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女儿国 之三 风涌沧澜》枫林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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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非站在内厅，从窗子望着他们父女，淡淡的笑了。

　　“褚哥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是洛商，她幽幽的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多谢圣公主。”
　　“我其实……真的很羡慕姐姐……”她有些哽咽。

　　褚非沉默了，避开了她的眼神。洛商，洛暝的妹妹，泸千的生女，也已经不再是哪个襁褓中的婴孩，而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了自己的心事，少女那情窦初开的心事。她，和褚非都是宫廷乐师孙丹秀的学生。常常一起练琴，自然熟识了几年。在褚非眼里，圣公主还年幼，一方面尊敬她为皇室传人，而另一方面也当她是自己的妹妹，课下经常耐心的辅导她音律和乐理，因为他觉得，这正是身为一名伴读的责任，为皇室尽力效忠。可是，人非草木，在洛商看来却并非，仅仅如此。

　　女儿国的皇室中，只有皇后具有继承后代的权利，其他的侧室都要定期服用丹药，来遏制生育的能力，而女帝自有行房事开始，便会用中药调理，使得产下的婴孩都是女孩，这些都是宫里的规矩，老祖宗哪辈子就确立了的。所以，这就注定了洛商是没有兄弟的，而褚非，算是第一个闯入了她生命中的男子，他本就是个脾气极好的人，也没什么心机，像大哥哥一般温和可亲，洛商，在幼小的心里，竟然不知不觉的，埋下了那种子。当她知道，帝把褚非指婚给洛暝的时候，她哭了整整一晚上，对她来说，她不想在乎当什么圣公主，也不想临朝执政，她只想能和褚非哥哥一起，日子就很知足，很快乐幸福了。虽然是单纯的少女心思，却也是那般的痴情。而对于这一切，褚非心里有数，别人却浑然不知。本来就男女有别，身份相差，更何况现在，褚非已经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愿意服侍她一辈子，他更不会有什么非分的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出身和他的道德观念不能接受这种杂念。

　　一盘棋完毕，果然，又是和棋。和多年前一样的。其实，泸千的棋艺以前在知年帝的众多妃子中，是优秀出了名的，皓风也不及他，知年帝常常找他下棋言欢。他不是赢不了洛暝，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和气的人。秉承的理念也是和为贵，而他也总是给洛暝信心，告诉她，她的棋艺越来越好了。洛暝对这一切，自然是明白了，这正是她最眷恋泸千的一点，虽然外人都说泸妃很孤高，不识时务，但是洛暝却一直觉得，他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男人。

　　正说收拾一下去容奈那里。就见侍人进来通报：
　　“郡主驾到！”

　　泸千和洛暝对笑了一下，怕是这盘旗下的时候长了，那边都等不及自己跑过来了。这容奈是知年帝舅父的女儿，也算是皇亲国戚。知年帝是太宗郁典的独生女，自幼生活比较孤独，所以才招了容奈进宫伴她左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生姐妹一般感情，所以，这位郡主虽然不是嫡亲皇室，却也是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又身兼礼部总管和凤仪阁总长的要职，几乎在朝廷上，就是二把手。最重要的是，她对帝一直都忠心耿耿，也一起经历过风雨兴衰，无论是政治感情还是私人感情都是非常亲密的。

　　正厅的褚非见了郡主，赶忙行大礼。

　　容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就是驸马啦……果然风流少年，仪品端正。”她笑盈盈的。

　　洛暝进了正厅，见到了容奈，笑着摇摇头：“郡主这是不请自来啊……”

　　“还说呢，都这个时辰了，我还和夫君夏禾商量呢，怎么还没来。结果我就亲自来看看，结果一进来就听门人说你们这儿下棋呢，你们俩倒是情操雅趣了，害得我苦苦等了快一上午。”

　　洛暝走过去，作揖状，“是！洛暝给郡主大人认个错。”

　　“行了，我可不敢。”说着拉起来她，比起知年帝，容奈郡主倒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我就说嘛，哪儿那么多严明的祖宗家法，在哪儿敬茶还不是一样。这不，我自己过来讨茶来了。”
　　说着，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敬了茶，完了礼仪，泸千便叫侍女送圣公主去学堂了。容奈和洛暝坐下来聊聊，褚非服侍着作陪，泸千则尽地主之谊，为她二人做着汉仪茶道。泸千除了对棋很痴迷，茶道也是相当精通，他的书房里，大大小小仅是各种精美的茶具，当他们是珍藏的宝贝，不轻易为人作茶道的，除非帝来了，尽管他的一只手臂不灵活，但是，依然不影响他的功夫，今天，他是真的内心很高兴，大家和气荣荣的。

　　抿了一口清茶，容奈不禁摇摇头，“不愧是泸妃，真乃宫中儒风茶道高手。”
　　他摇头淡笑。
　　“进来，也不常见到郡主了，每每说有空聚聚，都找不到您人，总是呆在凤仪阁忙公事。”洛暝品着清茶，聊聊家常。
　　“可不是嘛，这几个月是挺忙的。也没时间和你们吃顿饭，聚一聚。”
　　“凤仪阁是掌管国家教育文化的机构，在忙能忙过我们军机内阁吗？真不知道您整天哪儿那么多事儿。”洛暝笑着抱怨起来。
　　“别提了，之前在早朝上，圣上不也说了好几次了嘛。关于改革的事情……哎，这事儿要说起来，就要从去年，本国的特使从东土大国回来，那东土国度，泱泱大国，自然是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最为发达的，我们每年也都有贡品奉上，并交流一些他们的礼品。礼尚往来嘛。特使从那边带来了比我们国家先进的文化。东土大国正在改革国家的文化教育。”
　　“啊？”洛暝认真了起来，“怎么个改革法？”
　　“对文字的改革！”容奈放下手中精美的茶具，“我们自古都是沿用篆书，但是这种文字既繁琐，又不便平民百姓学习，所以，圣上决意，为了提高平民的文化教育，要效仿东土大国对本国的文字进行简化，重新编改教学书籍，大兴学堂。”
　　“这个主意不错，把文字简化了，大家都容易学得会，一方面方便个国家的文化交流，另一方面是全国民众都能接受教育。甚好！”
　　“恩，好是好，关键是，每个文字都要改革，时需要参考史书，并且研究东土文字的历史文化的，同时，还要把每个字都用漂亮工整的文体表现出来，作为范本，全国发行，这个工程不小啊，最重要的是，需要有既精通文字文化又极通书墨的人才啊，凤仪阁的大学士倒是不少，但是两者兼备的，还是人手不够啊，我现在都发愁，从哪儿去调动这样人才。能不忙嘛？”
　　洛暝沉默了，她心里忽然灵光一闪，笑了，大笑了起来。是的，除了他，还有谁能更合适？！
　　“我倒是有个人选，绝对合适！不过……“
　　“不过什么？”
　　“就怕他的身份入不了凤仪阁……”
　　“啊？”

　　本来这凤仪阁乃是皇家的文化教育执事机构，是不准男子进入的。更不用说让男子参政，这绝对是大逆不道，有悖祖训的。但是容奈倒并不这样想，一方面，她当然久闻“玉树流苏”的美名。尤其这位落樱玉家公子，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文墨奇才，仅仅而立之年，便拥有“墨圣“的称号，对文字的文化历史极为精通，的确，是个不二的人选。另一方面，她当然也知道朝政大事不容儿戏，毕竟折子递上去还是要有帝来批示的，她同意玉树公子来参与此事，但是按宗法，是不能授予官位和官衔的，只能作为御用顾问来启用，而且议事和工作也不准踏入内宫一步，只能在外宫的文墨阁内。这容奈郡主，是个爱惜人才的人，对礼法之类，也不是十分教条。这件事情，对礼法很重视的知年帝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长公主也进谏，最终帝才同意了这个提议，破了老黄历，启用男子参与全国的文化文字改革大计。

　　落英玉家，又到了春暖花家开的季节。玉树公子坐在花树下，白白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面前的书案上，放着那黄灿灿的丝绢圣旨。自从洛暝离开这里，快有三年了，回身望去飞花深处，似乎看见她还是多年前的那个样子，淡绿色的简单利索打扮，站在树下，一双大人般的眼神望着自己。玉树公子不禁轻轻的笑了，短短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走了，她长大成人了，他驰骋沙场，令敌军闻风丧胆，她，也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夫君。也许过去的那些儿时往事，洛暝会随着年纪成熟渐渐的忘却，她毕竟是长公主。身边的美貌才华男子趋之若鹜，后宫更是美男三千，她会渐渐的淡忘，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简单的含着那份回忆，和那种种深埋在心里的情愫，一直默默的，与她相忘于江湖，直到死去，直到，天荒地老。

　　他拿起黄绢紧紧地抓着，忽然，真的，很想，见见她，哪怕就是远远看一眼……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