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失败》Wisteria

2、2

　　见了那一次之后，他就基本上不跟我在网上聊了，改每天晚上打电话。
　　一天晚上，我俩聊着聊着，他突然说了一句，“当我女朋友吧，玫玫，我喜欢你。”
　　我怔了一下，其实说实话，我也喜欢他，他对我真的很好，让我感受到很多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可是，我心里还是有道坎儿过不去。
　　我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么？喜欢我本人？”
　　“当然啦，不然你还有分身让我喜欢么？”
　　“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的眼睛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捏紧电话等着。
　　“你都知道了？”
　　“嗯，要不我就不跟你见面了，怕吓着你。”
　　“我是喜欢你的眼睛，但是，我爱的是你本人，玫玫。”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他这句话。
　　“那，以后你就当我的眼睛吧！”

　　我们谈恋爱了，我知道了他更喜欢截瘫。
　　我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我没有办法，还有，如果我又瞎又瘫，那我的公司就没人管了。
　　我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我亲自为他设计他的房子。
　　他带我去到那里，然后详详细细的跟我说着房子的结构，我细细的摸索，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结构图。
　　读屏软件没法读图，所以我没办法在电脑上制图，只能翻出我已经收进储藏室的画板和卡尺，手绘制图。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设计了，况且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作设计图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他却说“是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要帮我设计的，现在就要反悔啊？”
　　他明显是欺负瞎子！可我却心甘情愿。
　　我看不见笔道，只能将笔痕画的很重，然后用卡尺比着一点点摸索着画，我放弃了以前先画全局图的步骤，一个一个房间设计，这样才能降低我出错的概率。
　　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我才把设计稿画好交给他。
　　可他却说：“玫玫！你，你真的画了？！我只是想逗逗你的，我当然知道你看不见没法画图，可你现在却已经设计好了。玫玫，你真是让我感动。”
　　我一拳打在他胸口骂道：“你又骗我！我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你要是敢给我装错了，我就一刀砍了你！”

　　房子是买的近郊的双层小别墅，带了个花园，可因为他有认识的人，到手的房不是精装的，是毛坯房。
　　装修加上置办家具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他说完全是按我的设计稿装的，他每天都去看。
　　味道散尽之后，他开车带我过去，要进门的时候他居然说了一句“闭上眼。”
　　我挑了挑眉回了一句：“我本来就是瞎子，你是不是傻了？”
　　然后我听到他尴尬的笑了两声，“哈、哈哈，太兴奋了，给忘了。”
　　他跟在我身后让我仔仔细细的摸着我们的房子，只在我快要绊倒或者碰到家具的时候调整一下我的方向。
　　我越摸越觉得可惜，如果我现在能看见多好，我想看看自己在封笔之后的作品，还是我瞎着画出来的作品。
　　之后，我们就搬到了这里，我的那间公寓变成了我的办公室，公司有什么事我都在那儿处理。
　　刚搬进来，我还不太熟悉环境，来来回回被绊了十几次，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在家里也用起了手杖。
　　直到走了一个月左右，我才算彻底摸清楚房子的各处，不用再使手杖了。
　　我们住到别墅不到一年，他就向我求婚了，我摸着戒指表面用点字写的一个“玫”字，流着眼泪答应了他。
　　我们没办婚礼，因为我没有父母，而他也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我们只是在他父亲面前磕了个头，然后去领了证，这婚就算结了。

　　结婚之后我们去度蜜月，途径里约的时候正赶上他们的狂欢节，街上满满的都是人。
　　我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用手杖，由他带着我走。
　　突然他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的刚要问他，结果就被他堵上了嘴唇。
　　我们互相吻着对方，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才分开。我大口喘着气，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楚了，我才想起来这是在大街上，忙推开他，“你干嘛呢，这是大街上！”
　　“有什么的，这大街上到处都是互相亲的。”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当然，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看不见。”
　　“那更没什么了，我这能看见的都不怕，你看不见的怕什么。”
　　我一想也是啊，于是伸手探到他的嘴唇，主动踮起脚吻了过去。

　　番外
　　我跟他已经结婚三年多了，我们的孩子都已经快三岁了。
　　我们的关系却还是像热恋一样，原因很简单，他是D，而我恰好是个盲女。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是个D，更是W。
　　“嗳，对了，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终于问了，我得逞的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子正襟危坐，“这个问题呢，就说来话长了。”
　　“那时候我已经工作快七年了。有一天我上网闲逛，很偶然的发现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叫慕残网……”

　　我找到那个网站，看了很多很多有关于D的东西，我被那些小说里的盲女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想我应该也是D，一个恋盲的人。
　　那段时间我近乎疯狂的在网上找有关于失明的一切，看了上百部小说，甚至我还闭上眼睛自己在屋子里模拟失明。
　　可渐渐地这些远远无法满足我，我开始想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盲女。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查了很多资料，致盲的原因有很多，我想眼病是不太可能了，我不可能让我自己想得什么病就得。什么生石灰、工业酒精之类的我又怕疼。小说里说的什么能在第三世界国家找到那种医生做手术也都是瞎掰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失明。
　　直到那天我又在网上查致盲的因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一条新闻。
　　一个女孩戴着隐形眼镜接近热源致使隐形眼镜融化致盲。
　　隐形眼镜！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接近热源融化肯定很疼，我不敢尝试，但是之前上高中的时候听同学说，隐形眼镜戴久了也很影响视力。
　　我立刻在网上订了好几副很便宜的劣质美瞳，我知道质量越是不好的，对视力的影响越大。
　　后来的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带着美瞳上班，甚至晚上睡觉也不摘。
　　可是效果却不是特别明显，一个月的时间我的视力才下降了0.2
　　之后我又搜到直视太阳也可以致盲，而且似乎这个看起来没那么疼。
　　于是我每天只要有空就一直盯着太阳看。
　　终于我的眼睛在我这么毁了三个多月之后，看东西只能看清楚三米之内的物体，再远就只剩模糊的轮廓了。
　　我很高兴，然后去了医院，医生跟我说是视网膜严重灼伤，眼角膜发炎导致的，他让我尽快接受治疗，视力还能恢复。
　　开玩笑，我辛辛苦苦看了三个月太阳戴了四个月美瞳，这一治不是又要回去了么。
　　于是我问道，如果不治后果是什么。
　　医生告诉我，“最好的结果就是保持现状，但也有可能变得更糟。如果还不注意用眼，使眼睛过度疲劳，最终会引起失明。”
　　然后我又问了治疗费用，他告诉了我，我以治疗费太高拒绝了他让我留院治疗的建议。

　　之后我拿着诊断证明去找了我的老板，我跟他说我就快要失明了。
　　他二话不说就让我辞职回家了。
　　正好我也有自己单干的想法，就顺水推舟的从他那儿撤摊儿回家了。
　　然后我趁着自己的视力还够用，托朋友帮忙开了一家设计公司，然后后等公司一切走入正轨之后，我又开始了每天看太阳带美瞳的生活。
　　果然像那个医生说的一样，这样的生活我只过了一个多月，我就彻底失明了。

　　那天早上起来，我照旧因为带美瞳的关系觉得眼睛很干，闭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眼药水准备滴进眼睛里。
　　结果发现眼药水已经贴上了我的眼球，可我眼前还是白蒙蒙一片。
　　我记得昨天我还是能看清楚眼前三指的移动物体的，可是今天怎么就……
　　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瞎了。

　　我是应该高兴的，这是我这一年多来一直盼望的事不是么？
　　可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不见了？我彻底瞎了？
　　我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件事。
　　我摸索着穿好衣服，抄起放在玄关的手杖就出了门。
　　这一个多月，我的视力每天都在下降，其实到半个月之前，我就已经能被称为盲人了。那时候我的视力仅仅能分辨出半米以内的移动物体，而且只能分辨大致轮廓，颜色和形状基本已经看不见了。那时起，我出门就只能靠手杖探路了。
　　我赶到医院，在护士的帮助下挂了眼科专家号。
　　我做了一系列检查，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我的视网膜灼伤严重，角膜也已经发炎。
　　我不得不接受药物治疗，否则严重的话，我的眼球就要保不住了。
　　我回到家，木然的呆坐在床上，因为已经是下午，外面的阳光不那么强了，加上我的房间背阴，我眼前就只剩漆黑一片。
　　我到底是对自己做了什么？！我让自己变成了瞎子！天哪！
　　我无助的流着眼泪，我都还没有好好的看过世界上的美景呢，我还有好多事还没有做呢，我以后再也不能设计了！
　　我特么到底干了什么啊！
　　我抱着膝盖放声大哭，我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我不想失去我的视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完全没有时间观念，只是哭的累了就倒在床上睡，睡醒了就继续坐在床上发呆，然后又开始哭。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除了喝水，我什么都没吃。
　　到了第四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竟然连那些朦胧的光都变得昏暗了。
　　我意识到我的眼睛又恶化了。
　　我害怕了，我怕自己变得连一点光感都不剩，我不想那样。
　　我开始遵照医嘱按时吃药，失明之后我的时间观念很差，每天只能靠设定好的闹钟时间来过。
　　这样规律的生活过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眼前慢慢变亮了，就像我刚刚失明时眼前的景象。
　　我几乎足不出户的过了几个月，每天除了早上买菜都不出门，我尽量让我的生物钟调整到最佳状态。
　　因为我已经不能通过看天的变化来判断时间了，我买了几个报时闹钟和一块盲表。
　　不用怀疑，我的点字是从我想变盲时就开始学了。
　　我用他们来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以为跟以前一样的。
　　直到我的朋友告诉我，我的眼睛上就像蒙了一层白纱，而且经常会颤动，我才意识到我的眼睛已经起了变化。
　　我每天的功课又多了一项，锻炼眼部肌肉，防止他们萎缩变形。

　　“……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并且值得高兴地是，我逐渐爱上了自己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它们让我变得无助，而我就喜欢这种无助的感觉。
　　我找回了以前扮盲时的感觉，那种兴奋感每天都伴随着我。
　　我的胆子越来越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就已经敢独自一个人去市中心的人群聚集地了。
　　我享受着每次出门时那种受人瞩目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说完后静静等着他的回应，很显然，他完全被我镇住了。
　　我笑着往他的方向摸过去，触到他僵硬的身躯是想笑却又不敢笑。
　　我轻轻拍他的脸，“你知道我瞎，说句话嘛。”
　　“原来……原来你也是……”我听到他嘶哑的声音说。
　　我有些愧疚，毕竟这一次，还是我骗了他。
　　“你不生气么？我骗了你这么久。”
　　“生气？怎么会，你骗了我很久，可也让我整了你很久呢。”
　　我仰起脸对着他，双手抚摸着那张我摸过无数此的脸。

　　我真的很幸福，能找到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