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都来几许》云烬

6、第二章：归客（三）

　　楚千玲并不知道徐敬妃竟在如此短时间内闪过如此多的念头，她只是暗暗叹气，想当初闹成那样，皇嫂还有可能回来吗？
　　“陛下口谕，三日后返回主持春围祭天大典，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安宁村，违者，斩！”齐大公子轻轻地开口，说出的话却犹如千钧重，“还请敬妃娘娘恕罪，并耐心等候。”又唤来帐篷不远处侍候的内监，“送敬妃娘娘。”
　　徐敬妃恭敬地一福，面带微笑：“多谢国舅爷提点！”
　　“哪里！敬妃娘娘应是聪明人。”齐云宥自谦一番后目送敬妃离去。
　　看到敬妃离去后，楚千玲犹豫地开口：“齐大哥，为何要将皇兄前往杭山的消息传出去？”
　　齐云宥敛了笑意：“我只是想看看，后宫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要置雁儿于死地，又有多少人是参与了当年的东宫之变。”
　　楚千玲默然，八年前的东宫之变由齐云宥的夫人，商东莞一手策划，为了维护商家与齐家最大的利益，几乎将齐云雁置诸死地；也正因如此，文惠元年至文惠三年，齐氏兄妹联手将皇族姻亲之首的商家打落尘埃。但毕竟商家那位老祖宗还在世，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做得太绝，所以，商东莞依旧是齐夫人，商家也依旧是京都第一名门望族。
　　“齐大哥，皇兄去了桐城，对不对？”楚千玲似是忽然响起了什么。
　　齐云宥不语——这世上除了他和皇帝，只有楚千玲一人清楚那个三年之约。
　　新阳长公主看到齐云宥默认，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三年前你坚决支持皇嫂离宫。为何三年后却……”
　　大昭当朝第一权贵抬头仰望晚霞满天的苍穹，喃喃：“三年了，一切都已经成熟。她必须回来，为了三十年前至今的恩恩怨怨，为了她仍牵挂的所有，为了让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突然，他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不管我乐不乐意，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三年之期已至，她必须回来。”
　　突然记起西北的王又函，看着渐渐黯去的天空，用坚定的语气：
　　“为了扬儿和老六，她也一定要回来！”

　　本该在前往杭山的路上的皇帝此刻正坐在桐城最豪华的酒楼之上，望着楼下热闹非凡的夜市，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也只有五岁，她更只是一个刚会呀呀的小婴儿，胖嘟嘟的小脸尤其招人喜爱；因先天不足而从出生就开始喝药的她，浓浓的奶香中竟有了一股似天生的药香，让人心安。
　　或许是迫于齐石寅齐大将军的权势，父皇竟将未来国母之位许给不足周岁的她，这意味着，凡是想登上皇位的皇子，就必须娶她，或者说，是娶齐家的权势。
　　也是在那时，母妃便开始准备后来的一切——皇贵妃已走，她要带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后宫，在朝中存活，又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也只有走这一条路。
　　所以，在明光二十五年，他被册封为太子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母妃和齐大将军一定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管他是否真的喜欢齐云雁，为了母妃和六弟，他都必须娶她——这就是皇族中人的生存之道，也是皇族中人最大的悲哀。
　　“主子，”身旁忽然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七少爷今早已经到了。”
　　楚羽梵不语。
　　“三少爷和齐少爷今天跟着夫人入城了。”
　　没有动静。
　　“老夫人这几天有些不舒服。”
　　仍没有反应。
　　“已有五批杀手前往杭山行刺，皆诛。”
　　还是没有回应。
　　“宁氏和安氏打算对四公子下手，徐氏急着想回去。”
　　“商东莞被齐云宥软禁在商家别院。”
　　“大祈皇帝有意立诸葛天心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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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楚羽梵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闻言，黑衣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憋屈：“老大，您就饶了我吧！他好歹也是我师父，我怎么也不能卖师求荣吧？”
　　楚羽梵扫了他一眼，十分淡定：“我好歹也是你师兄，这也不算卖师求荣！”
　　黑衣人更委屈了，一脸纠结：“我就算告诉您，您也没法子去动他呀——师父自年前辞官离京后就去了琉笃水涟苑，至今还未出来过。”
　　一向云淡风轻的皇帝闻之色变：“‘水璃之城’琉笃？怎么可能？”

　　楚君洛跟着眼前这个紫衣人在这座如迷宫般的宅院里游荡了快一个时辰——母亲留给他的是一个落了锁的黑盒，一封信函和一面玉牌。信上言明，他回大昭之日必要先到“水璃之城”琉笃，带着玉牌前往水涟苑，并将黑盒交给水涟苑的主人，静待其吩咐——他一回到大昭便赶到了琉笃，来到了水涟苑，却不料在这个看似风景优美，简洁明了的宅院中迷了路。
　　紫衣人开始不耐烦地挠挠头：“十三也真是的，没事在六的地盘上摆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摆明了欺负我这个路痴！”
　　楚君洛闻言，无奈地一笑——他亦是从小研习五行之术之人，所以从刚进门便察觉到有阵法在运转，但所有阵法却早已在半个时辰前便撤去——这位姑娘，怕是确实是个路痴。
　　“六殿下？”忽然，楚君洛听到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穿藏青色绸褂的中年男子站在回廊之下，惊讶地望着自己。
　　“齐叔！”楚君洛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回来第一个遇上的故人竟会是从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定远侯齐石寅，齐云雁的父亲，大昭的国丈大人，而且，地点竟是在天下第一名园水涟苑。
　　“小齐，你认识他？”紫衣人有点意外地问齐石寅。
　　而齐石寅微微颔首。
　　只见那紫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他就交给你了。”说完，也不管认不认路，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走。
　　楚君洛还沉浸在“小齐”这个称呼带来的震惊中，又听得齐石寅道：“六殿下，请随我来，她等你许久了。”
　　“谁？”
　　“凤舞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