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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是何苦呢?”洛暝软下来口气,心里一阵难过。
“公主,臣,自跟随您,至今已经整整七年,臣,想让您明白,当年您父亲的心情,为了自己的妻子,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不惜一切,甚至是生命,并不是圣上断绝了您父亲的生命,剥夺了他对您的抚养,而是,您的父亲,他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自己终生守护得人。他弥留的时候,或许有遗憾,但是更多的,是无悔。就如同,今朝的你对您……”他说完重重的叩拜了她,冷不防从袖口抽出短剑,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殷红的血液侵蚀了他的白皙手臂。
这一举动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洛暝愣了一下,才俯下身子去揽住他,眼看那血殷透了衣服,在青石地上开始蔓延。
“褚非!你听着,你不能!”
他笑了,轻轻的拉着洛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剑柄上。洛暝,就这样怔怔的握着那把短剑,上面满是他的血,他甚至能通过这剑,感到他的身体内的血脉跳动。她的手抖动着,很厉害,她的眼泪也肆虐的纵横着。
“洛暝,感觉到了吗……洛暝……“
是的,她眼前的这一幕,分明就是多年前的父亲,父亲倒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握着刺在他身上的剑,可是,他的眼神,褚非,还是皓风,她已经分不清楚了,那眼神,却并不是哀怨,而是,温和的,平静的,甚至是满足的,她感到了,那是一种爱,通过这剑,传到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的生命都交给对方的那种爱。
“洛暝,你父亲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你也不要再恨了,我和你父亲都会守护着你……”
褚非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渐渐地从她的怀里滑落到了地上,洛暝手上却依然握着那把短剑,整个人情绪,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往事和现实交织,令她有些迷乱,她站起来,整个人愣愣的,望着褚非的尸体,眼泪簌簌的涌出来。她满眼彷徨迷惘。
洛商跑过去,伏在褚非身上,悲愤的心情,令她有些不能自己,她死死地握着褚非的已经没温度的手,抽泣了很久。她默默的抬头看着洛暝,很久很久才哽咽着:“你知道,一直以来,我为什么要和你争吗?就是因为,我只有做了皇帝,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才能有权利让褚非哥哥离开你,你这个冷酷的女人。他为了你,什么都毫无保留的给你,我早就知道,褚非哥哥很多次有意接近我是什么目的,可是,我挣扎了那么久,为了不就是他能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得到了,不管他是否真心,我已经知足,我虽然是庶出,我想要的生活也很简单,尽管落得如今田地,至少,我曾经快乐过,可是你呢?你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洛暝低吟着,嘴唇有些发抖。
“你我同母异父,你父亲去世后,就是因为你的恨,你毁了你自己,也害了抚养过你的玉树公子,害他枉死!现在,你还众叛亲离的踢了屠刀,要手刃你的母亲,你的妹妹,还有死在你面前的丈夫!”
洛暝忽然觉得有些眩晕,一个踉跄,靠住了身后的柱子,玉凌寒……是的,洛商童言无忌,她说的没错,是自己,害死了他,如果……他在天之灵,看着现在的她,这个迷茫的她,会不会还如当初那般,展开双臂,拥她入怀,告诉她,一切安好。顿时,洛暝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那些人的摸样全都模糊了,她看到了远处,大殿角落站着的是皓风,却又像是玉凌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把短剑,上面有着血迹,那是,褚非的血。
“不……”她很害怕,把手中刀扔了出去,双手抱着头,闭上眼睛,一切变得好安静,黑暗的没有边际,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狂风咆哮的海岸边,风涌沧澜,黑压压的海水暴虐的一波一波的拍打着岩石。眼前的,是一个小女孩,稚嫩的样子,赤裸的双脚,那正是13岁的洛暝,是她自己。她正默默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怨念,单薄的身躯,完全顶不住那暴风骤雨的摧残,她的眼圈红红的,豆大得眼泪划过小小的脸庞。她绝望的看着自己,忽然转身,大步流星的奔向了狂浪咆哮的海里,身影越来越淡。洛暝伸出手想去把她拉回来,却发现自己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只是大声的在内心呼唤着:
回来……回来……
……
“回来吧……孩子……回来吧“柔声细语把她拉回了现实,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她定睛一看,是她,是知年帝,是自己的母亲。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种恐惧已然淡去,她觉得很暖后,很平静。是母亲,她从小到,多希望,帝能像今天这样抱着自己,对自己说几句安慰的话。知年帝抚摸着她的头。她忽然间,内心的那道最深的防线也瓦解了。是啊,多年以来,她努力的一切,只不过是得到认可,她,只不过是希望有个人能爱她。
门口处,一个影子被越拉越长,很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健。他的出现,显然令大家觉得有些意外。
这个男子走到帝和洛暝面前,很有礼貌的行了个见面礼。是赫加纳。他会知道宫里出事了,自然是忘尘和玉凌寒的缘故。但是,这次,只有他能来。
“原来是柏罗国的王子。”帝倒是很镇定。
赫加纳拿了个手势,“圣上,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宫廷政变,宫外都乱成一团了。”
“难不成还有想乘虚而入。”洛暝回了神,看着他,有些敌意。
赫加纳莞尔一笑,对着帝作揖,“尊敬的女儿国圣上,我知道,不该干涉您的家务事,但是我这次出现,并非是为了挑衅,而是,求和!”
“恩……”知年帝皱起了眉头。
“我们两国征战了多年,中原人有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水火不容呢。我乃是柏罗谷的王子,也是不久的将来王位的继承让你,所以,我这次讲的事情,绝非儿戏。我亲自前来,不带任何兵卒,难道您还怀疑我的诚意。”
知年帝走过去,眼神中有着帝王的威严,“若能言和,善莫大焉。”
“呵呵,‘虎父不出犬子’能有一位这样优秀的公主,母亲必定也非等闲之辈。求和停战没有异议,但是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们柏罗人,顶天立地,敢战也输得,我们只佩服战胜了自己的人,民心才臣服。我同贵国洛暝公主对峙多年,我自不认输,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她是为人杰。所以,作为外邦,我们本无意干涉内政,但是,如果圣上可以深明大义,拥立郁洛暝为帝,我明日便可代表我国扣印停战协议。”赫加纳的表情明显不是儿戏。
洛暝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难道就是因为在湖边……她不敢再往下想。
知年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很温和的笑容,摇摇头,打了个手势,卢千走了过来,手中托着的,正是皇帝大印。
“朕今日黄袍素颜,在这祖宗陈列的昭阳殿等候着洛暝,目的其实就是要正式传位于她。不是被迫退位,而是,我明白了,已经是时候了,王子,朕的确疼爱小女儿多一些,但是,真正赋予大业希望的,一直都是长女。”
洛暝有些吃惊,“圣上……”
“正因为如此,朕才交付兵权与你,令你懂的守护国家的责任感,体恤士兵,得到拥护,朕也才破例同意了你和郡主的要求,允许男人入朝为顾问,就是为了助你成事,令你学着去管理你的国家,你私下笼络兵力,和郡主借权凤仪阁,朕心里都有数。郡主说得好,当你今天真的能走进来与我抗衡,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你的实力,你有了很多谋士……”他又看了赫加纳一眼,“和很多可以支撑你的力量。你的羽翼已经丰满。朕放心了。”
洛暝满眼泪水,哽咽无语。知年走过去,“孩子,原谅母亲吧,你说得对,母亲……真的老了。”
她又微笑的看着赫加纳:“王子,恐怕签订停战和平协议的人不会是我,你刚才的话,是该对我女儿讲才对。”
赫加纳淡淡的看着洛暝,笑着默默的点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而这个时候,天,刚好亮了,朝阳,露出了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