奉上茶。林夫人接过茶，轻抿一小口，将茶盏搁回盘中。“为何这般光景才过来？新妇也当守规矩是也不是？”我颔首，“夫人教训的是。”“雨良昨晚累坏了。”林朔淡淡开口。林夫人面上略过一丝讶异：“朔儿当真。。。”林朔未接话，伸手将我扶起。一直未开口的林老爷缓缓开口道：“朔儿先带雨良下去罢。”林朔点点头，牵着我的手走出。
　　我心中甚是不解，抬眼看他时，他眼中似有什么要破碎之迹。我敛声，却听得身后传来林夫人几不可闻的泣声。

　　“少爷，表小姐来了。”一个侍女垂着眼恭敬道。林朔牵着我的手一瞬间握紧了，我吃痛的蹙眉。下一瞬间他的手便放开了。
　　“表哥，”眼前的女子巧笑嫣然。我见那女子的脸，心中一紧，惊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她的样貌极像一个人。
　　直到林朔让那个侍女带我下去，我仍似在云里雾里。

　　回到成妆园后，我示意侍女下去，她未动。我暗暗疑惑，细细打量便觉她眼熟得紧，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回少夫人，奴婢暖色。”她弯腰回道。冠姓是暖，那便是林朔园中之人。“我知晓了，你回去吧。”我道。
　　“奴婢不能走。”她毕恭毕敬的道。“为何？”“少爷派奴婢来照顾小姐。少爷吩咐，日后少夫人安心留在成妆园，莫要再随意走动了。若是有甚打紧的事，知会奴婢一声即可。”
　　我在袖中紧紧握紧了手，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我望见铜镜中的女子微不可察的颤抖。我知晓了，无论为着什么原因——他是在软禁我。我无力的坐在塌上，暖色一脸乖相跪在那里。

　　自那日起，我和林朔未见过一面。我心中也极为憎恶见到他。“暖色，你看看这花是不是约莫几日就要开了？”我将手中的金剪搁下。暖色笑笑道：“少夫人把它照顾的极好，不开花岂不是辜负了少夫人的心思？”我含笑不语。
　　成妆园原先的侍女都被撤走了，现在园中单剩下个暖色，我若再不找点事情做，整日便只能卧在榻上了。“我瞅今儿个天气不错，你陪我到园中走走。再不动动怕是要得病了。”

　　园中倒仍是原来的景象，因着日光也生动起来。我笑指着园中那张石桌：“几月前，你家公子还在这里教我作画。不想今日便只剩你我了。”“少夫人。”暖色看着我几欲落泪。“日日只能让你和我说说话，再说下去也该无话可说了，难不成要我编瞎话来骗你不成？”我仍旧是笑。
　　“少夫人。”暖色忽然跪倒，泪如雨下。

　　我原以为我会出离愤怒，但未料得听过后也竟只是有些许伤心。
　　“你说的，可是真话？”我问，“诚不欺我？”

　　“信送到了也无？”我修剪着昙花的枝叶问到。“回少夫人，已送到了。”暖色回。“我说过，莫再唤我少夫人，你怎的又忘了？你说该不该罚？”我作怒状。我本是想笑的，此时却保持不住笑了，只得别开脸问：“备哥哥怎么说？”暖色迟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我低头笑道，抬起头来又道，“如此甚好。暖色，辛苦你了。”我上前将她扶起。
　　“公子来了没有？”
　　答话的却不是暖色。我强笑着望向园口，回头对暖色道：“你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和你家公子说。”暖色望了林朔一眼，飞快的退下去了。
　　“有何事要当面与我说方可？”林朔问。我面上笑着道：“林朔，今儿个我不过只几句话要问，你答了便是。”

　　“你为何与我成亲？”
　　他这才望向我。我琢磨着我是有些乏了，竟会望得他脸上一片凄凉之色。他未答。我笑，再问：“是为芣苢？”他大步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望进我的眸子：“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我推开他。“你莫要碰我。你只需答，是也不是？”他默不作声。
　　“林朔，你以为一字不说便可瞒着我是么？”我望着他讽道，“你我既已成婚，芣苢之位便是名正言顺。。。”他大骇，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和离？”
　　我望着他不语，忆起暖色说与我的。那个只有我不知晓的秘密。

　　“奴婢知少夫人是真心待我，奴婢也实不愿再欺瞒少夫人。公子要娶的是芣苢小姐。”
　　芣苢？听到这个名字，我忆起那个容貌与我所差无几的女子。我轻笑：“为何是我？”“芣苢小姐与少爷两情相悦，两人都不愿芣苢小姐进宫中侍奉。老爷夫人便寻了个机会称芣苢小姐病逝了。如今府中已是人人都将芣苢小姐当做少夫人你了。”
　　“甚好。端的是为这个缘由。暖色你起来吧。”我扶起暖色，“若我要走，你可愿随我一道？”暖色未起，跪着喊了一声“少夫人”。我叹道：“我知晓了。要你随我走，确实为难你了。你若不愿便罢了。”
　　“奴婢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奴婢的姐妹都在府中，若是奴婢一走了之，夫人定不会轻易饶过她们。”

　　“你要和离？”我点头：“最后一问，”我望着他的眸子问道，“往日你同我说的实则是说与她听的是么？”他欲开口，却又偏开脸去。
　　“林朔，你莫要骗我。我再问一次，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