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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一剑 ...


  •   “徐长老,咱们……该动身了吧?”
      魏良才俯了俯身,低声说道,嘴角处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徐长老恍若未闻,依旧端坐在椅中,双目微合,一动不动。
      “死老头子,耳朵聋了啊?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哪?”
      魏良才肚中暗骂,阴沉的目光迅速一扫,提高声音说道:“时候不早了啊,咱们在这里干等有啥意思?这儿可是杭州府,要是让那什么江南一剑听到了风声,事情就难办了。”
      徐长老哼了一声,说道:“江南一剑?很了不起吗?想当年,我们连少林寺都来去自如。小小的江南一剑,就让你堂堂魏尊者害怕了?”
      倚老卖老,胡吹大气。魏良才心中暗叫:你他妈牛皮也真敢吹。少林寺来去自如?呸!就凭你这熊样也配?有种的,咱们上趟嵩山,你闯一回少林派给老子开开眼。只怕当场吓破了你的苦胆。妈的,你会说大话,老子就不会啊?
      他脑袋一昂,胸脯一拍,高声叫道:“姓魏的也没什么别的好,就是不怕死,敢玩命。别说什么江南一剑,就是江南十剑,咱也没当回事,他要敢来,照样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魏尊者胆色过人,好得很哪。”徐长老淡淡说道。
      魏良才一怔,眨了眨眼,又道:“可咱们不是来找江南一剑比武的啊,对不对?这事拖不得啊,宜快不宜迟,到那里三下两下就解决问题。别夜长了梦多,姓丁的可是精明得很哪,有个风吹草动,他拔腿开溜,咱们再上哪里找去?嘿嘿,到时候怎么回去交差啊?你说是不是这道理,徐长老?”
      “咱们乔装改扮,秘密潜行,怎会走漏风声?”徐长老冷冷道:“这事老夫自有主意,用不着你魏尊者来指教,一旁待命就是。”
      “这……?”
      魏良才还要申辩,却见徐长老一转脸,两道森寒目光,如刀如剑,斗然射到。
      他心中打了个突,不由得倒退一步,垂下头来,再不敢作声。
      徐长老不再理他,双目重又合上,静静地坐着。良久,发出了一声喟然轻叹。
      人虽似老僧如定,徐长老心中却是思潮起伏,难以宁静:丁向东啊丁向东,畜生!我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将一身本事悉数传授,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到头来,嘿,你一声不吭地跑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也不想想,又有哪一个叛逃者能躲得过巡天城的手掌?你能躲三年五年,还能躲十年八年?能躲一辈子?我们这不是找上来了?巡天城对付叛逃者的手段,你还不知道?愚蠢透顶。你一走了之,我这个当师父的担了多大的干系?险险连长老的位子都给丢了。长老不长老的,做不做又能怎么样?老头子六十出头的人了,两个儿子都死了,孤家寡人一个,指望着你来养老送终。嘿嘿,现在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唉,我命苦啊,今后这风烛残年,怎么熬啊?
      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魏良才也暗自咬牙发狠:妈的,你个老不死的,慢慢吞吞、按兵不动。你打什么主意,当老子不知道吗?分明想拖延时间,好让你那个叛徒弟子有功夫逃命。哼,徒弟背叛巡天城,师父我看也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早就暗中给姓丁的通风报信了。这回要是拿不到人,我非得向萧长老告状去不可。妈的,在你家魏爷面前搞鬼,门都没有。
      终于,徐长老站起身来,手抚胸口,嘶哑着嗓子说道:“魏尊者,你去招呼外面弟兄,咱们……出发吧。”
      “好勒。” 魏良才早已等的心急如焚,闻言大喜,两步抢上,推门而出。
      他一声响亮的呼哨,立时从旁闪出四名壮汉,都作农夫装扮,但个个目光凌厉,气势逼人,显然都是好手。
      徐长老缓缓从屋内走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徐长老。”那四人一起施礼回道。
      徐长老点点头,举起手来,眺望远处渐渐向群山后坠落的夕阳,心中叹息:向东,为师已尽了全力,能做的都做了,再也不能帮你什么。你……你不要怪师父了。
      “徐长老,”一人说道:“属下早已探听清楚,从此间抄小路,不过十几里地就到南泉镇,是不是这就走?”
      “走啊,还等什么好处啊?”魏良才叫道,随即又嘿起一笑,“待会抓着丁向东这个大叛徒,叫他尝尝老子的刀快不快?昨晚上磨了半个时辰呢。他妈的,不把他的爪子蹄子剁下来,他还以为巡天城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呢?”
      他说得咬牙切齿又眉飞色舞,“呛”地一声,寒光闪烁,钢刀已从鞘中拔出。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语声清朗,自远处传到。
      徐长老,魏良才等脸色一变,转眼相望。
      白影一晃,好快的身法,顷刻之间已至近前。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眉清目秀,长身玉立,腰悬一柄长剑,一袭雪白长衫在暮风中飘扬,显得丰神俊朗,英气勃发。
      徐长老瞳孔骤然收缩,暗吸一口冷气,沉声低喝:“江南陆公子?”
      “不错,正是陆冠群。”那青年淡然说道。
      仿佛头顶上一声惊雷炸响,魏良才等人不约而同地“呀”了一声,各自后退一步。
      魏良才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天啊,这怕什么来什么。姓徐的,我□□十八代祖宗的奶奶,要不是你摩摩蹭蹭,咱早就完事走人了。你他妈的从中午坐到下午,待在这鬼地方等死不是?你年纪一大把,反正没几天活头,死就死好了,还非拉老子陪葬,真是卑鄙无耻啊。也他妈怪我自己,乌鸦嘴,什么不好提,偏提这个江南一剑,这不惹鬼上身了?
      近年来,江南一剑陆冠群在江湖上名声鹊起,被誉为百年来所罕见的武学奇才,声望直追当今武林领袖——北辰帮帮主程长风。
      此前数月间,巡天城赫赫有名的两大护法——打虎将邓宏、鬼见愁吕崇杰先后命丧在其剑下。此事震动了整个巡天城,魏良才等人早已久闻其名,私下里不知议论了多少回?
      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南一剑,竟然是如此一位英俊潇洒的翩翩佳公子。
      看着看着,魏良才鄙咦起来,暗道:呸,一个小白脸,有屁用啊?都说这家伙剑法厉害,我看多半也是吹出来的,敢和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吗他妈的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上台当个戏子多好。
      陆冠群俊秀的脸庞上杀气陡盛,冷冷说道:“徐长老,陆某十五年前就发下毒誓,定要替先父报仇。”
      “不错。”徐长老抚须颌首,“令尊大人正是老夫所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陆冠群森然说道。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徐长老喃喃道,接过属下递送的一杆铁鞭,晃了两晃,微微苦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哪。江南一剑这些年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声,我这几根老骨头是不中用的了。陆公子,你出手吧。”
      陆冠群点点头,凝视片刻,手按剑柄,缓缓抽剑。
      剑长二尺六,寒气森森,光华灼灼,亮如一泓秋水。
      旁人早已退开,只剩下陆冠群与徐长老两相对峙。四下里一片沉寂,唯有风声划过,似鞭子抽动着每个人的心。
      利啸骤响,雪色残阳下,一道青虹,凌厉迅捷、破空激射。
      好快的一剑!
      徐长老反应神速,挥鞭一封,“当”地接住了这夺命追魂的一剑。
      陆冠群身随剑走,运剑如风,行动似电,瞬间满场尽是白影飘舞、剑气纵横。
      徐长老一扫刚才的老迈之态,三十余斤沉的铁鞭上下翻飞、灵动自如、忽攻忽守、全力相抗。
      顿时,兵器撞击声爆响成一片,连绵不绝。
      操他大爷的。魏良才只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小白脸真他妈厉害啊。我老魏在他面前只怕走不上三招?徐老头行啊,居然还招架得住。我平日里可小瞧他了,操,以后在他面前还是老实点,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忽地,魏良才眼前一亮,正见陆冠群雪白的衣衫上突然印上了一朵鲜红的血花。
      他那一声“好“字还没叫出来,陆冠群又再度染红。
      小白脸不成了。魏良才兴奋地想道,觉得自己应该作好准备,找机会上去砍他两刀,给自己捞点功劳。
      啊哟不对!魏良才心中大叫:老家伙用的是鞭啊,要么一鞭把小白脸打得骨断筋折,哪有刺破伤口之理?分明是老家伙中剑,血溅到了小白脸身上啊。
      再度凝神观看,果见徐长老鞭法散乱,连连后退,一身暗灰色的粗布衣衫上越来越多地出现了斑斑血迹。
      魏良才顿时如坠冰窟,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巡天城与中原武林仇深似海,双方不知血战过多少场,各自都折损了无数好手。今日一旦徐长老丧命,自己这几个人又怎能逃得过陆冠群的这柄剑?
      他暗下决心:决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将目光左右一扫,见同伴们都在紧张观战,当下不动声色地退后去,偷眼旁观,伺机逃匿。
      “看什么看?”
      一声断喝,嗓门震响。
      魏良才吓得一哆嗦,忙一转身,顿见十余丈远处的一株大树旁,正站着一名青年。
      “巡天城的无耻匪类,敢来江南作乱,好大的胆子?今天叫你们一个个都做刀下之鬼。”
      那青年一边厉声高喝,一边大步迈进。他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身材削瘦,神情剽悍,行走之间,虎虎生威。
      “周三泰?”魏良才失声叫道。
      他早闻江南陆家有一员虎将周三泰,天不怕、地不怕,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虽然未曾见面,但在巡天城中久已看多了其人画像,此时一见,顿时惊觉。
      “哈哈。”那青年笑道:“你也知道周三爷的大名?喂,你叫什么,周三爷不斩无名鼠辈。”
      “此人叫魏良才,在巡天城十六名尊者中排名第七,刀法凶悍、心狠手辣。三泰,不可轻敌。”
      声音低沉有力,一名中年人已飘身而至,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魏良才咬着牙苦笑一声,道:“是上官先生啊,,别来……别来无恙啊。”
      这中年人他认得,是江南陆家的大总管,名叫上官朗。
      这回算是彻底完蛋。魏良才终于绝望了,一个陆冠群已是难以应付,再加上官朗、周三泰,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刀法凶悍?好啊,我周老三来会会。”周三泰“呛”地抽出一柄精光闪闪的钢刀。
      “别急。”上官朗摆手道:“这几个匪类跑不了,先看公子爷。”
      陆冠群出手愈发迅急,一柄剑神出鬼没、变幻无常,嗤嗤声不绝于耳,如一场无止无歇的急雨。
      徐长老全身被霍霍青光笼罩,只觉得头晕目眩,章法大乱,已连中了三剑,血流满身,尤其胸背处越来越疼痛,连气也透不过来。
      这是十五年前的老伤了。
      那一年,他还是一名护法。总共六人,全是巡天城中精选的顶尖高手,奉命在剑门关外伏击江湖上号称“剑神”的陆俊扬。
      也就是陆冠群的父亲。
      那是何等惨烈的一战啊!血溅如雨、腥风扑面,人人都舍生忘死地以命相搏。
      陆俊扬猝然遭袭,身受重伤,但剑神终究是剑神,三尺青锋一出手,顷刻间就连斩两人。带队的郑长老见形势逆转,豁出性命猛扑上那柄如鬼魅般的利剑,他乘隙一鞭,狠狠击中陆俊扬的后脑。
      陆俊扬倒地之既,侧身一剑飞掷,正将他胸背贯穿,差那么一点就刺中心脏。他当场昏厥,幸好抢救及时,才捡回了一条命,后来足足地在病榻上躺了大半年,至今想起那血肉横飞、惨呼哀号的一幕,仍是冷汗汵汵、心有余悸。
      徐长老黯然神伤:老了,老了。陆冠群如此年轻,剑术已不在其父之下。我呢?儿子死了,徒弟跑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就让他报杀父之仇吧。嘿嘿,也省得老萧想方设法地来排挤我。唉,眼睛一闭,一了百了,再也不烦心了。
      一声清啸,陆冠群已飘出三丈开外。
      暮色中,徐长老缓缓倒在一片草丛中。陆冠群表情肃然,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无声划落。
      “公子爷,”上官朗上前说道:“恭喜,终于为陆老爷报了血仇。”
      陆冠群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想逃命?做梦吧。”
      周三泰一声喝,挥刀扑出,将一名拔腿飞奔的汉子截住,数合之间,已将他一刀砍翻。
      魏良才已觉得陆冠群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罩上了自己,后颈处不由得阵阵发寒。生死悬于一线之既,他痛下决心,当机立断,将手中钢刀猛地往地上一掷。
      “陆公子,我弃暗投明,归顺江南陆家,望公子爷接纳。”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也同时抛了兵器,口称投降。
      “他妈的,”周三泰横刀骂道:“贪生怕死的东西。”
      陆冠群与上官朗互视一眼。上官朗略一陈吟,说道:“魏良才,你要降我江南陆家?”
      “是。”魏良才答得干脆。
      “我凭什么相信你?”陆冠群冷冷道。
      “嘿,我看就是假投降,先保了命再设法逃跑。”周三泰冷笑道。
      “陆公子,”魏良才冲陆冠群一抱拳,朗朗说道:“你的大名,魏某早已如雷贯耳。高兴亲眼所见,那徐长老已是巡天城一等一的高手,却根本招架不住你出神入化的精妙剑束,魏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他妈拍马屁,我家公子爷不吃这一套。”周三泰一脸的不屑。
      “江南一剑,威震江湖,武林中人人颂扬,可不是魏某一家之言。”魏良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又对着陆冠群,“在下非是奸恶之徒,对于巡天城的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公子爷,只要你信得过我,魏某从此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定当竭尽全力为你效劳。”
      周三泰还想说什么,被陆冠群一个眼神止住,只得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你要投降可以,”上官朗伸手指着一人,冷声道:“去杀了他。”
      “啊?”那人惊叫一声,已见魏良才拣起刀,目露凶光地逼来,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魏……魏兄,咱、咱、咱们……交、交情……。”
      魏良才毫不理会,一咬牙,狠狠一刀,顿将他搠翻在地。
      上官朗看了一眼陆冠群,又对另外两人道:“你们走吧,速回巡天城,就说魏良才已弃暗投明,降于江南陆家了。”
      那两人如蒙大赦,当即拔腿飞奔,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良才明白自己刚才是交了一份投名状,巡天城是决计不能放过他的,今后日子还真是难过呢。眼下,先得想方设法讨好这位陆公子,在江南陆家能站稳脚跟。
      他心中盘算,眼珠一转,说道:“公子爷,我们这次来杭州,是和巡天城设在此地的一处潜伏暗桩联络,就在南泉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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