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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81 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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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边境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驻守在此的边境防护局又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狡啮慎也一点概念都没有.
可是当他走出军用专机, 踏在边境的土地上, 嗅着充斥着鼻腔的海水味道, 看着眼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军人步伐极为一致的朝丹特里安敬礼, 眼里尽是服从与忠诚后, 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没有SIBYL SYSTEM的世界.
“上将. ”
一个黑色军服的军人上前敬礼. 丹特里安回以敬礼, 再看了一眼列队中的军人, 轻轻点头: “辛苦了. ”
“不, 能为上将效劳是吾等的荣幸. ”
“把这家伙安顿好, 我先到局长那里走一趟. ”
“是! ”
丹特里安潇洒的走了, 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狡啮慎也.
狡啮慎也摸摸鼻子, 知道对方在生气, 却又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惹恼丹特里安.
...仔细想想, 好像从决定亲手制裁槙岛圣护以后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惹恼丹特里安？
很好,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狡啮慎也捂着脸: 这真是... 不让人活了啊 ...
负责安顿他的军人带着他坐上了一辆军用吉普, 往不知名的目的地驶去.
一路上经过不少关卡, 每个关卡都驻扎着手持武器的军人进行检查.
每个关卡的军人们都进行同样的动作: 锋利的眼神在狡啮慎也全身上下扫荡了好几遍, 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窟窿后, 和驾驶吉普的军人交换了眼神, 用侦测仪器连人带车的检查, 顺道验证两人的身份和通行军令, 再放行.
密集的人手配合先进的科技, 人类为主, 机械为副, 犹如精巧的齿轮在各个方面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新奇的画面让狡啮慎也感觉十分微妙.
要是在东京, 驻扎的应该是无人机, 又或者是纯粹的侦测仪器, 绝不会添加人手驻扎.
人类比不上机器.
人类会犯错, 但机器只要设定好就绝对不会出错.
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只要把一切都交给不会出错的机器, 根据SIBYL SYSTEM做出的指示行动, 相信SIBYL SYSTEM的判断, 在SIBYL SYSTEM的庇护下活着就够了.
人类的价值比不上被系统设定好的冰冷机械.
而这里是完全相反的世界.
人类相信并灵活运用着各种仪器, 但是绝不会把决定权和选择权交到机械手上. 人类的思想和判断才是最终的指标, 机械只要按照主人的命令来行动就够了.
狡啮慎也突然想起帕斯卡尔的一句名言:
——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 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 但他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因为有思想, 才会犯错. 因为有思想, 才能做出不一样判断. 因为有思想, 人类, 才算是活着.
活着啊...
直到到达了目的地, 狡啮慎也才回过神. 可是回过神的瞬间, 狡啮慎也立刻呆住了.
这... 这是边境？
说好的寸草不生, 说好的以最少的人数, 最精密的大量无人机械严密掌控的日本边境呢？
这根本就是人口密集, 全国上下都精通军械操控, 先进军事国家的军事要塞啊喂!
厚生省的教学课本都是骗人的吗？你们这是欺诈! 诈骗! 睁眼说瞎话!
把他带到这里, 一直沉默着的军人看见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 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鄙视:
“你不会把刚才接机的人都当成是可以调动的所有兵力吧？ ”
狡啮慎也尴尬的咳了一声.
...他确实以为来接机的是大部分可调动的军人了.
毕竟在东京镇压的军人人数并不少, 加上刚刚接机的和在关卡的军人, 怎么算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没想到真正的军事基地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这真是...
都怪那该死的教科书!
对方也没再说什么, 把他带到一栋建筑物的某个单位里.
狡啮慎也环视了一圈. 一个浴室, 一个房间, 一个客厅, 一个厨房. 标准的单人配备么？
对方稍作介绍后让他在这里休息, 三餐会有人送过来, 并嘱咐他不要随意乱跑后就离开了.
狡啮慎也叹了口气. 军事重地, 就算他想要到处转转看看也要掂量着会不会给丹特里安添麻烦.
再说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丹特里安特意把他带到这里来...
...啊, 刚刚忘了问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不知道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丹特里安什么时候会过来的狡啮慎也选择洗个热水澡, 好好的睡一觉再作打算.
大概是最近的神经绷得太紧, 这一觉竟然让他错过了午餐, 睡到了下午. 摸了摸饿得在叫的肚子, 狡啮慎也走出房门, 打算到客厅里看看有没有人给他送来食物.
一踏入客厅, 狡啮慎也愣住了.
穿着一身黑色军装, 坐在沙发上, 拿着平板电脑, 正批阅着不知名文件的, 正是丹特里安.
“...里安... ”
丹特里安转过头, 看着不知所措的狡啮慎也, 平静的开口:
“醒了吗？你的午餐还在桌上. 趁还能入口时赶紧吃掉吧! ”
说完后丹特里安低下头, 继续批阅文件. 明明是十分自然的语气却让狡啮慎也感到格外别扭.
在餐桌前坐下, 看着桌上不算特别丰盛, 但是分量绝对充足的食物, 狡啮慎也想了想:
“你吃过饭了吗？ ”
“嗯. ”
...话题进行不下去了喂.
狡啮慎也一边苦苦思索该怎么打破尴尬的局面, 一边心不在焉的咀嚼着食物, 进餐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丹特里安抬起眼皮, 声音略显低沉: “专心吃饭. ”
狡啮慎也抖了抖, 立刻低下头, 每一口都吃得十分用心. 待他把冷掉的午餐吃完, 丹特里安收起手中的平板电脑:
“出去走走吧. ”
...这是吃饱饭要遛狗的节奏吗？
说是走走, 丹特里安更像是带着他往区外走去. 是要带他到什么地方去吗？
走着走着, 远处传来阵阵嬉闹声.
...小孩？
狡啮慎也惊讶的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
一群小孩子在玩着像是皮球一样的游戏, 发现他望过来时立刻抛下手中的皮球, 兴高采烈的往他们的所在处飞奔过来.
原以为会来到自己面前的孩子们却在某个地方停下, 站得笔直的向他们敬礼.
这是....？
“军事区不允许平民靠近. ”
丹特里安淡淡地解释道.
平民？边境除了军人还会有平民？
狡啮慎也好奇的打量着那群孩子. 孩子的话... 也算是平民吧？
孩子们停在没有任何围栏等障碍物的地方, 绷得紧紧的小脸蛋上满是无法掩饰的自豪和崇敬.
且不说这么远的两人会否注意到他们, 单是自律性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脸上没有被约束的或无法如愿的焦躁, 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只是骄傲的站在那里敬礼, 仿佛只要被注视就会感到万分荣幸的满足.
狡啮慎也悄悄看了丹特里安一眼. 对方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 不需要任何障碍物. 只要他们知道这里是军事区, 就必须遵守 ‘平民不能靠近军事区’ 的规则. 服从军队命令、遵守国家法律是这里的生存规则. ”
“法律？! 这里也有国家法律？! ”
狡啮慎也震惊的表情让丹特里安挑了挑眉:
“法律是一切人类智慧聪明的结晶, 包括一切社会思想和道德. 如果你知道柏拉图的这句话, 你应该了解, 在这里法律的存在是必然的. 没有SIBYL SYSTEM的绝对支配和掌控, 依靠道德和法律来判断善恶对错, 不停地改善法律, 运用人类的智慧把社会制度变得更加完善, 这才是人类文明世界最值得骄傲的基石. 现在, 这里, 就是这样的地方. ”
丹特里安迈开脚步, 朝着孩子们回了一个敬礼, 随后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自行散去. 孩子们相互讨论了好一阵后, 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在你的眼里, 善与恶、对与错是用什么来衡量？自己的想法？旧时代的伦理道德？ SIBYL SYSTEM的神谕？社会默认的规则？ ”
狡啮慎也低着头, 久久没有回答.
“如果我说只要我愿意, 我也可以成为这里的法则, 我说的话就是神谕, 和SIBYL SYSTEM一样绝对性的神谕, 你相信吗？ ”
狡啮慎也猛然抬头望向丹特里安, 随即摇头: “你不会这么做. ”
确实没错. 要不然这里就是丹特暴君的独裁者王国了, 虽然上头还有个边境防护局局长.
“你觉得我为什么选择了法律？ ”
等了许久也等不到答案的丹特里安像是叹了口气:
“因为这才是人类社会应有的模样啊! 或许法律并不完美, 但我觉得以自身智慧努力改变追求进步的这一点十分值得尊敬. 不管世界如何变迁, 人类不应该失去应有的光辉. 如果连思考和进步的权利都被抹杀, 人类和家畜没有任何分别. ”
家畜二字明显触动了狡啮慎也的神经, 凌厉的眼神立刻落在丹特里安身上.
丹特里安却轻轻的笑了: “你觉得我说错了？ ”
狡啮慎也紧紧盯着丹特里安, 半晌后才缓缓摇头: “不, 只是... ”
“只是我让你想起了槙岛圣护？ ”
狡啮慎也藏在口袋中的拳头悄悄握紧.
“呵, 罪孽的根源吗？ ”
狡啮慎也想起了杂贺让二的根源论.
——如果说世界上每一种宗教学说, 和每一位思想家的思想论据都有一种根源性的启发和源头, 你和槙岛圣护的根源是一样的.
“不是你的错. ”
狡啮慎也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不是你的错, 里安. ”
错的是槙岛圣护.
沉寂许久后, 被淡淡的一句话在纷乱的思绪中掀起惊涛骇浪.
“明天槙岛圣护会被送到最高裁判所接受审讯. 你要不要来看看？ ”
“你——你说什么？! ”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狡啮慎也此刻的心情. 最高审判所？那是法庭的意思对吧？虽然刚才谈了法律的话题, 可是......
“我以为你能接受法庭作出的审判. 难道我猜错了？ ”
“不, 我说的是最高审判所! 法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家伙怎么会接受审讯？连——”
连SIBYL SYSTEM也无法作出审判的免罪体质者, 怎么会......
丹特里安笑了. 这是狡啮慎也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展露的笑容.
是理所当然的, 高傲的笑容.
“法律, 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情而存在的吗？ ”
狡啮慎也愣住了.
“这里不需要连平民罪犯也无法审判的废物. ”
平民？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SIBYL SYSTEM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到手的槙岛圣护竟然只是一介平民？
越想越觉得讽刺的狡啮慎也从一开始的低笑, 到最后的放声大笑, 笑得连眼泪都快流出来.
没有军阶, 没有特殊权利, 只是仗着脑袋和手段比一般人好的犯罪者在这里确实只是 ‘平民罪犯’.
在狡啮慎也等人的眼里, 槙岛圣护所犯下的罪行就算判死刑也显得不够重, 但却因为免罪体质而逍遥法外, 是足以颠覆世界的头号危险人物.
在边境防护局的世界里, 连军人都不是的槙岛圣护充其量只是花样百出的罪犯, 只要抓住人, 要打要杀都没问题.
颠覆世界？死了到彼岸蹦跶去吧!
危险？海外军队打过来的时候战场上才叫危险.
免罪体质者？抱歉这里没有SIBYL SYSTEM, 免罪体质是什么？
与军务无关的都是小事, 送上裁判所以后就可以依法处置. 敢扯上军务的.... 落在丹特里安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想通了的狡啮慎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把我带到边境就是为了这个？ ”
“嗯. ”
“为什么？ ”
“交换条件, 不是吗？ ”
——不必抛弃你拥有的一切, 不必背负杀人者的罪名, 也不会让他逃脱, 是符合你理想中的制裁方法.
这是丹特里安要求狡啮慎也把槙岛圣护交给他的时候所说的话.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吗？
不必弄脏他的手也能制裁槙岛圣护的方法从一开始就存在了.
他孤注一掷, 不惜抛弃一切也要亲手杀掉槙岛圣护的做法看起来就是一场笑话.
笑话啊...
“如果你是这么想, 我无话可说. 回去吧! 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你到最高裁判所. ”
狡啮慎也一惊, 看见丹特里安转身就要离开, 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不, 我不是—— ”
丹特里安躲过了他的手, 淡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够了, 回去吧. ”
“里安, 我—— ”
“我说够了. ”
不耐烦的语气让狡啮慎也愣住了. 丹特里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 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你自己回去吧, 我先走了. ”
说不出话的狡啮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丹特里安离去, 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的发疼.
