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失败》Wisteria

1、1

　　我和他在网上已经聊了一年多了，却一次面都没有见过，我知道他对我充满好奇，可是因为个人原因，我不敢见他。直到我让朋友通过他的ID查到了他居然也曾在慕残网上发过帖子之后，才促成了今天我俩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约的时间是上午10点，他到我家来找我。
　　为什么是我家？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很熟悉我的家，而且，我想要跟他玩儿个游戏。
　　我提前一天把家里收拾干净，所有的我的道具都被我小心的收在卧室里藏好。第二天，我早早醒来，走到衣橱里挑选好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去洗手间洗漱。之后我拿出那副很久不用的隐形眼镜来戴上，它们会使我的眼睛变得更像正常人的眼睛。
　　没错，我是个盲人，那双隐形眼镜是盲片，失明之前我用它们来遮住视力，现在它们的作用变成了遮挡我虹膜上的白翳。

　　一切准备就绪，我穿戴整齐，整好以暇的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的到来。我甚至还打开了电视，努力让我自己看起来不是个盲人。
　　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我要和他玩的游戏。我要在他面前装作一个正常人，因此这个游戏在人声嘈杂的外面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只有在我熟悉的安静地家里，我才有更多的把握能骗过他。
　　我等了一会儿，摸了摸表，才九点半多一点，看来是我起的早了点。
　　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边，摸出一个杯子接好水，放到桌子上。我怕一会儿他来了，我会在倒水这里出纰漏。
　　我刚放下水，就听到门铃的声音，他来了！
　　我走过去开门，尽量装作自然地样子对着门外说：“你来了？快进来坐吧，我这儿也刚起，没事儿看看电视。”然后不看他走回沙发坐好。我怕我一看他就会露馅。
　　然后我听到身后跟进来的脚步声，我有些紧张，害怕自己出错。
　　“房子装修的挺不错嘛。”我听到他说。
　　原来他在打量我的房间。
　　知道了他在干什么，我轻松了一些，然后边假装看着电视边对他说：“那当然，这房子可是我自己设计的！”
　　这话倒是不假，我失明之前是做室内设计的，我的房子当然要自己设计装修。只不过失明之后我就用自己攒下的钱，在朋友的帮忙下自己开了个设计公司，现在效益也很不错，公司运转的很好，我也就每天乐得在家当个老板。
　　“是嘛？原来玫玫这么有才啊，那我看我的房子也交给你设计得了，省的我再请设计师了。”他说着坐到了我旁边的小沙发上。
　　我故作镇定的对着他的方向笑着说：“没问题！设计出来包你满意。只不过，我的费用很高的，不知道你付不付得起啊？”说着我还故意眨了眨右眼，故作狡黠的样子。
　　然后我就听到他的哈哈大笑声：“只要玫玫你设计的好看，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哟！这么阔气啊！”
　　就这样，我俩聊了好一会儿，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索性只是坐着聊天，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从我眼神里看出什么。
　　我悄悄摸了摸盲表，已经快12点了。想不到我俩已经聊了这么久了。
　　然后我抬起手腕，朝着手表的方向看了一眼，故作惊讶道：“呀！都快12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说着我站起来朝厨房走过去。
　　他跟着我站起来，“好哇，我倒要尝尝玫玫的手艺怎么样呢！”
　　我走进厨房，回身抵住厨房门，朝着他的方向说：“你去那边接着看电视去，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做饭！”
　　然后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关上了厨房门。
　　我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有点后悔玩这个游戏。太紧张了，生怕自己出错，被他看出来什么，还不如一开始就跟他说明呢。更愁的就是一会儿吃饭，万一我出了错，被他看出来，他可能会生气啊。
　　我边想着一会儿吃饭的事儿，边打开冰箱一层一层摸过去，找到我要的材料拿出来放到流理台上。
　　洗菜，切菜，切切切切切……“啊！”我的心思全在想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让他发现，结果一分神就切到了手。
　　我听到他推开门，声音里带着慌张的问：“怎么了？”
　　我举起手指说：“不小心切着手了。”
　　“哎呦真够笨的，创可贴有没有，赶紧包上。”然后把我的手指放到水管下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在卧室的药箱里。”我木木的任由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暖的一双手握着我的手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嗳等会儿！我自己去吧，我，我卧室有点儿乱，你可能找不着。”其实我是想起来我的手杖就放在卧室，我害怕被他看见。
　　我走进卧室坐到床上，数到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拉开，在里面摸了摸找到了创可贴。摸索着自己贴好。
　　我走出去的时候没听到他说话，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电视声音开得有点大，我也没办法从他的呼吸声判断他的位置。
　　我紧张的心跳都加快了，几乎就要忍不住叫他，然后抬起手臂摸索了。
　　当然，我忍住了。
　　我若无其事的走回厨房，却发现厨房门关上了，我推开就听到里面切菜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说：“你手伤了，今儿就我做吧。”
　　我愣了愣，说了句“哦”，然后关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电视还开着，只不过我完全不知道里边在播什么。
　　我看不见，也不想听。
　　满脑子想象的都是他做饭的样子。
　　已经多久没吃过别人做的饭了？自从爸妈去世之后，就再也没人给我做过饭了。就算是刚刚失明的时候，我也是自己一点点摸着做的。
　　我愣愣的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他推开门的声音和盘子与桌子相碰的声音才猛回过神来。他摆的菜！他做的菜！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他摆在了哪里，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我握了握拳头，试图平静一下，强装镇定的问：“你做什么啦？这么香！”
　　他又端出来了什么放在桌上，说：“你过来看啊！我炒了三个菜，还做了一个汤。”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有醋的味道。
　　我趁他盛饭的时间，伸手摸了摸桌上盘子的摆放位置，知道了个大概。
　　他放在我面前一晚米饭，然后说：“怎么样？是不是色香味具全？”
　　“是啊，看着就想吃！”
　　“拿筷子啊你，我都拿来半天了，你光看着菜难道拿手抓着吃啊。”
　　我一惊，原来他一直拿着筷子。
　　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说到：“这不是让你这菜看的眼睛都直了么，没顾上。”
　　我凭直觉伸出手去拿筷子，可是却不知道他是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的。

　　我抓了一把空气，瞬间心就凉了，这戏估计是演到头了。
　　我缩回手，低下头不敢跟他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还是发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脸面对着他，试图把视线调整到跟他对上，不过这额都是徒劳。
　　“我想，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等我一下。”我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我走到洗手间，摘下用盲片收好，然后走回客厅。
　　我能听到他吃饭的声音，我闭起眼睛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了你？说啊。”我听到他发下筷子，他应该在看着我吧。
　　我睁开眼睛，用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朝着他，然后我听到他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是盲人。”
　　我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出来的话让我从对他的愧疚瞬间转变到想一把掐死他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一开始你装的挺好的，我还真是没怎么看出来，不过你进厨房之前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你的眼睛，你根本没看我。你没见过我，所以不知道我的身高，其实你当时是对着我的下巴在说话。”
　　听完他的话，我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心里天雷滚滚一片焦土。
　　我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然后就又听他说：“唉，我还想说看你还能装到很么时候，结果没想到这么早就不打自招了。”又是碗筷相碰的声音，他端起碗来开始接着吃。
　　“你！你特么这个骗子！”我朝着他的方向一阵乱拍，“你丫知道了不早跟我说！等着看我笑话呢是吗？！是吗！你丫有特么恶趣味啊！看我装着挺好玩儿是吧？！你是准备看戏呢吧？！”
　　“哎哎哎！轻点轻点，下手真狠啊你这个女人。”他站起来抓住我乱挥的手。
　　“你特么就想看我笑话呢吧！你个混蛋！”我觉得脸都丢尽了，恨不得就死了算了。
　　他看我是真生气了，忙把我抱在怀了轻轻搂着我，哄我。
　　“好了好了，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一把推开他，根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原理，我自己也退了一大步，差点儿绊着“你滚蛋，你就是逗着我玩儿呢是吧？是看我这瞎子好欺负是吧？你丫行！你丫真特么行！”
　　“你还真生气啦？别呀，你蒙我我都没说什么呢，我蒙你一回咱俩正好扯平了啊。”
　　我让他一句话噎的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是啊，是我先骗的他，是我理亏啊。
　　可是我还是很委屈，越想越委屈，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哭。
　　他看我哭也慌了，跑过来搂着我：“你别哭啊，我真的错了，真错了，你别哭啊，哎呦我最怕女人掉眼泪了。”
　　他真的不会哄人，来回来去也就这两句可说。
　　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宠过我了。我其实挺感动的，他给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很多感觉，可越是这样我越想跟他耍赖。
　　“你就是欺负我看不见，欺负我是瞎子！你就骗我。呜呜……你、你讨厌！你混蛋！你特么这个大骗子！呜呜……就知道欺负我！”
　　“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好不好，真的真的，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骗你了，也不欺负你。”
　　“真的？！”
　　“比珍珠还真！”
　　我抬起脸，侧着耳朵朝着他。
　　然后顺着他的劲儿站起来，他扶我走到椅子上坐下，把筷子递到我手里，让我扶好碗，又跟我说了他做了什么菜，都在什么位置。
　　我侧着耳朵听，然后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土豆丝尝了一口，别说，他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一顿饭平静的吃下来，我们两个人还真是吃了不少。
　　吃完饭，我听他边收拾桌子边说：“怎么样，我做的饭好吃吧？”
　　听着他得意洋洋的声音我就想一把掐死他。
　　“难吃，难吃的要死！”
　　“切，难吃还跟猪似的吃那么多。”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刷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