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名忆》姒颜落

3、第 3 章

　　看着在铜镜前化妆的二月红，张启山突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当初救了丫头的话，至少现在还能玩笑似的说一句“红儿真是越来越美了”。

　　可是现在，就是再唤出他的名字都有些困难。

　　“佛爷。”张启山正想着，二月红一声打断了张启山的思绪。

　　“嗯？”张启山要回二月红一句什么，可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才不能惹来二月红那种嘲讽似的语气，便只应了个单音。

　　“这场戏过后，我想离开长沙城。”

　　张启山许久没回过神来，就一直维持着那个惊讶着抬眼的动作看着二月红，半晌一动不动。

　　二月红也自觉有些过火，便急忙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

　　“你不用躲我，我马上就走了。”张启山脑子所理解的都是二月红不愿意见着他，才说要离开这祖祖辈辈守了好几辈子的地方。便鼓足勇气回了这么一句，然后自以为坚强的转身走向前台。

　　二月红都没反应过来。

　　可台上锣鼓已经敲响了，二月红也没再想下去，便出了场。二胡伴着鼓点悠长响起，二月红甩飞水袖，张口起了韵。

　　戏唱到一半，二月红趁着戏文念白的部分，偷偷向张启山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男人两根颀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椅子的扶手，跟着自己戏中的词韵，眼神却空洞的惹人心疼。

　　二月红看着张启山，见他许久都没有动作，便继续往下唱。

　　“嘭！”一声枪响，二月红唱戏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张启山身后的人也都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好是暗杀的么？张启山以前从来都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

　　“你为什么要射杀我们的士兵？！”翻译点头哈腰的应了日本军官的话，转头问向张启山。

　　张启山张了张口，没说话，只是其间偷偷看了看台上一脸错愕的二月红。

　　“给我上！”张启山下了命令，便急忙奔上台拉起二月红的手向隐秘的地方躲去。二月红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张启山不由得苦笑，“红儿，别甩开我，这不安全。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碰你。”

　　二月红想回张启山一句，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便噤了声。

　　躲在舞台的帷幕后头，二月红觉得气氛尴尬，便找了话题先开了口，“你刚才怎么那么莽撞？万一那个鬼子什么都不说就给你一枪怎么办？你张家的产业怎么办？”

　　“我就是......”张启山话说一半，便沉了眼眸，转了口风，“没什么。”

　　“别骗我。”二月红有点生气，说话也涨了一个声调。

　　“刚才那个士兵，”张启山停顿片刻，看了看二月红的表情，又继续说道，“看你的眼神，我很讨厌。”

　　二月红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嘲讽的笑容，“是么？你不是抓住日本鬼子这点才用你张家老老少少的命威胁我给你唱这场戏的么，张大佛爷。”

　　“红儿，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就是用另一种方法把我卖给日本鬼子了么。没关系，为了你张大佛爷的家国大义牺牲点什么，红某都是理所应当的。”二月红说着，话音落下仍是觉得有些不解气，便又加了句，“张大佛爷不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么？”

　　张启山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去哄二月红，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二月红就像是看小丑似的看着他。适时的跟他暧昧，适时的跟他撇清关系，适时的告诉张启山，他无论怎么做，都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红儿。”张启山唤了他的名字，想问我是不是什么都挽回不了了；想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在一厢情愿；想问如果没有丫头，我们是不是最差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可是二月红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张启山接下来的话，二月红也想问，是不是时间过了太久，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是除了爱什么都没有，如今这样的日子，早就让他张启山把爱磨没了？

　　“我总觉得，认错人了。”张启山似有似无的叹息着。

　　二月红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张启山在说话，可看着那人的眉眼，怎么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说的话。二月红愣了半晌，便顺着张启山的话继续往下说，“是呢。我也一直在找一个人，自打那三天大雨之后，他就不见了。”

　　张启山不知所措的看向二月红，二月红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笑着的模样。

　　“原来是我错了。”张启山说着，恍然大悟的语气，却有着了然的凄凉。

　　让二月红都看不真实。

　　因为那样的张启山，带着再也不会执着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